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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夏天的风,轻抚琴弦-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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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现实总是和想象差距甚远。他没有解释,没有求饶,更没有耍赖。只是沉默着,不甘地咬着下唇。他想辩解,他想反驳,但脑海一片空白。
  
  他感到自己正孤立无援地困在摇摇欲坠的吊桥中央,头顶是秃鹰盘旋,脚下是万丈深渊,前方是残酷狼虎,背后是凶猛追兵。
  
  该前进?还是后退?
  
  和树走到母亲身边帮忙收拾地上的碎片和汤渍。空气中只有碎片磕碰时发出的咣咣响声。
  
  “很晚了,洗完澡就睡吧。”父亲说完后走出店,往楼上去。
  
  清洁完地板,母亲看着夏树,表情复杂,欲言又止。夏树期待素来叨唠的母亲能像往来一样,罗嗦个没完。但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说,
  
  “听爸爸的,暂时不要回家。我们真的是为你好。”
  
  父母都喜欢对孩子说,“我们真的是为你好。”这规劝,老得掉牙、土得掉渣、生硬烦扰、苍白无力。但是,无法反驳。生活中讽刺的事,总是如此之多。通常,他们说完这句话的若干年后,自己经历过一些事情再回想起,就会发现,父母有很多时候是对的……
  
  但是,自己和透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认为有错……无论如何,对,无论如何!
  
  如果,真的错了呢?那就让我继续错下去……至少,这条路,我一定得走。即使,可能伤痕累累、遍体鳞伤。任性也好,固执也罢,遵循心意,坚定前行!
  
  秋风吹得店外的挂牌啷当作响。声响不大,却教人心烦意乱。
  
  升大学后,几乎没怎么在家睡过。高中时还是与和树同一房间,有自己的床,尽管是和弟弟共用的双层床。而现在,只能勉强在店里铺个简陋的床垫。
  
  隐约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油腻味道,熟悉但未能习惯的矛盾味道。
  
  夏树躺在陌生的床垫上,后脑勺垫着双手,凝神静思,沉默不语。
  
  这夜,和树没有在自己的房间睡,他铺好棉被,躺在夏树旁边。在清冷寂寥的夜,看着哥哥少有的严肃、落寞表情,和树安慰道,
  
  “哥哥,老爸只是说暂时,又不是一辈子,你不要想多了。”
  
  “对,暂时,直到我和他分手。但是我不会妥协退缩。我退缩得已经够多了,不想后悔。”
  
  “他对你好吗?”
  
  “很好。”夏树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好。哥哥总是有很多人爱着宠着,可能太幸福的人,会招致上天的妒忌吧?”
  
  夏树喃喃自语,
  
  “中学数学,A=B,B=C,因此可轻易推导出A=C,但现实却是无奈的不等式。父母爱我,他爱我,我爱父母,我爱他,父母却不爱他。”
  
  “呵呵,你以前最怕的就是数学了。”
  
  “对,他改变了我,让我敢于面对数学。依赖得太多,所以忍不住就会软弱吧……真不甘心呢……现在,我要独力克服困难、跨越障碍。”
  
  “啊?原来,他就是他啊……哥哥,相信我,你不是自己一个人。”
  
  “他就是他?什么意思?”
  
  “冰山老师,来补习功课的那位,是吧?我见过他。”
  
  “是他。”
  
  “问个很土的问题哦,他和爸妈同时掉下水,你救谁?”
  
  “他救老爸,我救老妈。”
  
  “哥哥,其实我还有话想对你说,好晚了,下次再说吧。或许,事情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坏呢。”
  
  “谢谢。”
  
  这晚,夏树夜不能寐,天亮时便乘车回校。
  
  离开那刻,他甚至不敢回望家中的老房子。酸楚、沉重、困扰、踌躇、不安、不甘,他并不清楚内心的真正感受。
  
  老爸,您既然能说出“人生不只是升大学一条路”的鼓励话语,为什么就不能安慰我,“恋爱不是只有异性恋一种”?
  
  冷静了一夜,在重重的困难面前,或者暂时毫无头绪。
  
  晨曦初绽,抱着“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信念,他知晓自己的决心。
  
  家人和恋人,二者,都要牢牢紧握。
  




☆、第四十六章

  被勒令暂时不能归家的夏树,返校后,心情渐渐平复。反正烦恼也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他如常地过他的日子,学习、打工、部活,无一误事。
  
  办法总是会有的,只是暂时没想到而已。
  
  周三的部活结束后,夏树在饭堂与原田相遇。在原田旁边分别坐着高城和栗山,估计他们打算用餐完后一起前往绿茵场。
  
  是原田最先发现夏树的,他看到正在为找位置就餐而发愁的夏树,便向他招起手来。
  
  “相叶君,这边!一起吧!”
  
  “谢谢原田前辈!”
  
  “部活刚结束?脸上的气息很好呢。”
  
  “嗯啊!”
  
  “小野猫别老是无视我!总是只和原田打招呼!”高城表示不满。
  
  栗山听到社团活动几个字,条件反射地想起把自己揍得满地找牙的空手道,瞬间感到毛骨悚然,猫瞳微张,接着佯装镇静,默不作声地进餐。
  
  “对了,相叶君,我收到清水的邮件,他说他这几周有事不能来踢球呢。”
  
  “啊?这样……”夏树顿了顿,搁下筷子,就如遭到晴天霹雳,满脸愁容,勉强挤出些话语,“好失望呢……那我今晚不去了。”
  
  一周就盼着这天快点到来,没想到没法相见,失落的情绪溢于言表。
  
  “即使没有清水还有我们啊!别老看着清水,把目光分点给我们!”高城不服气地说。
  
  栗山似乎忘记了沉痛的教训,毒舌不甘寂寞,加入到他们的谈话中来。
  
  “连另一半的行踪也毫不知情,你们的感情也不过如此。”他的眼神带着挑衅的意思。
  
  “不会啊,我觉得清水对相叶君很特别。”原田笑着说。
  
  “那是你的错觉。”他马上否定原田的看法。
  
  夏树没有抗辩。毕竟看他的比赛,从来就不曾约定,不像周五,如果周五透没空,一定会提早发个邮件相告。
  
  透就是这样,承诺过的,会兑现;兑现不了,会告知。而对没有约好的事情,他不会画蛇添足解释说明。是说他原则性强好呢,还是古板无趣好呢?
  
  不知不觉,话题自然转到透上来,高城也插话了,说,
  
  “清水的球踢得不错,就是表情僵、话太少。”
  
  “清水很可靠哦,其实是很认真、细腻的人呢。”原田表示赞同地连连点头。
  
  “选对象的眼光太差了。”栗山伸出鲜艳的红舌头,舔了舔上唇,盯着夏树说。
  
  “我们是在班门弄斧呢,其实在这里最了解清水的应该是相叶君吧。”
  
  “他肯定不了解,连他现在在哪都不知道呢,说不定正在和谁鬼混哦。”栗山继续否定原田的观点,妩媚的猫瞳扫视着夏树。
  
  夏树对此嗤之以鼻。鬼混?胡说八道!透才不是轻浮的浪子!
  
  见夏树没吭声,栗山得势不饶人,继续奚落,“我看你啊,清水喜欢看哪类书?用哪几个软件设计?穿几号鞋?这些你通通不知晓吧,好可怜呢。”
  
  “栗山同学,请不要使用人身攻击的言辞。”原田轻皱着眉,尽量维持着素来和气的口吻说。
  
  “就是,太过分了!开玩笑也要有个度!”高城冲着栗山鸣不平。
  
  表面平静的夏树,心里却是极不平衡,被人指手画脚、评头品足的感觉真是讨厌呢。我不知道他喜欢看哪类书,但我见过他家中高至天花的书柜;我不知道他用哪个软件设计,但我拥有他厚厚的作品集;我不知道他穿几号鞋,但我了解他J ‘J‘的码数。
  
  本来内心就被父母的话刺得隐隐生痛,现在又无故遭到连番数落,忍无可忍的夏树终于发话了。
  
  “我是不了解,除了知道他喜欢做‘爱‘时开着灯外,我对他一无所知。”
  
  听到这条颇具爆炸力的信息后,三人反应不一、表情各异。栗山被反将一军,瞬间石化,内心嘟哝着,你这张嘴和你的空手道一样超级可恶;高城惊讶得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心里嘀咕着,小野猫果然不能惹;原田眨眨眼,接着开怀大笑,心中欣喜,终于修成正果了呢,可喜可贺!
  
  本周五,打完工回到宿舍的夏树独立弹琴度过。毫不意外地,在12个小时前收到透的邮件“本周五晚有要事,请知悉。”
  
  这并不是透第一次这么忙碌了。刚结束的暑假就曾因忙碌而很少会面。
  
  他在做什么呢?什么时候可以相见呢?
  
  不过,现在可不是牵挂这个的时候哇……家里的事总得要拿出对策才行!
  
  如果透遇上同样的烦恼,会怎么处理呢?嗯……总觉得,他是那种“我捍卫您反对的权利,但我坚持我的立场”的人呢……
  
  稳如泰山,无法撼动。自己,也不能轻易认输!
  
  周六白天,推掉兼职,赶往家里。乖乖遵守家长旨意不回家?怎么可能!他喜欢无视规矩、逾越界限、迈向险山、深入虎穴。
  
  隔远看到家中整栋建筑覆盖着布帘,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
  
  他满腹疑问、疾步向前。怎么回事呢?认错房子??不可能!住了19年的房子怎么可能认错!
  
  房子前摆着铁马,标有“施工中,请勿靠近”的醒目字样。能感受到空气中飘来轻微的尘埃,以及叮叮当当的作业响声。
  
  惴惴不安的他掀开粗糙的布帘,粉尘随即扑面而来,工程作业的声响更觉刺耳。尘土飞扬中勉强能看到工人们戴着安全头盔、口罩、手套,手持工具埋头工作。
  
  怎么回事?!
  
  夏树正要冲进房子却被一位工人及时阻止了。
  
  “小朋友,不行哟,这里很危险。”
  
  小朋友?我哪点像小孩子了?!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你们要对我家做什么?!”夏树紧皱着眉,紧绷着脸执问。
  
  “我们正在进行拆解作业,是整个改造工程的一部分。无论如何,请你先离开施工现场。”
  
  选择性失聪的夏树只听到“拆解”二字,没有听到“改造”二字。
  
  拆解?!你们要毁了我的家?!
  
  “谁允许你们这样做?!”怒火中烧的夏树正要狠抓着那位工人的衣襟,手却在空中被制止了。回头看去,是自己老爸。
  
  “是我。”老爸说完,向那位工人诚挚致歉,“很抱歉,请原谅我儿子的冒犯。”
  
  接着对夏树严肃地说,“太失礼了,快向人家道歉。”
  
  “我,我没错!”夏树感到不解和委屈,坚决不低头。
  
  不知者不罪!我何错之有?!
  
  “对不起,我儿子自小便很任性,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关系的,请不要介意。”
  
  父亲拉着夏树远离工地,在附近一家餐厅坐下,并致电和树,让他和母亲一起过来。
  
  他们近日在家附近租了套廉价的公寓,计划租到工程结束。家中绝大部分的物品均被暂存在公寓中,有些小物件则放到奈绪的娘家里。晚上和树回奈绪家睡,而父母坚持留在堆满杂物的局促公寓中度过。固执的父亲要亲自守着他的物件,否则无法安眠。
  
  公寓离这家餐厅并不远,人很快便聚齐了。一家四口沉默地喝着茶水,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夏树如坐针毡,心里呐喊着:快给我解释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
  
  “所以说,不是让你暂时不回家吗?”父亲放下茶杯,泯了泯唇,平静地说。
  
  沉默被打破,这话语却是让夏树摸不着北,他誓要弄清来龙去脉。
  
  “老爸不是因为我的‘性‘向‘才赶我出门的吗?”
  
  “啊?”父亲有点惊讶,缄默片刻后,语重心长地说,“我把你抚养成人,已尽了我的本分。至于你,恋不恋爱,结不结婚,和男人还是女人结婚,我无权干涉。”
  
  “孩子爸爸,这怎么行呢?你太纵容孩子了!我只想他健康快乐地成长!”母亲并不认同父亲教育孩子的方法,急着争辩。
  
  两夫妻在公众场所并没有真的争吵起来,他们前些天已经在公寓里为此争执过无数次了。彼此都感到这个话题让人疲累。
  
  “他有健康快乐地成长。”
  
  “但我要他过正常的日子!”
  
  “什么是正常?多数就是正常,少数就是异类?他的世界,我是无法理解。但尽管如果,他还是我们的孩子。”
  
  “但是……总之我无论如何是要反对的!”
  
  “不能再制造遗憾了。对你,我一直于心有愧……由他去吧。”
  
  “孩子爸爸……”
  
  母亲黯然伤神,叹了口气,静默不语。忆起当年遭到自家父母强烈反对,年少气盛的自己背井离乡、背弃家庭,坚持嫁给这位清贫的拉面师傅。婚后的生活尽管如意,却没有家中老父母亲的祝福,心酸的回忆涌上心头,眼泪渗出丝丝泪滴。
  
  夏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早已做好的抗争准备,在现实中却演变为父母的论战。他一直认为,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但显然,不是。
  
  母亲的泪刺进他心坎,甚至比自己曾为了琉的事、为了那把摔碎的吉他所流的泪更感绞痛……他害怕看到女人的眼泪,尤其是母亲的,他的态度会瞬间被泪水软化、立场陷入混乱。
  
  如果要让母亲伤心作为代价,那我不如……不行不行不行!!我我我在想什么……太懦弱了……不是这样的……不要让我残忍地作出选择啊……老妈和透我都要……
  
  “妈,对不起……”他咬了咬下唇,轻声说。
  
  对不起,让您难过了;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离开透……
  
  他不知道母亲的伤感并不是因为儿子的性‘向‘问题,而是因为她差点便延续了她父母遗憾。生活,如此相似,每代人都有可能重蹈覆辙、步人后尘。
  
  和树为母亲换了杯热茶,父亲一边轻拍着母亲的肩头,一边安慰着夏树,
  
  “不是你的错。”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母亲不再啜泣,气氛缓和了不少。
  
  夏树记不清一家人多久没有像这样相聚在一起了。其实想想,维修房子也是不错的契机。至少,劳碌的家人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我不知道家里要进行改造?”
  
  “哥哥,你视力这么好怎么眼力那么背……没看店门口的公告吗?贴了两个多月了。上面写着,从XX月XX日起,因为店面修整的原因,暂停休业,预计休业一个月。”
  
  “……”不是吧?完全没留意……和树你怎么不早说!!
  
  平复情绪的母亲回归平日的多言,说,
  
  “不是说了这都是为你好吗?家里的房子要修缮改造,你又不能吃苦,搬东西这些粗活又不肯干,让你暂时不回来就是这个意思,直到改造完毕你就回家验收工程吧。”
  
  “但是,我有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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