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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唐宫外传1-72-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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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见他如此说,心中稍稍安定,却只见两人均是衣衫不整,且他仍将我搂在怀中,处境尴尬,忙道:“如此就请殿下放茉儿回房去吧。”他并不放手,轻笑道:“宫人均已知本宫今夜将你带回侍寝,你若此时回去,恐于本宫声名有损……”我本是不解,终于明白他所指何意,不觉又是脸红。但是现下这种情形实在是危险,虽然他已有言在先,终是有些惶恐,忙道:“那我睡地上去好了。”便准备溜下床去,他却并不放手,言道:“本宫虽信守诺言,但也不是君子,今晚只要这样抱着你即可。”
  我实在无计可施,怕再执拗反而惹恼了他,只得合眸装睡,却是不敢睡着。太子亦仅是抱着我,呼吸尽在我发丝之间,静静睡去,半夜之时,却听见他轻轻喃语:“茉儿……”
  寝殿之内,寂静无声,茉莉花的淡雅清香依稀飘来,我脑子混混沌沌,只觉思绪随花香愈飘愈远……
长望云端不可越
  云宸殿外,清荫清流,荷风细细。
  我与绿绮同在云宸殿中整理旁边案上磊磊的书卷,此卷中皆是《南华经》、《诗经》之类,我手执正是一薄卷竹纸所书《古乐府》,心中却想到如今已入宫将及三月,而今日恰好是我的生日,尚有十天,便是大姐芳逸出阁的日子。
  现下芙晴和我,一个在上阳宫,一个在东宫,平时也难得见面。路维扬表兄有时来东宫觐见,亦会告知我一些家中境况,卢杞奉旨追查刺客之事,已离开京都多日,明月楼中别后,已久未见到他。
  太子每日起居如常,对我仍是很好,也不再似以前那样亲近于我。那天夜晚太子将我带入寝宫,其实并未发生什么,但是东宫诸人包括绿绮蓝笺,都似乎认定我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对我的态度都恭谨客气。太子嫔妃那里与我素无往来,云宸殿中亦无太多事务,我的日子倒是过得清闲无比。但是只觉入宫这三个月,似比十年还要漫长。回想三月之前,我还是父母膝下天真烂漫的小女儿,如今进入宫中,种种人与事,纠缠不清,常常午夜梦中惊醒,心中不敢想象未来之事将会如何。
  卢杞和我,虽是两情相悦,却有重重阻碍,恐难如愿;太子对我虽好,奈何我并不愿长留宫中,心中惟念回到父母身旁,回到自己的凌波水阁,看蕊欣抚琴,听芳逸教训……
  往年的生日,姐妹兄弟都会为我祝寿,送我些新鲜好玩的东西,今年料想宫中亦无人知晓,倒还是忘了的好。
  我轻叹口气,继续埋头检书,只听绿绮笑道:“你今日已经这样叹了无数声了。”我毫无兴致跟她玩笑,道:“我之心事,姐姐莫非不知么?不知何年何月,方可有机会出得宫去。”她笑道:“我们尚有希望,你就不必想了殿下怎会放你出去?他如今只是见皇上为国事操劳,行事处处谨慎,若要去为你求封诰,也是极易之事。何况如今你在这里甚是自由,与后面娘娘也见不着,倒省许多事情。”
  我叹道:“姐姐以为妹妹是为争这些虚名难过么?我只是觉得在这里度日如年罢了……”
  一语未了,却听见太子冷冷的声音说道:“本宫这里,真的就让你如此难过么?”我抬头只见他已散早朝回来,那李进忠今日也未通报,最后那句话想是已入他耳中。
  绿绮忙拉我跪下道:“奴婢恭迎太子殿下!”我今日心情极差,说完这句话,再也不愿开口。他见我神情大异往日,口气缓和些对绿绮道:“你们且先退下。”绿绮与另几个内侍忙退行而出。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轻执我手道:“好好的,又是怎么了?”我心中难过已久,早已不想再忍,见他如此问我,心想今日便是惹他大发脾气也是非说不可,跪下说道:“奴婢有一事相求,请殿下开恩。”他看我一眼,即道:“你先说出来,本宫若能做到,自然如你所愿。”我再无迟疑,对他说道:“奴婢此生只愿长伴父母身边,恳求殿下放奴婢出宫。”
  他闻听此言,面色又变得冰冷,淡淡说道:“此事绝无可能。东宫上下人尽皆知你已是本宫之人,又怎能让你出宫去另事他人?”我急道:“奴婢既非殿下妃嫔,与殿下亦非……”却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他目光直向我望过,道:“你这是何意?是要逼本宫做违心之事不成?”我觉得他此时已经隐隐有忿怒之意,那目光寒意袭人,却也顾不得害怕,仍是壮胆说道:“奴婢心不在此,殿下留我亦是无用。”
  只听他大笑道:“好一句‘心不在此’!你且告诉本宫,你心在何处?是韩王、路维扬还是卢杞?”我大惊失色,急望向他,却见他面上分明是怒极之色,我定定神道:“殿下请勿随意猜疑。韩王是公主之兄,与奴婢妹妹已有誓约,路维扬是奴婢表兄,自幼情同兄妹,卢大人他……”话一出口,却不知如何去分辩,略一迟疑间,他已笑道:“看来是卢杞了。本宫所料不差,果然是他。”
  我霎时震惊不已,却原来他早已怀疑到我和卢杞,又想起路维扬昔日曾言太子精明厉害,劝我早些放弃卢杞,竟然真的如此。只是不知他是如何看出来的,手心已经开始渐渐发凉。
  他冷冷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本宫面前作戏?难为自己,更难为他人。本宫原本以为那晚之后你会真心以待,却不料你依然如故,今日还在本宫面前更加肆无忌惮。想是本宫平日对你,过于纵容了。”
  我只觉手心全是冷汗,全然不料我之所为居然全在他掌握之中,看他情形,今日已是怒到极处,便是要赐我一死,亦不属意外。但是得知他竟然全知事实真相,我心中反而逐渐平静,无论今日结果如何,我总算不必再委曲求全的过下去了。心念既定,却不再惧怕他的威严,只是安安静静跪在那里。
  他不再说话,起身拂袖而去,却也不说如何处置我。
  我也不知跪了多久,绿绮来到我身边,对我叹道:“你这又何必?我们在殿外都听见了。你何苦惹殿下生气?既然他故作不知,你为何一定要承认?徒让自己受苦。”
  我此时方有泪落下,道:“姐姐你不明白,我已经忍得太久了,我宁可被殿下责罚,甚至赐死,也不要再过这种日子,明明喜欢一个人,却要陪在另一个人身边。”
  她道:“你只知自己心中痛苦,你可曾想过你今日所言,殿下心中是何感受?他对你如此用心,你这些时日以来,心念之中难道就没有他的半分位置?”
  此时,只听殿外一声唤道:“表妹!”却见路维扬匆匆忙忙冲进殿中,见我跪在那里,忙道:“李进忠命人送信与我,说你被太子殿下罚跪在此,却是为何?今日本是你的生日,我原本要来看你,适才太子殿下本来传旨意不准我觐见,我说了无数好话求他,方才得以进来。”
  我低头说道:“哥哥,我今日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殿下惩罚我,我甘心领受,并无委屈。”
无情拂袂欲留宾
  路维扬急道:“我曾经提醒于你,不料你全然不听,致有今日之事。太子殿下本来对你甚好,你却是为何如此固执,偏要逆他之意?”顿了一下,又道:“你到底跟殿下说了什么?”
  我再也忍不住,伏在他肩膀上哭道:“哥哥,我只是想要出宫,我想回家,我不想在这宫里待一辈子。”他思索片刻道:“你若真想出宫,现下只有求得太子殿下原谅,似你这般只会让他更加生气,更不必指望他能放你出去。”绿绮亦道:“殿下本是一时之气,你已跪了这半日,料他定然不再怪你。”我叹道:“我若再去求他,岂不又引他误会?只怕更加恼怒于我。”
  他们见我并无认错之意,亦是毫无办法。却见路维扬自袖中取出一物道:“好了好了,你若要跪也只好随你去,今日是你生辰,哥哥送你一件小玩意儿吧,你可要高兴些。”我接过一看,是一块小石头,五彩斑斓,路维扬道:“我可是寻了好些时候方从异士手中求得,此石能知晴雨天气,晴日则红,雨日则绿,你看现在已经渐渐泛绿,应是即将降水之兆。”我摊在掌心,果然绿意荧荧,甚是高兴,忙道:“谢谢哥哥!”绿绮笑道:“我却不知今日原是你生日,改日再补礼给你吧。”
  天已渐渐暗沉,路维扬走时,又嘱咐我道:“你见机行事,殿下若肯原谅你,万万不可再提及此事,保重自己要紧!”绿绮本在殿中相陪,却见一个小宫女跑来唤了她去,说紫宣向她寻件东西,只得去了。
  不多时更加天昏地暗,那瓢泼大雨早已哗哗落了下来,电闪雷鸣之声不绝于耳,这场仲夏暴雨,下得大而且急,雨点打在殿顶琉璃瓦上,嗒嗒作响。风将窗户吹了开来,雨点顺势而飘,落在我纱衣之上,此时殿中似只我一人,我恐雨水飘进殿中打湿书卷,便站起身来去关那窗扇。因跪得久了,站起时方觉膝盖酸麻,赶紧揉了几下,待我关好窗扇转身过来时,只见殿中多了一人,正是太子,鸦青锦袍上亦有雨水淋湿的痕迹,显是雨势太大,雨伞亦不足以挡风避雨。
  他站在大殿中央,只是冷冷的看着我,并不说话。我不知他来此何意,因他并未让我起来,只得又垂首跪下。他只是自顾站在那里,两人静默对峙良久。
  此时一道耀眼电光闪过,随即一声狂雷轰鸣炸响于耳边,似是要天崩地裂一般,殿中桌案都似是要震塌,太子早已飞身过来,俯身将我紧紧抱住,我本是着实吓了一跳,只觉他轻抚我背后衣袂道:“有本宫在此,茉儿无须害怕。”
  我尚未明白他为何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百思不得其解,只是怔怔的看向他。他叹道:“本宫不知今日是你生辰,你想念家里亦属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却是绝口不提我欺瞒他及卢杞之事。我视他说道:“殿下不再为先前之事怪奴婢么?”他淡淡答道:“本宫若是怪你,又怎会来此?”接着又道:“亦未先准备礼物给你,你若想要什么,只管明言。”我直直看向他道:“奴婢想要什么,殿下其实早已知道。”
  他沉默半晌,方才开口道:“好。本宫答应你。”
  我万万不料他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先前他还告知我此事绝无可能,登时只觉如获大赦一般,不由心中狂喜,忙问道:“殿下此言可是当真?”
  他眼见我欢喜之态,并不答我,喟然叹道:“本宫从未见你在东宫之内有现下开心之态,看来这宫中对你而言,竟真是牢笼。”我怕他反悔,忙道:“殿下是未来天子,君无戏言,奴婢谢过殿下恩典。”
  他明知我此举之意,却对我道:“你可还记得昔日本宫与你的赌约?”我此时对他全无芥蒂,忙答道:“奴婢记得。奴婢当时是输了,尚欠殿下一个要求未完成。”他微微笑道:“难为你居然还记得。本宫现下就将这个要求说出,你可要实现承诺。”他将我拉起,注视我说道:“你听清楚了,本宫要你承诺,无论你今后嫁与何人,此生此世,都不准忘记本宫。你可做得到么?”
  我不料他竟是提这样简单的要求,心想我忘记你与否,你又怎会知道,再说你将来是要做皇帝的,我当然会记得大唐还有个皇帝,忙笑道:“奴婢做得到。殿下对奴婢的好,奴婢终生不敢忘,永铭殿下恩德。”他待我确实是好,后面这几句乃是由衷之言,他听罢笑道:“很好。能听你说出这般言语,本宫已是欣慰。明日我会宣路维扬进宫接你回去,你早些回去歇息。”
  言毕转身欲出殿门,我见那雨下得大,忙替他将伞撑起,跟在他身后道:“奴婢送殿下回去。”他回首看我,眼里轻掠过一丝迷惘,笑道:“你本是乖巧可人,惜与本宫无缘。既是要走,何必再留牵挂?不必送了。”自行接过伞出门而去。
  我立在云宸殿门口,望着他远去背影,想到他适才眼中迷惘,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路府与他初见,西宫月下重逢,飞云阁之误会,夜闯东宫之欺骗,明月楼飞身相救,寝宫内一夜共枕,他赠我金牌明珠,种种情景历历在目,我对他只是说不出的感激。但是对于卢杞,却是让我甘愿为他付出所有。
  
  次日果然路维扬进宫来接我。圣旨已下,大意是说我身体娇弱不堪宫廷使用着遣返回家之类,我领旨谢恩,又与绿绮蓝笺别过,绿绮道:“恭喜你得偿所愿。”我亦道:“姐姐亦会有此日,相信为期不远。”蓝笺与我相处月余,甚是不舍,哭道:“姐姐若是再回来,奴婢仍愿跟随姐姐。”我轻抚她头发道:“姐姐既已出去,又怎会再回来?”
  又与几个相熟的小内侍别过,却不见李进忠,他想是紧紧跟随太子,太子此时不在东宫,他自然也不在,便让绿绮代为致意,随路维扬上车而去。
  车辇刚出了朱雀门,我早已欣喜若狂,进宫门易出宫门难,那日舅父送我们入宫,又怎会料到发生如此多的事情?正在高兴,却又想到那日和芙晴两人同来,如今仅只我一人返回,不禁又是一阵黯然,对路维扬道:“哥哥,若是芙晴能与我同归,父亲定然高兴。” 路维扬忙道:“够了够了,你能出得宫来已是太子殿下格外开恩,岂能人人都似你这般好运气!四表妹恐只能看她自己的机缘如何了。”
  一路车辇行驶甚快,果然不时便已到我家门口。
碎叶琵琶夜深怨
  我从马车上下来,抬首只见父亲立于门内,正在等候我归来。我忙唤道:“爹爹!”扑入他怀中,他微笑抚我发丝,言道:“回来就好,你母亲亦是十分思念于你。先回去歇一歇,到家就不必再受拘束了。”父亲想是恐料我在宫中当差受了委屈,其实我并未从事繁重差役,但时时面对皇帝妃嫔、皇子公主,宫中繁文缛节名目众多,一日间仅行礼便有无数次,确实心累。
  我心中本有无数话要相询,却又念着母亲姐妹,忙随父亲进门往母亲房中去。果见家中人等早已侯在那里,母亲一见我便要落泪,我忙笑道:“女儿已经回来了,母亲无需担忧,以后定然不再离开母亲。”二姨娘忙道:“正是,姑娘既已回来,姐姐也该高兴些才是。”母亲拭泪道:“我这几个女儿在跟前时不觉得,如今乍一离开,心里竟是难过。”见三姨娘亦是默然不语,知她仅出芙晴一女,心中难过更甚于她,遂又道:“你如今是回来了,你妹妹在宫中情形如何?”
  我忙道:“皇帝和贵妃待她们甚好,说她们为公主带来福运,十分看重。”母亲和三姨娘方稍稍安心,又见芳逸和蕊欣在旁,对她们笑道:“数日不见,姐姐们越来越美丽了,大姐好事将近,更见精神。”芳逸笑道:“你这小油嘴,才一回来便拿姐姐取笑。”蕊欣只含笑而视,并不说话。因言及芳逸喜事,众人方又回转过来,议论些婚事安排筹备。
  
  日间饭后母亲又拉着我问些宫中详细情形,无非是担心我受了委屈,又欲知芙晴现状,我只得将三月来入宫所见闻之事对她们详说了一遍,但涉及太子和韩王者约略带过,东宫刺客和卢杞之事更是只字未提。
  
  直到晚间方与蕊欣同回凌波水阁,见到我房中件件熟悉的陈设,床榻被褥、笔墨盆景仍旧如昔,欣喜不已,往窗前榻上一靠道:“还是家中好!”蕊欣见状,微笑道:“宫中莫非不好么?”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想了半日说道:“若是仰慕权位,期待万民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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