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出乎意料的美好(出书版)作者:卫离-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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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个呵欠,骆航打开画室的灯光准备继续画油画。
换上平常在家画画时会穿的衣裤,上头还沾满了各色颜料,骆航把几个小时前刮到密封小盒子里的颜料再抹回调色木板上,正要看油壶里的油是否该再多调一些时,才刚被丢在桌上的手机又响起了《大黄蜂的飞行》。
那紧凑的音乐,专属於让他光想就觉得喘不过气来的亲人——他的母亲。
停留在油壶盖上的手指一僵,骆航顿了几秒後才叹口气走出画室去接起手机。要是能像方才那样帅气的拒绝接听就好了。
「宝贝,最近好吗?」
温柔的女声从手机另一端传来,骆航却只觉得脖子像被掐住了似的,喘不过气来。
「妈咪,我很好。你最近好吗?」
「妈咪不好,宝贝整个暑假都没回台北,害妈咪好想你。下礼拜的中秋节有没有要回来陪妈咪剥柚子吃月饼?你爹地也很想你呢。」
骆航逸出无声的苦笑。
自从远离北部老家到高雄上大学後,某些特定节日前母亲总是会打电话来要求身为独生子的他回家。像是端午节,母亲会说「回家一起来吃粽子」,中秋节时则是「月圆人团圆,一起吃月饼吧」……他巴不得挣脱母亲的掌控,怎麽可能会乖乖回去呢?
骆航很清楚,母亲并不是想他、挂念他才要求他回家。单纯只因为这些节日通常都是跟家人一起过的,而骆航的父亲要跟元配一起过节,她自然也不甘示弱,要抓唯一的儿子骆航回家了。
是的,骆航的母亲是所谓的小老婆,或情妇。而骆航,是俗称的私生子。
他的父亲姓谈,是大财团的接班人。谈家不愿意让骆航认祖归宗,骆航是从母姓。
豪门私生子的生活过得倒没外人想像中的辛苦酸楚,骆航的父亲非常照顾他们,而且骆航从小就不喜与人争强,谈家看不出一个小小的私生子有什麽威胁性可言时,自然也不会找他麻烦。
骆航的物质生活因此过得极好。除了有些亲戚偶尔会对他们母子明嘲暗讽外,他认为自己没什麽好抱怨的了。
反倒是从小相依为命的母亲让骆航倍感压力,好想逃离她,愈远愈好。
出身贫寒的母亲是个极有野心的女人,她总希望能藉着骆航得到更多,不只是钱,还要大财团背後的资源。她并不满足於一辈子只拿骆航的父亲提供的生活费,尽管那已足够她不工作便能过着优渥的日子。
可惜的是,骆航容易满足的个性及志向……在她眼里简直就是不成材。
骆航怕极了恨铁不成钢的母亲,反而不怕父亲元配所生的「兄姊」们,说来真的很讽刺。
他厌倦了母亲与豪门里的勾心斗角,好不容易逃到高雄来念书,没想到偶尔还是得应付一下母亲。
「妈咪,今年的中秋节在礼拜三,我已经开学了,实在——」
「小航,你要放妈咪自己一个人过中秋节吗?」
当母亲不喊他宝贝时,更让他心惊胆跳。骆航顿了一下,只能勉强从喉咙间挤出声音应答。「我礼拜二晚上搭飞机回去……」
「妈咪最爱你了。早点回来,顺便陪妈咪去你详姨的店里买点东西。」女人的声音此刻更加温柔,再也没有比这更像是慈母的声音了。
骆航只能苦笑着答好。
+++++
熬过了痛苦的中秋节後,骆航终於遇到了一件好事——他接到了那个人的电话。
就在他全身无力的坐在回高雄的飞机上准备关机时,这通来电让他整个人复活了。
凭着声音,骆航立刻就认出了是那天遇见的那个外国人。骆航很惊喜,但对方很冷淡,直接问他是否还有兼差机会?然後确认时薪多少。
空姐走过来提醒骆航该关机了,於是他只能勉强向陈盛良说等回到高雄再联络。
草草结束通话後,骆航的第一个想法是:他说他姓陈耶,好普通哦……
骆航并不了解陈盛良,只单纯的以为他是有着中文姓氏的外国人。通常外国人取中文姓氏时都喜欢找一些自己听起来很炫、但台湾人一看只会觉得「这家伙果然是老外」的字。没想到这个人姓陈?还挺有趣的。
回到高雄的租屋处後,骆航便迫不及待地回拨了刚才的来电号码。
「是你啊。」
电话一接通,对方也不等他客套的自我介绍,便直接说了这麽一句。
骆航笑了笑,也很干脆的回话:「对啊,是我。我是骆航。」
「刚才好像只来得及告诉你我姓陈?我全名叫陈盛良。」
「啊?陈善良?」
「……茂盛的盛,善良的良。」
「抱歉抱歉!你中文讲得真好。」骆航忍不住笑了出来,刚才还惊叹这家伙名字真有意思,没想到是自己耳背。
「没关系,你也不是第一个听错的。」陈盛良不打算闲聊,便直接告诉他:「你没急着要我上工吧?我这两个礼拜没办法工作。」
「哦?最近很忙吗?」
「不是,我被撞了。」
「被撞!?你人有没有怎麽样?」骆航着急问道。
「放心,外表没什麽伤,应该不会妨碍到你画图。」
骆航闻言沉默了好几秒。
就在陈盛良以为对方在评估自己的身体状况时,只听见骆航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画图不是最重要的事,你人还好吧?」
那口气有些在指责他搞错了重点,不愤怒,只带了点无奈,听起来莫名的让人感觉很温柔。
陈盛良愣了一下,忍不住乖乖答道:「我没怎样,只有一点外伤和扭到脚而已。」
「人没事就好。有急着要用钱吗?我可以先付你薪水。」骆航松了口气。
陈盛良顿了几秒,有些惊讶於骆航的心细与体贴。若非缺钱,怎麽可能在摆明了没兴趣後又回头来问?
那晚陈盛良被车子从後面追撞,机车整个毁了,幸好他反应快只受到轻伤。报案也找不到逃逸的肇事者来赔偿损失,虽然老板探望他时给了慰问金,但陈盛良只有万元出头的存款,脚上的伤却又让他至少得休养一至两周,还是得想办法增加收入来买新机车才行。
於是陈盛良决定翻出丢进垃圾筒里的纸条打了电话给骆航。没想到骆航竟猜得到他也不算出於自愿……
「目前没有急用,谢谢。你画图有限定时间吗?我好了以後,晚上和假日都要工作,只有平常日休假比较方便。」
「嗯……平常日或早上都可以啊,你休假前再通知我?对了,这工作会需要你脱衣服,你不介意吧?」
「全裸?」
「对。不过一开始不会就要你全脱,慢慢来。」
「……嗯,好吧,没问题。」
「我有车可以去接你,也可以帮你载东西,有需要的话随时打给我,别客气。」
陈盛良淡淡地说「谢了」後便打算挂电话,没想到骆航惊叫一声「等一下!」让陈盛良也跟着吓了一跳。
「你这两个礼拜都没工作?」
「嗯,我的脚还好,但是不能久站,要休息一阵子。」
「既然如此,那明天我去载你吧?明天就来画!我有一组大沙发,你可以坐在沙发上,躺着睡觉也可以哦。放心放心,我不是坏人,不会对你怎麽样的!」
骆航突然变得很兴奋,用这种口气说自己不是坏人,真的很没说服力。陈盛良忍不住沉默了几秒後才答应。
「好,明天下午三点好吗?我可以现领薪水吗?」
「没问题!」
第二章
再次见到骆航时,陈盛良暗自感到有些讶异。
也许是上次骆航给他的感觉太疯狂了,於是当眼前出现一位戴着无框眼镜、穿着干净整齐的俊美大男孩正腼腆地微笑望着他时,陈盛良不禁有些困惑。
「嗨!」骆航笑着走上前对他打招呼。
「真的是你啊。」
「当然是我啊!难道我还有手下可以来接你吗?」
「你今天看来正常多了。」
「什麽话,我每天都很正常好不好。」
骆航哈哈大笑,陈盛良则是笑而不语。学艺术的人说自己天天都很正常?谁信啊。
笑声停了後,骆航盯着陈盛良的眼睛发愣。他本想不着痕迹的打量眼前的异国男人,却被那对绿色的眼珠吸引,不小心呆了两秒。
那是很美的绿色,男人的⒑拖笱腊椎钠し舫牡寐躺酉匝郏残硎且蛭郧榈墓叵担躺弁蠢瓷畛炼幌恃蓿Э粗孪袷悄躺�
实际上应该是哪一种绿呢?骆航正想再看清楚时,就惊觉自己直盯着对方的举动有些失礼,立刻收回目光。
「呃……我的车停在对面,你等我一下。」
骆航比了比对街,正要跨步过街时陈盛良也跟着他一起移动。
「我一起过去。」
「停!你在这里就好,脚有伤不要乱动!」生怕陈盛良多走一步路,骆航一边说话一边立刻冲过街去开车。就算这时间路上的车不多,这看也不看拔腿就跑的举动还是让陈盛良捏了把冷汗。
没多久,一台银灰色的房车就停在陈盛良的面前。骆航还体贴的从车内帮陈盛良开了车门,这让陈盛良有些不习惯。好像被当成女孩子呵护似的,好怪……
「一点点路而已,走一下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小时候伤到膝盖,到现在天气变换时就会痛咧,身体要好好照顾老了才不会这边痛、那边痛。」
陈盛良忍不住笑了。骆航明明就是个大男孩,却像上了年纪的人一样对他碎碎念着要好好照顾身体,这种落差还挺有趣的。
「从这里到我住的地方大概要十五分钟左右,你吃饭了吧?」骆航开口问道。
「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你的中文真的说得很好呢。」
陈盛良扯开嘴角微笑,淡淡说道:「我直接跟你说清楚吧,我是道地的台湾人,没有出国过,只听得懂中文,所以别把我当外国人看。」
骆航闻言愣了几秒,许多疑惑在心头掠过,但他回过神来後只笑笑地说:「我知道了,不好意思之前误会了。对了,我想顺路去买饮料和点心,等一下可以让你填肚子,你有想吃什麽吗?」
话题转得太快,陈盛良反而不知该如何反应,而他也很老实地说:
「你什麽都没问,这样更奇怪。」
「哇靠——」骆航苦笑道:「我这麽体贴你还嫌我怪?我懂我懂啦,人生嘛,每个人多少都有难以解释的事情,我也有啊,所以才没多嘴问什麽。」
陈盛良忍不住转头看了骆航一眼。日光照耀下的骆航更显俊朗,这样的青年看似人见人爱、无忧无虑,会有什麽难以向旁人道尽的事情?
不过自身的经验也让陈盛良很清楚,凡事不可肤浅的只看表相,所以他也很识趣,不在这话题上多做兜转,只回答他不需要吃点心。
「不行,其实做模特儿是很累的,一旦摆好姿势後你要维持二十分钟都不能动,休息十分钟後又要摆完全一样的姿势再维持二十分钟。中间你一定要吃点东西比较好,我怕第一次太折磨你,下次你就不敢来了!」
骆航说到最後还半开玩笑的话让陈盛良忍不住也笑了,对於这份打工开始感到有些好奇。
「那就便利商店随便买个饭团吧。」
+++++
「唉……不好意思,我先说哦,屋子里很乱,我没什麽时间整理。」
带陈盛良进屋前,骆航非常害羞地搔头说道。
陈盛良只是笑了笑没特别在意,再脏乱的地方他都看过。所以当骆航开门後,陈盛良对眼前的状况并不意外。而当两个身高超过一八○的男人一进屋,屋内空间就显得更拥挤了。
为客人倒了杯水後,骆航带着陈盛良在屋里绕一圈让他先熟悉环境。
「这是我的画室,等一下我们就在这边画图。」骆航指着屋里最里头的房间说道。
从房里有卫浴看来那原本应该是主卧室,不过现在里头没有摆床,只有放置整齐的画具及桌椅,还有一张三人座的大沙发。
「你把主卧拿来当画室用?」
「这间空间最大,而且在房间里面就可以洗笔,很方便啊。你看,我还把大沙发拖进来了哦,要坐要躺随便你。」骆航笑嘻嘻地答道。
陈盛良这才注意到骆航笑的时候右边脸颊会有小小的酒涡,看来很可爱,为他的笑容更添了几分魅力。
把画室、厨房、客厅和洗手间这些陈盛良可能会使用到的空间大概绕了一遍後,两人再走回画室里。骆航按了音响的PLAY键,柔和的钢琴声流泄而出。
「待会听这个可以吗?还是你有习惯听的音乐?」
「没有,这个就好了。你画画的时候会听音乐?」
「是放给你听的,想听什麽就说一声,客厅柜子里的CD你也可以自己拿来放。」
在琴声里,陈盛良觉得骆航的笑容看来更加温柔无害,原本心里对他的防备也不自觉少了些。难怪他要放音乐,声音对空间气氛的影响还真大。
骆航指了指大沙发说:「坐一下吧,等你比较熟悉这个空间後我们再开始。想喝咖啡或茶吗?」
「不了,谢谢。现在就可以开始了,我想脱掉衬衫,可以吧?」
「你要脱光我也不反对。」这口气活像急色鬼。
「那个改天再说。」陈盛良忍笑说道。
「好吧……我们之前说好了。」
骆航露出非常遗憾的表情,让陈盛良真的笑了。他边笑边脱掉了身上穿的短袖格子衬衫,里头还有一件灰色无袖汗衫。陈盛良将过肩的头发扎在脑後,露出的宽厚肩膀和结实手臂让骆航双眼闪闪发亮看得目不转睛。
「无袖的好耶嘿嘿嘿……你喜欢这样穿?上次遇见你好像也穿类似的衣服。」
「不要笑得像个色老头。」陈盛良哭笑不得,说:「习惯而已,这样穿比较凉。」
虽然中秋节已过,但高雄的天气仍像夏天一般的酷热,只是早晚温差大了点。工作以外的场合为图凉快及活动方便,陈盛良都习惯穿无袖的汗衫,顶多带件衬衫随着温差而穿脱。
「嗯,高雄真的好热。」骆航点头附和,自动忽略对方说他笑得个像色老头。
陈盛良不喜欢拖拖拉拉,闲聊没几句便直接走进画室里坐在那张大沙发上,等待着骆航给他进一步的指示。骆航则是耸耸肩笑笑,有种拿他没办法的感觉。
他们并不只单纯在闲聊,骆航要求陈盛良先坐一下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如果模特儿对不熟悉的空间有戒心就会反应在肢体上,如此一来作画时会变得比较麻烦。
骆航先向陈盛良说了些该注意的事,陈盛良是新手,还拿捏不好怎麽维持姿势又对身体较没负担,骆航要他觉得累了一定要说,不要硬撑。还有如果需要陈盛良调整姿势时,骆航一定会用口头要求,绝对不会碰触他。
「这点很重要?」见骆航表情如此慎重,陈盛良不禁感到困惑。
「是啊,摸着摸着很容易就出问题,我听过不少。」
话说完後,见陈盛良眯着深绿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骆航才意识到刚才的回话很有想像空间。他们两个都是人高马大的男人,又不是画家和柔软的女性模特儿的组合,怎麽会「很容易就出问题」?
再说,骆航虽然男女通吃,但作画用的模特儿他可不想沾。难得遇到了一个让他见几眼就冲动上前搭讪的人,骆航认为陈盛良一定能激发出他更多的灵感与能量,画图可是远比一夜情重要多了。
「呃——这真的都是从老师那边听来的规矩,你别误会!」
骆航慌张地想解释又怕愈描愈率⒘脊α思干岚诎谑郑硎舅挥卸嘧髁耄鹉趋峤粽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