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话晴秋-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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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哗然,秦淑欣一头雾水:“那你呢。”
身旁的女伴惊呼:“别说傻话了,阮韶矽是给你们俩提供单独相处的机会呢,有这么个弟弟可真是懂得哥嫂的心思啊。”
随即满室哄堂大笑,江韶矽淡然的点了点头:“你们俩去约会吧,我自己坐黄包车回家。”
放学之后,阮陌杨忐忑不安的在校门口等着江韶矽,他自从被这个五弟亲了之后,就再也不能坦坦荡荡的面对了,每次见面总要人未语脸先红。
等了大半天只等到了秦淑欣,对方拿着两张电影票支支吾吾了大半天,最后阮陌杨从小赵的嘴巴里才得知江韶矽已经走了。
他顿时泄了气,沮丧起来,见了面局促不安又紧张,可不见面又惦记着,真真是内心煎熬。
这一晚,阮家平静祥和与往常没什么不同,阮富山留宿在柳燕燕的小公馆里,阮陌臣回家之后早早上了床休息,阮陌寻一如既往不见人影,想必又是出去鬼混,阮陌婷养了一条小京巴,在房里逗狗。
这一晚,甚至连风都是平静的。
在这样一个午夜时分,江韶矽坐在杜靖棠的汽车里,看火光染红了天,杜靖棠依旧穿着长袍马褂,眯起双眼愉快的望着身旁的美人被火光映红了俊秀脸庞,俯身而去在其耳边轻声呢喃:“我答应过你,要带你来看红色的天。”
降下车窗,江韶矽甚至可以听到不远处的工厂之内噼里啪啦的声音,夹杂着人声惨叫清晰入耳,忽然有两个人灰头土脸的冲了出来,大声呼救。
杜靖棠面带一丝笑意,在江韶矽的手背上拍了拍:“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江韶矽对窗外的打手吩咐道:“推进去,烧了。”
几个打手一拥而上,想要把人架回工厂,可那二人死命反抗抵死不从,嘴巴里不停的呼喊,有人便掏出利器准备动手,江韶矽从车上走了下来。
其中一个是工厂的看门人,在车灯的光亮中认出了江韶矽,如同见着救命稻草一般,跪地爬行几步抱住了江韶矽的腿:“五少爷,五少爷!厂里出事了,仓库忽然着了火,不知道谁把门锁死了,连电话都打不了,老爷至今还不知道呢!”
江韶矽居高临下的瞧着那人,嘴角泛起冷冷的笑:“火势不够大,不如你去当一次燃料,加一把火如何。”
尔后对旁人示意:“打晕,扔进去,不留活口。”
杜靖棠走上前来把手搭在江韶矽的肩膀上:“你满意么。”
江韶矽瞧着愈烧愈大的火势,浓烟滚滚之中,他平静的说道:“前面也烧了吧。”
杜靖棠对手下挥了挥手:“
31、【 一 夕 之 间 】 。。。
去照办。”
尔后他俯身亲了亲江韶矽的耳朵:“有必要做得这样绝么。”
江韶矽一侧头躲开了,不久之后,巨大的爆炸之声传来,夜幕瞬间被映成了白昼,熊熊大火如同他生日那晚的烟花,璀璨耀眼,直抵人心,竟硬生生的在他的心里烧出一股无法言喻的快感,他兴奋的浑身都在颤抖。
一只手扶上额头,笑声渐大,他在天地之间感到了巨大的愉悦,这是任何肉体的快感都无法比拟的,这是他的报复,他的仇,他不在乎负了谁,他眼中所能看到的,就是谁负了他。
他转身离去,背后浓烟弥漫火光通天,昔日规模庞大的工厂在他的一言之间灰飞烟灭,他说:“这是我送给阮家,最好的回礼。”
阮陌臣接到消息时,已是后半夜,周佟连滚带爬上楼推开了门:“大少爷,出事了!警局的人说我们的工厂被烧了!”
他连衣服都穿不齐,裹着睡袍跌跌撞撞的奔下了楼,这一番动静把阮家众人从被窝里惊了起来,阮陌婷抱着小狗迷迷糊糊的问道:“大哥怎么了。”
江韶矽早已回了家,若无其事的从房里走出,靠在走廊柱子上抱着双臂勾起一抹笑意,看戏似的瞧着周佟着急忙慌的跟阮陌婷解释。
就在这时,阮陌杨面红耳赤的进了家门,进门瞧见人都在客厅里,十分纳闷的问道:“都怎么了,刚才我在门口遇上大哥,他居然不搭理我。”
周佟满头大汗,说也说不清楚了:“警局的人来家里,说什么工厂出了事,好像是什么烧了什么…”
阮陌杨愕然,呆立当场;“我回来的时候,看到那附近的天色很奇怪,还以为是怎么了…难道…”
江韶矽不紧不慢的走下来:“要不要去看一看。”
阮家的少爷小姐们大概是安逸惯了,根本想不到能出多么大的事情,只当是工厂的运作出了小问题。阮陌婷抱着小狗转身上楼:“大半夜的,不要跑了,大哥都去了,我们去干什么,反正那些事情都是他和爸爸管。”
阮陌杨见了江韶矽,一颗心直跳,顿时把周佟说的事情抛到脑后,拉着江韶矽就上楼:“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这时,电话铃响了,阮陌杨示意周佟接电话,他继续带着江韶矽往楼上走,耳边还回荡着周佟焦急的声音:“是,是,老爷,大少爷已经去了,您别急啊,我也不知道,警局的人说他们是后来去的,哎,哎,是,是的,是马队长派来的人…”
江韶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周佟,他暗地里握住拳头隐隐发抖,兴奋充满了他全身的细胞,恨不得此刻天光大亮,他好去欣赏阮陌臣脸上失控的表情。
进了房间,阮陌杨犹犹豫豫的开了口:“韶矽,我…我今晚吻了淑欣…”
江韶矽没有什么反应,淡淡的点了点头:“那很好啊。”
阮陌杨很是失望,他握住了江韶矽的手,认真的说道:“一点都不好,我觉得…我觉得就像两片肉贴在一起。”
江韶矽失笑,顿觉阮陌杨真是傻得可爱:“本来就是两片肉贴在一起嘛。”
阮陌杨摇了摇头:“不,不是的,亲吻根本不是那样的。亲吻应该是两个人的脑袋一片空白,身体都活了,心里很高兴很激动,甚至是酥酥麻麻的感觉。我吻她的时候脑子很清醒,还能听到电影里在讲什么,心里也平静,没有一丁点的波澜。”
江韶矽撇了撇嘴:“哪有那么复杂,亲了就亲了,你要是想激动想酥麻,就跟她干那个事儿,哦,跟你要说结合,那你就跟她结合,到时候就有激动和酥麻了。”
这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阮陌杨气结,他觉得自己真是对牛弹琴,但又必须让江韶矽明白这件事情,只得凝视对方的眼睛轻声说道:“我跟你亲吻的时候,就有那样的感觉,是不是很奇怪。”
江韶矽双手一摊,十分不在乎:“那说明我亲的比她好,她一定不会亲嘴。”
阮陌杨接不出话来,很是气愤江韶矽怎么这样不解风情。正要再试探一番之时,门被大力推开,阮陌寻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听周佟说二哥你在这儿!咱们家的工厂出事了!”
阮陌杨白了老三一眼,觉得对方搅乱了气氛:“早就知道了,大哥已经去了。”
阮陌寻见二哥这样悠闲,不禁胸中一股火气上窜:“我回来的时候路过工厂,全烧光了!警察围了好几层!你还悠哉个屁啊!”
待到阮家这几个少爷小姐赶到现场时,天翻鱼肚白,灰蒙蒙中瞧见前方黑压压一片,浓雾直通天空,人群往来忙碌,无暇顾及他们。
阮陌杨等人找到了站在路旁的阮陌臣和阮富山,两人均身着一身睡衣,头发蓬乱,脸色憔悴。阮陌臣浑身上下都是烟灰,手也是漆黑的,看似像是在废墟中扒过什么。
阮富山一张脸不见血色,司机搀扶着他,瞧见几个孩子都来了,顿时老泪纵横,颤巍巍的哭道:“孩子…全完了…爸爸完了…”
这时,阮陌婷尖叫一声缩到了阮陌寻的怀里,几个人寻声望去,原是警局的人抬尸体,一具具漆黑的焦尸已不成人形,干巴巴的如同秋日枯枝,因着形态各异,看上去煞是恐怖。
马队长提着一支木棍在废墟中翻来翻去,最后断定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听了旁人汇报,就走向阮富山,他暗地里扫了江韶矽一眼,尔后目不斜视的对阮富山说道:“阮老板,目前找出的尸体有八十五具,您回头叫人给我一份值班名单,我核对核对。”
阮陌臣心里一惊,脸色瞬间惨白:“不用核对了…工厂内部人员值班的是二十个人,剩下的都是胡司令派来的人,六十五名…”
马队长点了点头:“那就对了,数目核对上了。阮老板,节哀啊,这么大个工厂…一夕之间…哎…可惜了。”
江韶矽站在人后,这片断壁残垣在晨阳中显得十分凄凉,尸体被白布一一蒙盖,赶来的工友家属匍匐在地惊天恸哭,那些人脸上布满了伤心欲绝。天空亮透了,清冷的阳光洒射,偶有鸟雀落在烧断的漆黑木材之上鸣叫着,这样的反差太过强烈,真真是晴天之下的悲剧。
阮陌臣孤苦无依的立在工厂之前,高大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颓败之势,那曾经强大的气焰在这天地之间显得渺小不可见,被这一场大火烧得无影无踪。江韶矽又一次握紧了兴奋发抖的拳头,简直要笑出声来,阮家人脸上的颜色真是赏心悦目,那憔悴悲痛,愤恨无助,失去一切的神情就是他创造的杰作最大的回馈。
32
32、【 什 么 都 不 是 】 。。。
阮家老小瞧着来来往往的人把家里的东西搬走,这次的火灾所造成的损失是不可估计的,偌大的工厂一夜之间毁于一旦,外在资源尚且不谈,单单人命赔偿已经付出巨大。
这件事情全城皆知,众目睽睽之下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空隙可钻,只得倾尽财力赔付工友家属,最要命的大约就是无法向胡万七交代。
司令部接到消息,连句体恤的话都不曾带到,韩苏把桌子拍了个震天响:“我们提供的安全保护被你们退回,现在出了问题阮家要负责到底!司令部派了整整六十五人进驻,其中五名专家称得上最大的损失,这是一张支票就能解决的事情么!”
送走了司令部的人,阮富山心力交瘁,坐在沙发上半晌顺不过气来,阮家的少爷小姐从偏厅走了出来,一个个如同霜打茄子沉默不语。
江韶矽轻声说道:“父亲,您上楼去休息一下吧,眼睛都熬出血丝了。”
阮富山颤抖着手示意江韶矽坐到身旁:“韶矽啊,爸爸对不住你啊,原本是想带你回阮家过好日子的,可出了这个事…恐怕以后…”
旁边的阮家少爷小姐听闻此话心里颇不是个滋味,亲生儿女倒是不闻不问,居然先关心起养子来。可眼下这样的情况,没人敢计较一分一毫,怕阮富山年纪大了折腾出病来。
江韶矽扶着阮富山回卧室,还没踏出几步,周佟从门外跑了进来:“老爷,老爷,杜先生来拜访。”
阮富山一怔,回头问道:“杜靖棠?”
周佟点了点头:“是,龙门的杜先生。”
阮富山预感没有好事发生,可人又不得不见,无力的吩咐道:“快请。”
杜靖棠神清气爽,长袍马褂穿的神精十足,每一个步子踏得都是爷的范儿,身后一如既往跟着一众打手,狭长的眼睛里透着精细的笑,对着阮富山拱手一礼:“阮兄。”
阮富山打起精神,挤出一丝笑容应酬宾客:“不敢不敢,杜爷快请。”
这时,下人抱着一只古董花瓶往外走,阮富山很是尴尬:“哈哈,让杜爷见笑了,这…这也是没办法啊。”
杜靖棠叫住那下人,拿过花瓶仔细瞅了瞅:“前清的瓶子,可惜不是珐琅瓷。值不了几个钱。”
尔后他把花瓶还了回去,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此举颇有侮辱之意,看在阮家人眼里实在扎眼。杜靖棠环视一周:“能卖的就卖,能当的就当,阮兄你这真是砸锅卖铁啊。”
阮富山陪着笑脸死扛到底,寒暄了几句之后任由杜靖棠有意无意冷嘲热讽,周佟送来了茶水,杜靖棠饮了一口点了点头:“茶倒还是好茶。”
喝了一会儿茶水,闲聊也到此为止,杜靖棠抬眼瞅了瞅阮家一众老小,在人群中发现了江韶矽,他不动声色的挪开眼神,与阮富山直奔主题:“阮兄,我还真真是倒霉透顶。”
阮富山急忙问道:“杜爷,此话从何说起啊。”
杜靖棠瞥了阮富山一眼,从鼻孔里哼笑:“你还是真揣着明白装糊涂,当初我要入股你们家这桩生意,投了十万大洋进来,一分不少全部入了你阮家的帐,现在倒好,分红我是一分钱都没有见到,你们家又闹了这么一出儿,我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早知今日悔不当初啊,我还不如去投沈家,沈琴维已经走上正轨,大把银子都进了钱袋,我可只有眼红的份儿了。”
阮富山头上已不知不觉渗出了虚汗,心想真是祸不单行啊,司令部刚来兴致问罪,杜靖棠后脚就跟来要钱。
他有心解释,可言语之间似乎又没有说服力:“杜爷,这真是个意外,我阮富山是真心实意要与杜爷做生意,若不是这一场火,沈琴维有的,我全都拿得出。杜爷,这十万大洋我决计不会亏了您,限在下几日,定当原数奉还。”
杜靖棠轻蔑的拿眼扫了阮家的客厅,冷笑道:“拿什么还,刚才那只破烂瓶子么。”
这话惹恼了阮陌寻,他的少爷脾气冲到了头顶,烧得极旺,往日里他出去应酬,穷奢极欲惯了,入耳的皆是恭维,入眼无不巴结逢迎,现下哪里听得进别人说他阮家穷,当即没了礼数,争个一二:“我家不过是烧了一个厂子罢了,银行里又不是没钱!”
阮富山回身训斥老三:“放肆!长辈面前,有你说话的份儿么!快跟杜爷赔礼!”
阮陌寻硬着脖子不依,阮富山见状,又不能当着外人的面上手,只得腆着笑赔不是:“杜爷,犬子不懂事,这都是在下管教无方,冲撞了您,您多担待,别往心里去,他那是有口无心。”
杜靖棠没生气,呵呵一笑,随即说道:“令公子快人快语,我倒是极欣赏的。既然阮兄银行里有钱,那我们本金利息可要好好的算一算,念在你我交情的份儿,十五万大洋,怎么样,够意思吧,区区五万,对阮家来说简直不算个钱,据我所知,阮兄的三公子每年在我的赌场里花的可远不止这个数儿。你别急着跟我争,听我把这理儿给你摆清楚了,当初胡司令让我选,我选了阮家,这不能不说我没给阮兄你一个光彩的面子吧,我给你长了脸面,你让我赔了钱,这就得算损失。再来,如果我把钱投给沈琴维,他如今得了利,我怎么着也得分到五万以上,往后这钱滚钱利滚利,我的钱可决计亏不了的。你说,这样的损失你该赔,还是不该赔?”
这一通歪理被杜靖棠说得理直气壮,阮富山早在心里气结,可现在欠着人家,也不能就这样翻脸,一时哑口无言。
阮陌臣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杜先生,您的十万大洋我们阮家一分钱都少不了您。可如您所言,阮家是您选的,这就说明一切皆是您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