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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绝代枭雄-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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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棘已尽,已经到了山下了,眼前出现一条小径,向两端伸展。往南,进入前面山
峡间的密林。往北,攀上一座奇峰的腰部。
    他站在小径中,心中不住思索,往南走呢,抑或是往北走?往北是忠州,走不得。
往南,必定可以回酆都;但他不敢回仙都观,怕金四娘回到仙都观要他的命。正在委决
不下,突见南面小径的尽头,有一个穿天蓝色直裰的人大踏步走出山峡,急急向北钻赶。
    他再向北瞧,突然吃惊的叫:“天!这泼妇!”
    他拔腿便跑,向南狂奔。原来北面半里地树林的疏影中,绯色身影入目,金四娘已
绕道下山追来了。相距半里地,他不怕了。向南狂奔,奔向古林参天极易隐身的山峡。
    在他放腿狂奔时,却没留意天蓝色的身影已经突然消失了,小径上空荡,鬼影俱无。
    距山峡入口已是不远了,他心中狂喜,扭头一看,金四娘仍在半里外。他钢牙挫得
格支支地怪响,转身大吼叫道:“贱母狗!咱们死约会,会有再见的一天,不是你死便
是我活。”
    叫完,似乎一肚子怨气消掉不少了,转身举步便走。蓦地,他站住了,讶然叫:
“咦!怎么是你?”
    他对面,鬼魅似的出现了一个狞恶的老太婆。白发如银,苍黄的老脸上,长了不少
白汗斑,看去象是大花脸。右手掂着一根黑拐杖,背着一个八宝讨米袋,左肋下挟着一
个破碗。身材纤弱看去象是个弱不禁风,老得快进棺材了,但一双精光四射的怪眼,却
显得异乎寻常地年轻,与身上的任何器官皆无法调和。
    老乞婆站在路中,后面便是山峡入口的参天古林,小径穿林而入。林外丽日高照,
林内幽暗阴森,藤萝密布,不见天日。老乞婆定是从古林中走出来的,难怪他事先毫无
发觉。但他感到奇怪。先前他看到的人影是个穿天蓝色直裰的男子,而老太婆却穿了肮
脏邋遢的两截破鹑衣,显然不是先前看到的人,所以他感到惊讶。同时,这老乞婆他毫
不陌生,正是二狂人之一的豹面乞婆公良燕,江湖上稍混了几天的人,对这个像貌奇丑
的老狂婆都不会陌生,她的豹斑脸便是活招牌。
    豹面乞婆哼了一声,阴森森地问:“牛鼻子,你不是仙都观的主持法师玉虚子么?”
    “正是贫道。公良施主,一向可好?贫道稽首。”玉虚子有点心惊胆跳地答,稽首
行礼。
    豹面乞婆撇撇嘴,说“很好,很好,老身没病没痛,依然吃了八方日啖肥肉七八斤,
死不了。老道,你骂谁贱母狗?”
    小径曲折,树影稀琉,如果远处的入刚好绕行,便不易分辨人影。豹面乞婆所立处,
恰好看不见半里外的金四娘,所以追根问底。
    玉虚子听口气不对,深恐对方误会,用手向后一指,急急解。释道:“施主幸勿误
会,贫道被毒蛊金四娘追急了,无奈她何,只好骂她出口气。”
    豹面乞婆顺他手指的方向着去,看不见人影。“嘿嘿”一阵冷笑,说:“你大概住
鬼都住久了,白日见鬼啦!这附近没有人,只有我一个老乞婆,而且你却骂的是贱母狗,
哼,你的胆子大概有天大……”
    玉虚子本来浑身大汗末收,这时更不住流冷汗,定下心神抢着分辨道:“我的天!
贫道即使有九条生命十个胆,也不敢骂施主……”
    “谅你也不敢。”豹面乞婆也拾着接口,语气极为自负,不可一世。
    口气松了,玉虚子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立即装出愁眉苦脸。可怜兮兮的苦像,诉苦
似的说:“施主名人,当然知道贫道不敢,瞧,贫道落得如此的狼狈,全出于那泼妇金
四娘所赐。她即将追到,乞施主让贫道逃命要紧,尚望高抬贵手。那泼妇利害,施主也
需及早趋避为上……哎唷!”
    话末完,“噗”一声响,老乞婆用奇快无比的手法,一杖击中他的左胯,力道不轻
不重恰到好处,打得他狂叫起来,他三分痛而用五分劲穷叫。
    “呸!”豹面乞婆一泡臭口水吐了他一头一脸,接着愤怒地向他怪叫:“闭上你的
狗嘴!什么话?你要老身及早趁避?岂有此理!”
    玉虚子忍下一口恶气,象他这种目无余子的狂傲人物,在豹面乞婆面前,竞然有唾
脸自干的宏量,异数。他不拭抹脸上的口水,畏怯地说:“贫道抱歉,恕贫道是一番好
意,以致语无伦次恕罪恕罪。贫道委实心中害伯,已至望影心惊的地步,急需逃命,告
退!”
    说完,深深稽首,从侧方绕走。豹面乞婆怪眼连翻,叱道:“你给我站住,谁叫你
走的?”
    玉虚子的脸色委实装得够可怜,畏缩地站住,恐惧地说:“但是,贫道逃命要紧,
施主……”
    “呸!天掉下还有我老乞婆顶着,怕甚么?你给我在旁边站好,看我老太婆打发那
鬼女人滚蛋。”
    玉虚子心中暗喜,躬身道:“贫道遵命,但金四娘的毒蛊利害,十分可怕,贫道不
得不站远些。施主也许无妨,贫道却受不了。”
    豹面乞婆还来不及回答或阻止,前面绯影入目。玉虚子退得远远地,一面留心退路,
以备万一老乞婆也无法抵挡,他便抓住机会逃命。这期间,他吞了两颗丹丸,倚在树干
上调息,养精蓄锐。而金四娘经过长途追逐,脚程仍然相当快,香汗淋漓,全力狂追,
追得太急,却未留意身后有人,一个肥胖胖笑嘻嘻的中年胖汉,鬼魅似的跟在她身后五
七丈左右,亦步亦趋紧追不舍,她竟然未能发觉已被人跟了踪。
    这位胖大汉生得肥头大耳,腰粗圆腹如鼓,红光满面,身材高大,但举止如飞,脚
下毫无声响发出。穿一袭灰直裰,衣领敞开,露出颈胸之间三角形的细皮白肉。腰上系
了一根已泛灰色但色泽末褪的双层大缎带,极象行裹。脚下是多耳麻鞋,光着脚丫子没
穿布袜。
    大袖飘飘,脚下如行云流水,一面飘掠,一面龇牙咧嘴笑容满脸,但没有笑声发出,
大眼中也泛着笑意。金四娘早先见玉虚子已超前半里地,眼看要奔入参天古树林,心中
大急,不顾一切全力狂追,她不信玉虚子有任何反击的绝活。
    奔到山峡口,她心中一惊。玉虚子远远倚树相候,小径中站着一个狞恶可怕的老太
婆。她认得,这老太婆正是江湖中人人头痛的二狂人之一的豹面乞婆。老太婆一生行事
亦正亦邪,亦恶亦毒,任性而为,不问是非,狂性一发,的确可怕,凶悍残忍,不问是
非,最经不起唆拨,喜欢别人奉承,稍有拂逆,她便反脸不认人。看光景,老乞婆定然
已被玉虚子唆动了。
    金四娘不得不防老乞婆,因为老乞婆已修为至化境了,除非利用食物下蛊入侵内腑,
以虫豸放蛊是否能在老乞婆有备时奏效,大成问题。假使毒蛊无效,她便得凭真才实学
和老乞婆拼骨了。她知道老乞婆古怪,先入为主的性情尽人皆知,先碰上老乞婆的人如
果应付得宜,准占便宜,其他的人任你舌底翻花,老乞婆也听不入耳,有理说不清,愈
说愈糟。
    大敌当前,她为了自己的武林声望,决不能回避,恐怕想回避也不可能,老乞婆决
不会善了,只有放手一拼。她缓下脚程,一步步想前走,一面火速调息,争取恢复精力
的时间。
    她身后的胖大汉,也缓下脚程,亦步亦趋,脸上笑容依旧,但眼中已泛起戒备的神
色。
    玉虚子身后十来丈一株古松上,一个天蓝色身影躲在横枝上向下瞧,借枝叶隐身,
居高临下虎视耽耽。他就是秋岚,正缓缓取出黑巾蒙上脸面口鼻。
    双方逐渐接近,空间里,紧张的气氛迫人。豹面乞婆屹立如山,象一头窥伺着猎物
的凶猛金钱大豹,怪眼中厉光四射,左手缓缓握住了破海碗。
    金四娘脚下一步一落实,缓慢地一步步接近,粉脸上每一颗细胞似乎都凝结了,香
汗渐止。
    八丈、七丈……五丈,双方的神情都十分古怪。胖汉在五六丈外止步,双手捧腹含
笑作壁上观。玉虚子徐徐行功调息,双目注视着双方的变化,心中暗暗高兴,看来,金
四娘碰上硬对手了。
    三丈、两丈,金四娘站住了。豹面乞婆脸色阴沉,双目凝视着金四娘,阴森森地说:
“你可以再调息片刻,老身决不乘人之危。”
    金四娘已恢复了元气,冷冷地接口道:“老乞婆……”
    刚说了三个字,老乞婆一声怪啸,披散的银发无风自舞,身形似电,飞扑而上,拐
杖破风厉啸,来一招“力劈华山”,拐杖未到,相距三尺外,潜劲已排山倒海似的袭到,
声势之雄,委实令人惊心动魄。金四娘向右疾飘,避开一拐了。
    豹面乞婆身形倏转,声拐合一迫进,“指天划地”再次抢攻,捷逾电光石火。
    金四娘不再闪让,龙吟乍起,长剑出鞘“拂云扫舞”以攻还击,探身上扑。
    “铮铮!”暴声乍起,火星飞溅,两人同向侧飘。
    “呔!”豹面乞婆叱喝,双足点地立即反扑,“铁牛耕地”改攻下盘。
    金四娘剑向下沉,“金针定海”剑挡拐杖,人乘机迫近。
    “铮!”一声爆响,剑拐第三次相交,这一次双方的兵刃皆未震开,似乎吸住了。
    金四娘暴进两步,一声娇叱,剑顺拐上拂,猛抽疾拖急带,脱离了拐上的无穷吸力,
猛地撼向老乞婆的胯骨和右腿。这一着相当狠,如果顺杖拂上,老乞婆要丢掉三两个手
指头,或者腿膀挨上一剑。
    者乞婆功臻化境,浑身刀枪不入,但对方的功力修为似乎不逊她,她不敢冒险以身
挨剑,拐杖向外一震,身形左移,便轻易地化去对方的贴身狠着。
    两人措肩而过,都留了心,突然在相错的刹那间,两人的左手突然不约而同扭肩拍
出。
    金四娘的掌心,一星金影触目。老乞婆不是掌,她手中有破海碗,凶狠地砸出。
    快!快得令人肉眼难辨,两人已贴身相搏,只有一次出招的机会,招发便生死已判,
任何变招的机会都不会有了,除非撤招退避。两人都不甘示弱,恰好招式相同,接上了。
    “拍!”暴响震耳,碎片激射,罡风呼呼,潜劲四散,将气流激得虎虎生风。
    人影乍分,金四娘飘迟八尺,剑垂下掌前伸,脚下踉跄了两步,额上又现汗迹,但
站稳了。
    老乞婆也退了两步,上身一阵恍动,以杖支地,左手五指不住伸缩,象个鸟爪,破
海碗已炸裂,掌中连一片碎屑也末留下。怪眼中厉光闪闪,死盯住金四娘徐徐后收助手,
颊肉不住抽搐,一字一吐地叫:“咦!你会金针掌绝学?”
    金四娘深深吸入一口长气,傲然地说:“你很了得,碗破而不伤手,难怪敢强出头
架梁,不妨再接我两记金针掌。”
    “天下间能击碎老身手中碗的掌力,也只有金针掌。”老乞婆点头自语。
    “老乞婆,你真要插手管这一档事?”金四娘厉声问,一面举步迫进。
    老乞婆撇开话题,问:“金神金祥与你有何渊源?”
    金四娘也不予作答,说:“你小心了,掌剑齐施,毒蛊亦出,接我雷霆一击。”
    老乞婆淡淡一笑,说:“不必用那些小虫豸在老身面前献宝,除了老身的一双眼睛,
任何毒虫或内家掌力亦难伤我,只有你的金针掌老身有些顾忌而已。说,金神金祥与你
有何渊源?说出来免得自误。”
    “乃是家祖。”金四娘傲然地答。
    老乞婆收了杖,点头道:“哦2难怪你也姓金。令祖早年行道江湖时,曾对老身那
死去的老伴有援手活命之恩,老身岂能忘恩和你动手?时才得罪,休怪,令祖一向可
好?”
    金四娘心中一宽,收剑道:“多承动问,家祖朗健如昔。公良婆婆,是否肯让我活
剥那牛鼻子老道?”
    老乞婆桀桀笑,怪叫道:“好啊!我替你擒住他……咦!他走了?”
    玉虚子早已看出危机,老乞婆不再动手,他便知不妙,象兔子般溜之大吉,钻入林
中走了。
    金四娘恨恨地骂道:“追!这狗东西可恶已极,决不许他活着。”
    两人正待追赶,胖大汉却哈哈一笑,缓缓走近说:“追不及了,山深林密,藤萝如
网,老道已远出三五十丈外了,怎追得上?得饶人处且饶人,何不放他一条生路?老道
为人其实也不坏……”
    “这人是谁?”者乞婆怪声怪气地向金四娘问,语气中充满不悦,打断了胖大汉的
话。
    老乞婆以为胖大汉是金四娘带来的帮手,金四娘却以为是过路瞧热闹的闲人,老乞
婆这一问金四娘仔细向胖大汉留意打量,摇头道:“不知道。唔!似乎有点象……象西
安府柳家的人。”
    老乞婆怪眼连翻,怪叫道:“不错,西安府柳家有这一个人,胖得象条该宰的猪,
叫什么……”
    “叫笑弥勒柳文华,中州许家中州的儿子许钦的内兄,江湖上穿绣凤衣以美见称银
凤许淑真的舅舅。”金四娘报出一大串名号,口气中有挪揄的成份。
    “晤!不错,是他,听说是个玩世不恭的大好人哩!”老乞婆也怪声怪调地说,然
后向笑弥勒叫:“喂!你是不是姓柳的小子?”
    金四娘目光落在远处,并举手相召。北面小径远处,秋雷正如飞而来。
    笑弥勒点头笑笑,答道:“小可止是柳文华,浪得虚名,不敢当大好人之誉,玩世
不恭倒有些儿符实;但在两位江湖成名英雄之前,怎敢玩世,又怎敢不恭?”
    老乞婆没听出他话中的嘲弄意味,心中大乐,格格怪笑得意得说:“话倒说得相当
令老身满意,你总算没白活了这几十年。喂!听说你那位亲家翁不甘寂寞,也想重出江
湖现世,可是真的么?”
    “那有此事?一个在刀山剑海中闯荡江湖大半辈子的人,好不容易找到封剑归隐的
机会。见了刀剑就心惊胆跳,怎会破誓重出?江湖是非之地、蜚语流言不听为是。”
    “你有何事要到这处穷荒之地鬼混?”
    “小可有事请求金姑嫂而来……”
    话未完,秋雷到了,相距十丈外便高声大叫:“金姐姐,休放走了那该死的胖子。”
    “怎么回事?”金四娘高高声问,扭头瞥了笑弥勒—眼。
    笑弥勒耸耸肩,接口道:“在下向他打听姑娘的消息,他气势汹汹语出不逊,在下
和他松松筋骨而已,小事一件。”
    说话间,秋雷已经奔到,一声怒吼,不管三七二十一连攻八掌踢了三脚。
    笑弥勒嘻嘻笑,一双大手左盘右拨,八方游走,从容化去秋雷凶狠无比的八掌三脚,
一面叫道:“小老弟,住手,我有话说……”
    金四娘立即截出,急攻三掌叫道:“擒下你之后,再说并未晚,要不你乖乖投降。”
    笑弥勒粗重的身子旋舞如飞,居然在两名高手的抢攻下进退自如,一面大叫:“且
慢动手好不?在下有话说。小兄弟,原来你就是飞龙秋雷。”
    秋雷并未住手,攻得更急,—面怒叫:“秋雷早知道你是西安柳家的笑弥勒,你瞎
了眼,却不认识秋某,向秋某问信那么轻狂无礼。没话说,秋某要揪下你的耳朵作为惩
戒。”
    笑弥勒突然侧飘丈外,鬼魅似的脱出斗圈。真不巧,他后面正站着豹面乞婆,不等
他发话,老乞婆—声怪笑,—杖捣向他后心,叫道:“跪下再说!”
    笑弥勒三面受敌,未料到刚才态度友好的老乞婆也突然变脸动手,想回避已没有机
会了,只好全力硬接,大旋身—掌斜挥,急拍点来的拐杖。
    “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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