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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21期-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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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头一刀在手,像是一头发威的野兽一般,叫道:“好孩儿,看准了!” 
  一矮身,刀像一条活蛇一样,向使铁枪的汉子攻去。那姓杨的不敢怠慢,横起铁枪连扫带打,那老头手腕带刀连连闪动,叫道:“椎心泣血!” 
  刷刷数声,如切腐乳,粗大的枪身竟被削断成十几段,然后砰的一声,那姓杨的一颗头颅飞上了半空,颈血狂喷。花奴儿吓得大叫一声,捂住了眼睛。那老头眼睛眨也不眨,刀随身转,又横削向赵无极,叫道:“乾坤倒转十字星!” 
  刷刷两声,只见漫天血雨飞起,那老者的刀已整个没入赵无极的腰部。赵无极刚发出一声惨叫,那老者又抽刀自上而下,自赵无极的顶门劈至胯下,这横竖两刀,竟将赵无极劈成了四段! 
  那老头满身满面都溅上了鲜血,居然还伸舌头舔了舔唇上的血渍,形状极为可怖,犹如鬼魅出世,恶魔重生。 
  蒋美髯吓得魂飞魄散,哐的一声单刀落地,转身一瘸一拐向山下奔逃。那老头哈哈狂笑,斜眼望着蒋美髯的背影,道:“好孩儿,看我老人家再教你一招夜鬼投叉!” 
  说完,却不追赶,待蒋美髯跑出十余丈远,一甩手,那把沾满血腥的钢刀像毒蛇一样破空飞向他的背心。噗的一声,蒋美髯矮胖的身躯竟被这一刀贯得飞起数尺,连人带刀钉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短短两日,蒋美髯变成蒋没髯,又从蒋没髯变成了蒋没命。 
  那老头好整以暇地拍拍双手,得意回头道:“好孩儿——”突然大吃一惊,牌坊顶上已经空无一人。 
     花奴儿拉着布天雷的手在枣林中狂奔。 
  拂动的硬枝条打在脸上、脖子上、手臂上,但是他们都觉不出疼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那个恶魔越远越好。 
  山势甚是陡峭,二人盘旋向下,不知跑了多久,竟误打误撞来到抱阳山的山脚谷地。二人跑得汗流浃背,被山风一吹,身上都有了寒意。想到刚才的情景,不觉都有劫后余生之感,四目相对,手不禁握在了一起。 
  花奴儿轻声问:“你怕不怕?” 
  布天雷点头说:“怕,怕得很。” 
  花奴儿以为他会逞强,没想到他老老实实承认,不禁失笑道:“男子汉大丈夫,也不怕羞,居然这么怕死。” 
  布天雷摇头道:“我不是怕死,我是怕——”脸上一红,就此缄口。 
  花奴儿好奇心起,追问道:“你到底怕什么?” 
  布天雷嗫嚅道:“我……我是怕你受伤。” 
  花奴儿伸指刮了刮布天雷的鼻子:“就会拣好听的说,只怕你有口无心,担忧自己才是。” 
  布天雷脸又涨红:“不是,我是……真情实意,否则……否则……” 
  花奴儿摆摆手:“得啦,我可不管你是真是假。不过,我听了很是喜欢。”顿了顿,又柔声说,“我是个贼,这些日子天天逃亡,你和我在一起,会受连累的。” 
  布天雷说:“我不怕。” 
  花奴儿看了看四周,松开布天雷的手,冲他得意地眨了眨眼,说:“看看这是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拉着布天雷坐在一块山石上。 
  布天雷定睛看去,见花奴儿拿的是一本薄薄的黑色小册子,封面已经破旧不堪,翻开书页,里面已经泛黄,显然是件旧物。第一页绘着一个穿着盔甲的大汉,仿佛洪荒时代的战神,相貌凶残,满头乱发上一道束发黑环,双臂裸露,臂上肌肉虬结,手里持着一柄细长的弯刀。这幅画绘得极为逼真,特别是那人的眼神,充满了慑人的邪恶之意。 
  向后翻来,里面全是弯弯曲曲的篆文,穿插着一些人形的图片。字虽然不认识,但那些人形都是持刀,或扑击,或跳起,或挺刺,或力劈,显然是一部刀谱。布天雷细细看那动作,觉得熟悉至极,刀法共有二十七式,竟然是自己苦练了十年的仙台刀法。但也略有不同,有些姿势稍异,有些伸展的幅度不一。翻了几页,就看到那老者刚才杀赵无极等三人的招数。布天雷与自己平素练刀的诀窍一一印证,突然“啊”地叫出声来,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原来,这些稍微的变化,竟使这套刀法变得狠辣无比,招招断喉、切腹,不给对手留一点后路,变成了绝杀之术。难道这就是那老者适才提到的“修罗刀法”? 
  布天雷不敢再看,突然将书合上,叫道:“不要再看了!”花奴儿抬起头来,不清楚布天雷为什么如此紧张,刚要发问,忽然被书背面的几行字吸引。这些字横七竖八,写得很是潦草,不是篆文,是毛笔写成的草书: 
  武当一鹤卓一鹏, 
  天愁地残两魔星, 
  鹤鹏冲天双魔死, 
  以正压邪自分明。 
  布天雷问花奴儿:“这个东西是哪里来的?” 
  花奴儿正凝神思索那几行字的意思,没有听见布天雷的话。布天雷又问了一遍。 
  花奴儿抬起头,秀眉微蹙,撇了撇嘴:“是那个老乌龟的。他抓疼了我的胳膊,我就顺手牵羊,从他身上偷了这本书。” 
  布天雷急道:“这部刀谱,一定是他的珍贵之物。你拿了他的,他寻不见,岂能与你善罢甘休,只怕很快就会追来啦。”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长啸,啸声洪亮至极,显得中气充沛。花奴儿俏脸陡然变得煞白,那个老者魔鬼般凶狠的眼神在脑海中一掠,她不禁打了个寒噤,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布天雷忙问:“你要去哪里?” 
  花奴儿颤声说了一个字:“逃!” 
  保定府向南的官道上,驰来了两匹骏马。马上的乘客是一男一女,都是面容清癯,满面皱纹,像是一对中年夫妻。但是,他们的动作很矫健,他们的眼睛还是年轻的,像春天的湖水一样充满活力。 
  这二人,正是易容打扮的布天雷和花奴儿。 
  从保定府出来,布天雷准备赶奔洛阳。花奴儿本想继续北上,但想到一路北来,一直被上官清远一行紧追不放,如突转南下,南辕北辙,可能会摆脱追赶。因此思忖再三,终于与布天雷易容南来。 
  时至四月,阳光明媚,山温水软,燕雀呢喃枝头,片片杨花在空中飘飞。二人都是少年心性,面对沿途美景策马奔驰,心怀大畅。行了几日,没有发现上官清远一行的踪迹,渐渐忘了逃亡的处境,也不再每日易容乔装。一路上,花奴儿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花完了就深夜造访豪门朱户,就地取材。布天雷可得了便宜,尝够了金樽清酒,吃遍了玉盘珍馐,看惯了好风好月,穿腻了绮罗绫绸。 
  布天雷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身贵胄公子打扮,再也不是囊中羞涩的穷酸小子。他看着身边如花似玉的花奴儿,心神俱醉,想着天下最好的事情莫过于做贼,做贼的日子真是快活似神仙。 
  这一日,二人来到了邯郸。邯郸是旧赵国都城,是人丁兴旺、百业兴隆的大邑。城里是江湖帮派聚集之地,讳于人多眼杂,二人不敢贸然进城,从城西迤逦绕行。这时空中阴霾密布,雷声隐隐,从西边山头上又翻腾起团团乌云。布天雷在山中呆得久了,于风云变幻了然于心,抬头看了看天色,知道大雨眨眼即来,忙招呼花奴儿快跑。不多时,看到前面绿树掩映之处,隐隐露出了几个檐角,急忙策马奔了过去。 
  奔到近前,豆大的雨点已砸落下来。二人跳下马冲进一座木栅栏门,才知道这是个旅店,心中都很庆幸。店小二赶忙迎上,将马牵进来系在檐下,将二人让进店里。 
  由于天阴得厉害,店里昏暗,竟已燃上了烛火。二人看了看四周,只见堂屋很是宽阔,摆着四张桌子,其中靠东墙南面的桌子旁已经坐着三人,正在饮酒。北面也坐着一个小商贩打扮的人,背对他人,正在埋头吃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店小二安顿好马匹,招呼二人坐在西面的桌旁。荒郊野店没什么精美菜蔬,花奴儿随意点了两个小菜,又要了一盆热辣汤面。窗外噼噼啪啪的雨声紧了起来。 
  花奴儿拂了拂额前的秀发,吐了吐舌头:“雨来得好快,幸亏这里恰好有家客栈。” 
  布天雷道:“是咱们运气好。” 
  花奴儿撇了撇嘴:“是我运气好,跟你有什么相干?” 
  布天雷嘿嘿一笑,刚要说话,突然花奴儿将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 
  二人侧耳倾听,远处隐隐响起嘚嘚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滚雷一般到了近前。 
   
  第五章妾心如玉 
   
  “鹰兄,雨太大,咱们在这里歇歇脚吧。”墙外的雨中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花奴儿听到这个声音,顿时花容失色。她跳起身来,扑到布天雷的身旁,拉住他的手,低声说道:“不好!” 
  勒缰后的马嘶、踢踏的马蹄声撞破雨声传进了堂内,接着砰的一声,木栅栏门被人撞开,十余骑已冲进了院内。 
  马上的乘客大都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在昏暗的天色中看不清面目。但为首一人,没有穿蓑衣,只是打着一把油伞。这人跳下马,向门口走来。走到门边,烛光照耀之下,只见他一身书生打扮,被雨打湿了青衫下摆,但仍是英气勃勃,正是上官清远。 
  花奴儿脑筋百转,拉住布天雷靠窗矮身蹲下。她把嘴唇凑到布天雷耳边,悄声说:“跳窗走!” 
  布天雷觉得上官清远是卓若水的师兄,一直有亲近之感,不欲与之为敌,况且花奴儿偷了人家的东西,理亏在先。他刚想劝阻花奴儿,但听砰的一声,花奴儿已撞破窗棂冲了出去。 
  布天雷急忙拎起包裹,一纵身,也从破窗逃出。院内立刻人喊马嘶,乱成一团,花奴儿已飞身掠上马背。院内众人见有人从窗户跳出,料得是敌非友,全都抽刀拔剑,鼓噪起来:“站住!”“什么人?”“放下兵器!” 
  乱糟糟的声响中透出一个亮若洪钟的声音:“是那个女贼!”却是出自青霄子之口。 
  布天雷待要奔向自己的马,但耳边一声龙吟,上官清远已经拔出剑来。他当下一凛,转身要向花奴儿奔去,却见一名大汉纵身而起,一把攥住了花奴儿的马缰。布天雷急切之下,不假思索,从背后拔出钢刀,一矮身,“夜鬼投叉”全力抛出。 
     钢刀如一道流星,划开雨幕,电闪一般飞到那大汉手边,嗖的一声削断缰绳,大汉正全力回勒,骤然脱力,翻身跌倒在污泥之中。 
  布天雷不敢怠慢,赶上几步,纵身跳上花奴儿的马,从背后搂住她的腰。花奴儿掌心一翻,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在马胯上轻刺一下。那匹健马一声长嘶,几个纵落,冲出重围,从木栅栏门飞奔而出。 
  二人一骑冲进了暴风雨中。雨水如箭一般打在脸上、身上,令他们几乎睁不开眼,衣服一下子变得透湿,冰凉地裹在身上。二人慌不择路,一路向西。背后马蹄狂疾,人声杂乱,十余骑已尾追而来。 
  花奴儿一抖缰绳,布天雷狠拍马胯,全力狂奔。但那马驮着两人,负担颇重,只跑得口吐白沫,气喘吁吁,不多时,被追兵渐渐拉近距离。前面地势开始变得高低不平,不时有山石突兀而出,看来竟是接近了西山。背后隐隐传来“嗖嗖”声响,追得近的骑客已发出了铁莲子、甩手箭等暗器。 
  布天雷探手背后取刀,却抓了个空,才想到刚才已抛了出去,不禁叫了声苦。无奈,将刀鞘抓在手中,扭身勉强挡飞了几个暗器。不料那马正掠过一棵松树,松枝旁逸斜出,啪的一声挂掉了刀鞘。 
  这一下布天雷手中空空如也。追兵越来越近,最快的马头距离他们的马尾已不足一丈。布天雷抓住花奴儿的腰带,叫道:“下马!”身子纵起,落到地上。 
  一下马,二人马上施展轻功继续向山坡飞奔。这一奔,后边竟是彩声一片。原来,这两人的身形快逾奔马,竟将距离又拉开了两丈有余。地上坎坷湿滑,大雨又如注而落,竟丝毫没有影响二人的速度。只听得身后有个声音大叫:“好小子,好女娃儿,老道再和你们赛一赛脚力!”却是青霄子争胜之心老而弥坚,也跳下马鞍,施展开了冠绝天下的轻身之术。 
  一行人越上越高,到处都是嵯峨的山石,地势也渐渐险要起来,转眼竟到了山包顶上。花奴儿和布天雷掠过几丛灌木,蓦然间一齐叫出声来。原来竟到了孤峰之巅,面前横亘着一道黑黝黝的深渊。 
  布天雷脚下踢飞一块石头,落入了山谷,久久没有坠地的回响,显然深不可测。这深渊是山脉断裂形成,宽约二十余丈,对面是壁立千仞的峭壁。 
  花奴儿转过身来,挥袖抹抹脸上的雨水,刚才奔跑时满脸惶急,但现在无路可退,反而镇定下来,脸上一派安静的神色。布天雷跨前一步,半挡在花奴儿前面。 
  几匹骏马被主人勒住缰绳,仰头咴咴鸣叫,前蹄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刨在山石之上。雨渐渐小了,天色稍微明亮一些,更显得山青水绿。上官清远下了马,他没有穿蓑衣,身上也是尽湿,青裳变成了暗蓝色,但神色依然从容镇定。他腰间佩着那柄所向无敌的长剑。剑本是凶器,可他的剑,偏偏叫做“无伤”。 
  上官清远望着花奴儿和布天雷,亲切平和。花奴儿脸上突增了两抹绯红。 
  上官清远微笑道:“这位兄弟是我卓师弟的朋友,却未请教尊姓大名。这位姑娘,那晚在保定府只是惊鸿一瞥,敢问可是姓花么?” 
  花奴儿闭口不答。布天雷踌躇片刻,道:“我叫布天雷。” 
  那个狮鼻阔口的费鹰,从马鞍边取下油伞撑在上官清远的头上。上官清远接过伞柄,转头道:“多谢鹰兄。甘霖天降,以涤尘垢,小弟不穿蓑衣,本就是为了淋雨。屈指算来,在雨中狂奔,还是二十年前年少时率性所为。今日旧事重温,这一遭儿淋雨,真是痛快淋漓。这伞么,还是给这位姑娘用吧。”说完,手腕一颤,那伞缓缓向花奴儿飞去。 
  这一下大出众人意外,花奴儿一愣,随即脸上略现羞涩,伸出纤纤素手接住了油伞。 
  费鹰微微一笑,温言道:“上官兄弟虚怀若谷,宽宏大量,不与小辈计较,委实可敬。这位姑娘,上官庄主怜香惜玉,你把玉珙交出来,我等放你二人平安下山。好不好?” 
  花奴儿绷起脸来,干干脆脆答道:“不好!” 
  青霄子暴叫道:“好个不知好歹的女娃儿!老道已经跟你周旋了两月有余,早就不耐烦啦。你的轻功很好,却不知道其他功夫如何?不要逼你家道爷动手!” 
  布天雷见来的都是好手,转头看看花奴儿,心想那块宝玉就在自己背上的包裹里,不知花奴儿如何处置?却听花奴儿清脆答道:“那块玉就在我怀里,它已经是我的了,谁都别想把它拿走。” 
  上官清远道:“寻常的玉珙,姑娘拿了也就拿了。这块玉却与在下渊源甚深,还请姑娘奉还,在下必有重谢。” 
  花奴儿眼睛看着别处,闭上了嘴唇,不再说话。 
  布天雷插言道:“上官庄主,她是真的喜欢那块宝玉,就让她玩几天,好不好?” 
  群雄一片哄笑,青霄子笑声尤其响亮。上官清远也不禁莞尔,道:“布老弟说笑了。玉宜珍藏,岂是玩物?” 
  青霄子笑完,喝道:“小子,你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说话如此不着边际?” 
  花奴儿道:“哼,你们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们两个人。算什么江湖上的成名豪杰?” 
  上官清远略一思忖,道:“好,在下决不以众凌寡。这样吧,在下与这位布老弟过上三招,如在下侥幸胜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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