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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飞刀又见飞刀-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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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俩件完全不同的事,可是道理却完全一样的。


李坏忽然站了起来,用一种他从未表现过的尊敬态度,向公孙先生行礼。


‘我从来不拍别人马屁,可是今天我们就算是生死之敌,就算我在顷刻之间就会


死在你手里,或者我在顷刻之间就会杀了你。我也要先说一句话。’


‘你说。’


‘公孙先生,你虽然永败无胜,可是你虽败犹荣,我佩服你。’


公孙先生忽然做了件很奇怪的事。


他忽然凌空跃起,用一种没有人能想象得到的奇特姿势,奇特的翻了七八个跟斗,翻


起了七八丈,然后才落在他原来坐的那一处枝桠上。


他没有疯。


他这么样做,只不过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他眼中的热泪好像已经快要忍不住夺眶而


出了。


要想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眼中的热泪,翻跟斗当然绝不是一种很好的方法,却无疑是一种


很有效的方法。


李坏无疑也明白这道理,所以他就喝了一口酒,一口就把葫芦里的酒喝光。


‘我非常感谢,你愿意把我当作你第五个对手,我实在觉得非常荣幸。’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公孙故意装出很冷淡的样子说:‘我已经收了别人三万两黄


金来换你一条命。’


李坏又笑了。


‘我真想不到,我的命居然有这么值钱。’


公孙先生没有笑:‘我们夫妻一直都很守信约的,只要约一订,无论在什么情况下。


我


们都会守约的。’


李坏也不再笑。


‘我也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而且我现在还不想死,所以我虽然很佩服你,我还是


决心要让你再败一次。’


朋友之间的感情永远是那么真实,那么可贵。


不幸的是,朋友并不一定全都是真的朋友,仇敌却永远是绝对真实的。


所以如果你的仇敌对你表示出他对你的某种情感,那种情感的真实性,也许比朋友间


情感的真实性还要更真实得多。


朋友之间是亲密的,越好的朋友越亲密。


不幸的是,亲密往往会带给人轻蔑。


仇敌却不会。


如果你对你的仇人有轻蔑的感觉,那么你就会因为这种感觉而死。


所以,朋友之间,尤其是最好的朋友之间,很可能只有亲密而没有尊敬。而最坏的


仇敌之间,却很可能只有尊敬而没有轻蔑。这种尊敬,通常都比朋友之间的尊敬更真实。


这实在是种很奇怪的事。


更奇怪的是,这个世界上却有很多事情都是这个样子的。


二


就好像世界上每天,每一个时辰,每一个角落里都有人在相爱一样。江湖中也每天都有


人在以生命做搏杀,每天也不知道有多少次。


自从人类有文字的记载以来,像这一瞬的生死决战也不知道有几千万次,几百万次。


可是能够永远留在人们记忆中的,又有几次呢


其中至少有两次是让人很难忘记的。


蓝大先生与萧王孙决战于绝岭云天之间,蓝大先生使七十九斤大铁椎,萧王孙用的却是


一根刚从他丝袍上解下的衣带。


这一战的武器相差之悬殊,已经是空前绝后的了。


蓝大先生的武功刚猛凌利,震鼓砾金,天下无双,一椎之下碎石成粉。萧王孙飘忽


游走,变幻无方。刚柔之间的区别之大更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


这一战虽然无人有机缘能恭逢其盛,亲眼目睹,可是这一战的战况,至今尤在被无数


人渲染传说,几乎已经成了武林中的神话。


陆小凤与面门吹雪决战于凌晨白雾中。


西门吹雪号称剑神,剑下从无活口。他这一生就是为剑而生,也愿意为此而死。


他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和陆小凤比一比胜负高下,因为陆小凤这一生从未败过。


这个人看起来好像总是嘻皮笑脸,随随便便,连一点精明厉害的样子都没有,甚至好


像连一点用处都没有,更不像肯苦心练武功的样子。


他这一生出生入死,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危险至于极点的事。


可是他这一生居然真的从未败过一次。


那么,他和西门吹雪这一战呢


这一战也和萧王孙与蓝大先生的那一战相同有一点奇怪的地方。


;



第十八节
        他们的决战虽然都是惊心动魄,系生死于呼吸之间,可是他们的决战却没有分出生死


胜负。


因为在当时他们虽然是在一瞬间就可以把对方刺杀于当地的仇敌,可是他们毕竟还是


朋友。


一种在心胸里永远互相尊敬的朋友。


李坏和公孙不是朋友。


公孙先生虽然每战必败,却只不过因为他的心太高气太傲,他虽败犹荣。


李坏在江湖中至今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名气,也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武功究竟是深是浅。


可是毕竟已经有几个人知道了。


有几个从来也没有想到会败在他手下的人,都已经败在他的手下了。


他和公孙先生这一战的生死胜负又有谁能预测。


第四部代价


一剑飞雪


一


古老的宅邸,重门深锁,高墙头已生荒草,门上的朱漆也已剥落。无论谁都看得出这所


宅院


昔日的荣耀已成过去,就像是一棵已经枯死了的大树一样,如今已只剩下残破的躯壳,已经


不再受人尊敬赞美。


可是,如果你看见今天从这里经过的三个江湖人,就会觉得情况好像并不一定是这个样


子的,你对这个地方的感觉也一定会有所改变。


这三个江湖人着鲜衣,骑怒马,跨长刀,在雪地上飞驰而来。


他们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事能够阻挡得住他们的路。


可是到了这所久已破落的宅邸前,他们居然远在百步外就落马下鞍,也不顾满地


泥泞冰雪,用一种带着无比仰慕的神情走过来。


‘这里真的就是小李探花的探花府’


‘是的,这里就是。’


朱漆已剥落的大门旁,还留着副石刻的对联,依稀还可以分辨出上面刻的是:


‘一门七进士。


父子三探花。’


三个年经的江湖人,带着一种朝圣者的心情看着这十个字。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一个最年轻的年轻人叹息着说:‘我常常怕我自己。


恨我为


什么没有跟他生在同一个朝代。’


‘你是不是想和他比一比高下’


‘不是,我也不敢。’


一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居然能说出‘不敢’两个字,那么这个年轻人的心里对另外一


个


人的崇敬已经可想而知了。


可是这个心里充满了仰慕和崇敬的年轻人忽然又叹了口气。


‘只可惜李家已经后继无人了,这一代的老庄主李曼青先生虽然有仁有义,而且力图


振作,可是小李飞刀的威胁,已经不可能在他身上重现了。’


这个年轻人眼中甚至已经有了泪光:‘小李飞刀昔日的雄风,很可能已经不会在任何人


身上出现。’


‘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想不通。’


‘什么事’


‘曼青先生从小就有神童的美名,壮年后为什么会忽然变得消沉了’


一个看起来比较深沉的年轻人沉吟了很久,才压低了声音说。


‘名侠如名士,总难免风流,你我又何不是这样子的。’


‘你是说,曼青先生的消沉是为了一个女人’


没有回答,也不用再回答。


三个人牵着马默默的在寒风中伫立了许久,才默默的牵着马走了。


二


李坏和铁银衣也在这里。


他们都看到了这三个年轻人,也听到了他们说的话,他们心里也都有一份很深的感触

 


小李飞刀的雄风真的不会在任何人的身上重现了吗


为了一个女人而使曼青先生至如此,这个女人是谁


李坏眼中忽然有热泪忍不住要夺眶而出。


他忽然想到他的母亲,一个多么聪明多么美丽又多么可怜的女人。


他忽然想要走。


可是铁银衣已经握住了他的臂。


‘你不能走,现在你绝不能走。’铁银衣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可是你


也应该知道你的父亲现在是多么的需要你,不管怎么样,你总是他亲生的骨肉,是他血中的


血,骨中的骨。’


李坏的双拳紧握,手臂上的青筋一直不停的在跳动,铁银衣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


说。


‘你更要知道,要想重振李家的威风,只有靠你了。’


三


积雪的小径,看不见人的亭台楼阁,昔日的繁华荣耀如今安在


李坏的脚步和心情同样沉重。


不管怎么样,不管他自己心里怎么想,不管别人怎么说,这里总是他的根。


血浓于水,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他又要见到他的父亲了,在他还没有生出来的时候,就已把他们母子遗弃了的父亲。


可是他不能背弃他的父亲,就好像他不能背弃自己一样。


‘你知不知道你的父亲这次为什么一定要我找你来’铁银衣问李坏。


‘我不知道。’


李坏说:‘我只知道,不管他要我去做什么事我都会去做的。’


四


又是一年了。


又是一年梅花,又是一年雪。


老人坐在廊檐下,痴痴的望着满院红梅白雪,就好像一个孩子在痴痴的望着一轮转动的


风车一样。


人为什么要老。


人要死的时候为什么不能死


老人的手里有一把刀。


一把杀人的刀,一把例不虚发的刀,飞刀。


没有人知道这把刀的重量形式和构造。就正如天下没有人能躲过这一刀。


可是这把刀已经有许多年许多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了,因为他已经没有出手一击,例


不虚发的把握。


他是李家的后代,他的父亲就是近百年来江湖中独一无二的名侠小李飞刀。


而他自己已消沉二十年,他的心情之沉痛有谁能想象得到


他是为什么


白雪红梅间彷佛忽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影子,一个白衣如雪的女人。


一段永难忘怀的恋倩。


‘庄主,二少爷回来了。’


曼青先生骤然从往日痴迷的情怀旧梦中惊醒,抬起头,就看见了他的儿子。


儿子,这个这么聪明,这么可爱的年轻人真的是我的儿子我以前为什么没有


照顾


他为什么要让他像野狗一样流落街头为什么要离开他的母亲


一个人为什么要常常勉强自己去做出一些违背自己良心,会让自己痛苦终生的


事


他看着他的儿子,看着面前这个强壮英挺充满了智慧与活力的少年,就好像看到他自


己


当年的影子。


‘你回来了’


‘是。’


‘最近你怎么样’


‘也没有怎么样,也没有不怎么样。’李坏笑笑:‘反正我就是这个样子,别人看得


惯也好,看不惯也好,反正我也不在乎。’


‘不在乎为什么我就不能不在乎’


老人的心里在滴血,如果他以前也能像他的儿子这么样不在乎,那么他活得一定比现


在快乐得多。


李坏的心里也在滴血。


他也知道他的父亲心里在想什么,他父亲和他母亲那一段恋情在江湖中已经是一件半


公开的秘密。


他的父亲遇到他的母亲时,他们都还很年轻。


他们相遇,相爱,相聚。


他们有了他。


他们年轻,未婚,健康,而且都非常成功,非常有名,他们能结合在一起,本来应该


是一件多么让人羡慕的事。


只可惜这一段美丽的恋曲,到后来竟然成了哭声。


错不在他们,错在一件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一段永远无法忘怀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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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
        他父亲的父亲,杀了她母亲的父亲,一刀毙命。


她的母亲复姓上官。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就连威震天下的金钱帮主上官金虹也未能破例。


‘这是我平生做的第一件错事,’老人说:‘因为我明明知道这么做是不可原谅的,是


会害人害己的,可是我还要去做。’


他黯然良久:‘我扪心自问,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就是这一点。’


李坏不开口,他根本无法开口。


他一直为他的母亲悲恨愤怒不平,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在他心底深处,对他的父亲也有


一份无法形容的悲伤和怜悯。


不管怎么样,他和他的父亲之间,毕竟有一点相同之处。


他们毕竟同样是男人。


五


老人又对李坏说。


‘今天我找你来,并不是为了要对你解释这件事,这件事也是永远无法解释的。’


李坏依旧沉默。


‘我生平只错过两件事,两件事都让我痛苦终生。’老人说:‘今天我找你来是为了


另


外一件事。’


空寂的庭院中,几乎可以听得见落叶在急雪溶化中破裂的声音。


老人慢慢的接着说。


‘多年前,我初出道急着要表现自己,为了要证明我的声名,并不是靠我祖先的余荫而


得来的。’他说:‘那时候,武林中有一位非常成功的人,战无不胜,几乎横扫了武林。’


老人说:‘这个人你大概也曾听说过的。’


二十年前,‘一剑飞雪’薛青碧挟连胜三十一场之余威,再胜雁荡三鸟,再胜昆仑之


鹰,再胜刚刚接任点苍掌门的白燕道人于七招间,声誉之隆天下无人能与之比肩。


但是后来的那一战,他却败给曼青先生了,败后三月,郁郁而终。


这件事,这个人,李坏当然是知道的。


‘我一战而胜举世无双的名剑,当然欣喜若狂。’


这本来也的确是一件让人得意欣喜的事,可是曼青先生在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神情却


更悲观。


‘因为后来我才知道,一件我当时所不知道的事情。’老人说:‘当然我如果知道这件


事,我宁可死也绝不会去求战。’


他说:‘后来江湖中人都知道这件事,我相信你一定也知道。’


李坏知道。


当时李曼青向薛青碧求战的时候,薛青碧已经因为连战之后积劳伤痛,而得了一种没


有


人可以治得了的内伤。那个时候,他的妻子也刚刚离开了他。


他的积伤和内伤已经使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和江湖传说中那位‘一剑飞雪’


完全


不同的人。


可是他的血管流着还是他自己的血,他的性格还是不屈不挠的。


所以他还是负伤应战。


他没有告诉李曼青他已经不行了,他死也不会告诉他的对手他已经不行了。


他就真砍断他的头颅,切断他的血脉,斩碎他的骨骼,他也不会对任何人说出这一类的


话。


所以他战,欣然去战。


所以他败。


所以他死,死于他自己的荣耀中。


‘所以我至今还忘不了他,尤其忘不了他临死前那一瞬间脸上所流露的尊荣。’老人


说:‘我以前从来没有看过死得那么骄傲的人,我相信以后也永远不会看到。’


李坏看着他的父亲,眼中忽然也流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尊敬之意。


他也在为他的父亲骄傲。


因为,他知道只有一个真正的热血男儿,才能够了解这种男子汉的情操。


要做一个人,要做一个真正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要做一条真正的男子汉,那就不是‘


不容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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