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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4羽.苍穹之烬-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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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星北看着这一幕,几乎如同坠入梦境中一样。

“是啊,我活着,”地上的人站了起来,扫视着整个庭院里惨不忍睹的情景,脸上的表情却居然没有丝毫动容,淡淡,“可是,很多人已经死了。”

穆星北脸色顿时苍白,跪下:“我……我失手杀了他们,罪该万死!”

“不,这不怪你,也不是你杀的。”白墨宸笑了起来,用一种诡异莫测的眼神看着穆星北,“你只不过是不巧遇到了‘觉醒’的那一瞬而已——要知道,我的力量在‘着肉’的瞬间将会大到不可思议,不仅侵蚀寄主的身心,所有在附近的人都会被影响。”

什么?穆星北有些迷惘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过,当然你自身也有罪过,”白墨宸看了一眼穆星北,似笑非笑,语声非常奇特,“在那时候,心底只要有一丝恶念,都会被千百倍的放大,不受控制——你对那几个人的确心怀憎恨,是不是?才会导致这种结果。”

穆星北猛然一震,低下头看着自己染满血的双手,脸色苍白。

是的,他恨这一家人!

“好了好了,我宽恕你,”白墨宸却看着一家人的尸体,笑了笑,“很快这件事就不会有人记得了——这些无辜者的死,都是冰夷刺客造成的,不是么?”

“冰夷刺客?”穆星北愕然,无语地看着这样谈笑自若的白墨宸,忽然失声,“不……你不是白帅!你是谁?”

——是的,这不是白帅的眼神,绝不是他跟随了十几年的白帅的眼神!那双眼睛,居然变成了暗金色,仿佛黑暗里一点遥远的光,充满了诡异的吸引力,令人不寒而栗却忍不住靠近。这绝不是白帅的眼神!

“哦?”白墨宸带着一种奇特的表情走到他面前,冷笑着,“居然那么快就分辨出来了?真不愧是心腹幕僚啊……”

穆星北倒退了一步,看着这个具有白帅外形的“人”,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声音发抖:“你……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那个人饶有兴趣地俯下身,研究着两个姐弟的尸体,笑起来了,“我就是白墨宸啊!——是你发誓毕生效忠的主人,是九百年一出的王者,是这个空桑、乃至这个天下和七海的霸主!”

他笑着,转过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特的魔力,竟然让人无法移开眼睛:“你,难道寻求的不就是这样一个主人么?——那又何必再问我是谁?”

“……”穆星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那种恍惚感再度袭来——这个人身上,居然由内而外地透出如此强烈的黑暗气息,能将所有靠近的人都吸进去,无法抗拒和挣扎。

“像侍奉白墨宸一样地辅佐我,做我的心腹,如何?”那个“人”笑了。他的声音有着奇特的魔力,当他最后一个字吐出的时候,穆星北被一种莫大的力量压迫,已经不知不觉已经跪了下来。

 “哈哈哈!”那一刻,“白墨宸”仰天大笑起来,在落雪的苍穹下张开了双臂——那一刻,天上飘落的雪竟然刹那停止。穆星北清晰地看到他的左臂上透出强烈的金色光芒,逐渐蔓延到全身,到最后,竟然映照得整个人都通透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看,我的力量已经恢复了接近五成。”那个人轻抚着自己的左臂,低语,“说起来,还要谢谢慕容隽呢……白墨宸是一个意志力很强的人,如果不是这一次他选择了自愿放弃生命,我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在一瞬间彻底同化了他!”

同化?穆星北听着,渐渐从迷惘转为愕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这个人的意思是说,此刻占据了这具躯体的并不是真正的白帅,而是另一个人?或者,他们已经合二为一?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

“你看,隔了九百年,我终于在大限来临之前成功地找到新的寄主!”“白墨宸”发出了一声大笑,再度一挥手,半空凝固的雪花又纷纷落下。他站在飘着雪的苍穹之下,仿佛一个刚被释放的孩童一样,不停地变换手势——随着他的操纵,那些雪时而凝聚,时而散开,甚至时而凝定在半空中!

这种操控天地的力量令穆星北目瞪口呆。那一刻有些恍惚,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似是极熟悉,又似极陌生。

“你,是第一个追随我的人,会得到你应有的一切,封侯拜相,名留青史。”展示完力量后,白墨宸满意地笑了,转过头对着穆星北道,“现在,跟我去获取这个天下吧!”

“现在?”穆星北愕然。

“是啊,你追随我,不是为了这个么?”白墨宸摸了摸自己的左臂,冷冷地道,“九百年后,当有王者兴。这个预言可不能落空。”

“我们是去……”穆星北问,有些迟疑,“帝都?”

“不,帝都的王座可以再缓缓。”白墨宸凝视着镜湖中心那一道通天的白塔,眼神森冷,“放心,我曾经是在那里的主宰,我也终将要回到那里去!”

他振衣而起,踏雪而行,无数雪花萦绕他身侧,宛如另一个世界的来者。

然而,在离开庭院前,“白墨宸”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牵引,忽然驻足,俯下身看了一眼被刺穿在篱笆上的孩子,右手动了一下,似乎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轻抚摸过安康的脸。那一刻,他眼神里的金色光芒淡了了一下,流露出一丝哀伤。

 “听啊,有一个灵魂在哭泣呢……为了他所失去的一切。”他抬起手压在自己的心口上,微微闭上了眼睛,似乎聆听着身体深处的另外一个声音,“只可惜,自从你在大火中答应和我交换条件后,契约已经达成。不管如何挣扎,我都要来收回我应得的东西……”

大雪里,他抬起手,将那一对姐弟的尸体放在了一处,轻轻抚摸着孩子渐渐僵硬的柔嫩面颊,喃喃:“不过,既然你如此伤心,我还是愿意替你哭一哭的。”

“白墨宸”在大雪里自言自语,垂下眼睛看着那一对孩子,果然有两行泪水夺眶而出,划过了他充满风霜的脸颊,还没有流到下颔,便在冰冷的风里凝结成冰。

“满足吧……你看,我以前从来没有为任何卑微的人类流过泪。”他低声对自己说着,将两个孩子抱起,毫不留情地一个接着一个地扔到了井里。两声沉闷的钝响之后,再无声息。白墨宸低下头,看着那一口逐渐落满了雪的枯井,忽然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还想要什么。”白墨宸低声,似乎对自己自言自语,“我知道君临这个云荒并非你真正的愿望,你想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是么?——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替你达成。”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身体猛然震了一下。

他回手抚摸心口,微笑:“我说对了吧。这是你的梦想,不是么?你本来都觉得今生今世已经失去她了,而我可以替你找到她,你们的缘分远远未断——这就是我给你的补偿,如今你可曾满意?”

他在大雪里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连声音都起伏不定,似乎有两个人在身体里激烈地争吵,最终慢慢归于平静,似乎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做出了妥协。

“从此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一起开创一个新的云荒,为何不好呢?”

 “如今,你所付出的所有代价都已经付完了,你剩下来的所有愿望,我都会替你达成……不,应该说,我们一起来达成!”

白墨宸在大雪里说完最后一句话,忽然间抬起手,一掌击在了雪地上!

那一击有着骇人的力量,整个院子发出了可怖的颤栗,脚下的大地颤抖着。一声闷响从深处传出,井口忽然间轰然坍塌,合拢,再无痕迹。

连着里面三具至亲骨肉的尸体一起,深埋于地下。

“好了,这里,便是埋葬你过往一切的坟墓。”白墨宸从雪地上站起,放下了压在心口的左手,对着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喃喃,“从今天开始,我们将融为一体,走上一条光耀千古、君临天下的道路——就像万古之前的星尊大帝·琅谎 �

“主人!”穆星北跟随在他身后,恭谨回答,“这条路。还有我。”

“呵呵……”白墨宸笑了起来,那一瞬,他眼里忽然有了类似于人的表情——金色的眼眸下,看不到的黑暗向内弥漫,逐渐侵蚀所有的血肉,和原本这具躯体的主人融为一体,“走吧,你跟随的这个主人,将令你名垂青史!”

他大步走着,走出空无一人的村落,在大雪飘飞的荒原里放声大笑,一路行走,黑色的长衣在风雪里飞舞,如同一只张开翅膀临风而飞的鹰。

然而,走着走着,他却猝然跌倒,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白帅……白帅!”穆星北急切地奔过去,将他扶起。昏迷的人没有回答,似乎在一瞬间,这具身体里的灵魂被抽空了。穆星北只看到他手臂上有金色的光渐渐弥漫,如同血液一样沁入四肢百骸,又渐渐消失。

“白帅?”他担忧地低声问,伸出手去触碰对方的额头,发现火烧一样的灼热,几乎烫的令他叫出了声——不,这种体温,简直不是人可以有的!

怎么回事?白帅是忽然间病倒了么?

—

直到一天一夜后,白墨宸才在去往帝都的马车上醒来,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穆星北有一种错觉:白帅的眼睛,居然从中州人的纯黑色,变成了璀璨的暗金色!

“穆先生?你……你怎么在这里?”昏迷的人醒了过来,撑起身体,吃惊地看着侍奉在面前的青衣幕僚,只觉得头痛如裂,停顿了许久,才想起之前中断的记忆,猛然站了起来,失声,“糟了!沧流派来了刺客!我得回九里亭那边去——”

穆星北愣了一下,片刻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这……是怎么回事?醒来的白帅,是完全记不得在大雪里发生的灭门惨案了么?还是说,目睹了这一切的只是他身体里的另一个身份,而他自己,却如同睡了一场一样,对发生的一切毫无觉察?

青衣幕僚脑海里迅速地转过无数念头,最终却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那就容易多了……

“白帅,大娘和小弟小妹都……都已经死了。”穆星北眼里含着泪,嘴里说着悲痛无比的谎言,“他们……他们被那群冰夷杀了!属下无能,只来得及将您救出来。”

“什么?”白墨宸脸色瞬地惨白,身体一晃,如同心脏再度被刀刺穿,眼睛里忽然涌现出了璀璨的暗金色,妖魔般闪耀。

“真的?”他压低了声音问,艰涩无比,“都……都死了?”

“白帅节哀。”穆星北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一双眼睛。

“啊啊啊啊——!”许久许久,大雪里才传来压抑疯狂的低呼,宛如一头受伤的猛兽。白墨宸咬着牙,一掌击在车上,整个车厢瞬间裂了开来!

那一刻,穆星北又看到了那双金色的瞳孔。那其中燃烧着愤怒、憎恨和不甘,如同熊熊的地狱烈焰。这地狱的火焰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微笑的影子——是那个在大雪里曾经和他说话的、力量如妖魔的影子。

白帅,此刻和我说话的,到底是你,还是他?

四、分崩离析

 

当被大山簇拥的九里亭发生着残酷的一幕时,在大陆的另一端,另一个缁衣芒鞋从遥远的西荒匆匆而来,正从息风郡的渡口下船。

那个僧侣左手托钵,右手握着一串念珠,容貌庄严,虽然风尘仆仆,却流露出一股洁净刚健的气息。手中那一串佛珠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每一颗都有寸许大,似珍珠又似象牙。然而奇异的是既无珍珠的光泽、又无象牙的洁白,黯淡无光,显得有些阴惨惨,和僧侣的风范格格不入。

僧侣到来的时候正是深夜,渡口上没有一个人,所以也没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因为冷月下水面一道笔直的水箭划过,这个僧侣、竟然是踏着波浪而来的!

“该死,还要继续往东么?”他踏上渡口,皱了皱眉,低头摊开了掌心。

掌心里那个金色的转轮已经暗淡了,仿佛死去了一样的寂静——而不到十天之前,它还日夜发烫,无休止地转动着,令他不得不离开空寂之山千里迢迢赶来,星月兼程地穿过了整个云荒。

而三天前开始,掌心的命轮忽然沉寂了,再无动静。

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下来,僧侣站在渡口,不知接下来该去哪里,只能低头将手握紧又摊开,努力想要感知到另外一端传来的讯息——然而,却什么都没有了。彼端只是一片虚无,冰冷的,茫茫如白雪覆盖的世界。

孔雀明王站在渡口的冷月下,脸色渐渐有些异常起来。难道星主那边,已经出了什么不测?作为命轮的首领,星主一直隐藏于幕后,从不会轻易召集大家。而前段日子召唤的力度更是史无前例。

难道,他这一路赶来,也是晚了吗?那么,龙呢?他此刻怎么样了?

心神一乱,孔雀忽地感觉到法袍上有什么东西微微开始跳跃,一颗接着一颗。他在一瞬间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脖子里的那一串佛珠已经开始自行跳跃,仿佛活了一样的在空中舞动,一颗颗发出奇特的光芒来!

一共六十一颗,每一颗佛珠的光芒里,都隐约浮现了一张扭曲的脸,在拼命地嘶喊,挣扎,似乎要逃脱某一种禁锢,重新飞散到阳世里。

不好!那些怨灵,在此刻试图要脱离他的控制闯出来么?

“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来不及多想,孔雀立刻就地盘膝趺坐,开始念动真言,全力压制那一群蠢蠢欲动的怨灵。

他凝聚了全部精神力,念动咒语压制着那些恶灵,完全顾不上头顶斗转星移,时间一分分的流逝,不远处的村落里开始有人声,村民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黎明时分,有咿呀的舟楫摇动声由远而近,停靠在码头。

“爷,这里就是长山村了。”船家道,“村子那边就是青木塬,连着南迦密林。”

“就是这里了!快靠边,爷要下了!”包船的豪客握紧拳头,挥了挥手,连声道,“快点快点!动作那么慢,想死啊?”

“是是。”船家连忙将船靠上码头。

还没停稳,船上的人就跳了下来。然而没想到木质的栈桥年久失修,他身手不灵便,本身又甚重,落下来时居然压断了一根半腐朽的木板,只听咔嚓一声,半只脚顿时陷了进去,半晌拔不出来。

船家看着这个胖子一脚陷在渡头拔不出的的样子,在一旁忍俊不禁。

“快过来帮忙!”豪客怒叱,“笑什么笑?”

“是是。”船家连忙收敛笑容,系了船跳下来。他跪在地上,用力拨开断裂的木条,豪客这才将卡主的脚拔了出来,却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地,哎呦了一声。

船家忙问:“爷,您还好吧?”

“没事!这点小伤怎么能难倒九爷我?”豪客嘴上说得强硬,看表情却显然甚是疼痛,龇牙咧嘴地抽着冷气,嘀咕,“妈的,如果不是前段时间刚受了重伤,刚刚捡回一条命,老子堂堂空桑剑圣,哪里会……哎呀!”

他探手摸了摸胸腹之间,手缩回来时整个手掌都是殷红的,吓得旁边的船家哎呀了一声。

“操,这伤口怎么又裂开了!还说是姑射郡最好的大夫,绑个绑带都那么差劲!”豪客骂骂咧咧,却也不当意,只是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抹掉了血迹就支撑着站了起来,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子扔给一边的人:“你替我去前面村里雇一辆马车,我要继续赶路。”

船家看到他这样的伤情,心里暗自担心,然而对方一路出手豪阔,看在金铢的份儿上他又不想损失了这笔生意,只能陪着小心:“那么,爷,准备接下来去哪里?”

“这个啊,我要去……”豪客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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