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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唐宫外传1-72-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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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此时方看清来人模样,竟是一名青年男子,身着白色锦衣,年纪与表兄维扬相仿,约在二十开外,面容俊朗,美如冠玉,剑眉星眸,手执一根紫玉萧,站在那里恰似临风玉树,风华逼人。
  从他衣着来看,应是京都王公贵族子弟。时常出入路府和崔府,我见过的王孙公子也算不少,加之父亲、曹先生亦属人间奇男子,却从未见过如此风流飘逸之人。父亲胜于宽宏大气,曹先生胜于才华横溢,维扬表兄英姿勃勃,即便是日前所遇东宫太子李汲,也是因皇家气派而显得睿智风雅,这般秀丽人物,却是从未见过。
  正自思忖,那男子竖箫向蕊欣轻施一礼,歉然道:“在下京都卢杞,一时多言冒犯,有扰二位姑娘清谈,深感抱歉,请姑娘原谅!”蕊欣道:“公子无须自责。我等并无怪你之意,只是觉得有些意外。适才闻得公子言谈,甚是新奇,故而佯作怪责,引公子现身而已。”只听他笑道:“姑娘大量,自是在下之幸……”一语未了,却见他神色有变,身子腾空轻跃,舒臂展箫相拒,听得“叮”的一声,一件物事与玉箫相撞发出清越之声,落在地面上。
  此等变化我和蕊欣本始料未及,蕊欣尚未回过神来,我脑海里却是浮现他方才腾空轻跃之态,似乎在哪里见过……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曹先生所留九卷之“武卷”中,书有各派武学精华,我对此毫无兴趣,只是略略浏览而已。但是他那姿态我却是记得清清楚楚,不禁脱口而出:“原来是飞星逐月!”
  话一出口,已自懊悔不及,我一个闺阁女子,知道这些武学精要,本自不该,更何况曹先生书卷上明明写着:“此身法早已失传江湖,仅有寥寥几人知,亦为本门不传之秘……”我却在毫无防备之下,轻易说出,足见轻率,心中甚是后悔。
  果然见卢杞微微错愕,如星辰般的眸子向我直望过来,我既惊觉失言,加之他这样看我,心跳骤然加快,脸颊发热,想必已经面红过耳。只得低头去看地上落下之物,却是一枝七星钢钉,长约三寸许,犹自闪烁点点银光。卢杞早已弯腰拾起,沉声道:“你既然已经来了,何不现身一见?”只听朗朗男子笑声传来:“师兄身手,果然更胜往日,小弟尚有要事,不扰师兄雅兴,就此别过!”却是越来越远,最后一个“过”字只留袅袅余音。
  卢杞见他去得远了,目光重新回转到我的身上,凝视着我说道:“请问姑娘尊姓大名,师承何人?在下有一事不明,欲请教姑娘。”我早已料到他要问什么,只是曹先生的来历我确实不知,并非有意隐瞒,说道:“我没有师傅,适才见公子身手,无意随口说出,如有说中,恐是巧合。我等闺阁女流,又岂会知道武学之事?公子请勿见疑。”
  他见我不愿说出,亦不再追问,轻施一礼,说道:“今日幸会二位姑娘,若是有缘,望他日还能再见。”言毕转身,翩然而去。
  蕊欣见我痴痴凝望他的背影,轻推我笑道:“人家已经去得远了!还未回过神来?时候不早,恐姨娘等得着急,这便回去罢。”我明知她是取笑于我,也懒得分辨,心中隐隐觉得怅然若失,却说不清是何道理,只得随她而去。
  但我分明清楚的知道,卢杞这个名字,自今日起,已经深深烙印进了我的心里。
叶密莺啼帝女桑
  与二姨娘等人回到家中,只见大门口停了一驾马车,陈设华丽,想必是有亲族女眷登门拜访,芳逸待嫁之事亲朋好友皆知,因婚期在即,送礼之人络绎不绝,不知今日又是何人。
  马车一停,早有人禀报进去,未随去的府中丫鬟都已迎了出来,方儿来扶我下车,一行走,一行附耳对我悄悄说道:“三小姐,崔舅爷家夫人来了。我似乎听见夫人们方才似乎是提到您,也没听仔细。”
  我不以为意,与大家一起到了母亲房里,果然见舅母吴夫人在此,三姨娘和芙晴也在,因芙晴素日身体娇弱,春来感染风寒,时好时坏,故而今日未随我们姐妹前去。相互见礼坐下,母亲略略问了一下今日情形,舅母吴夫人便道:“今日过来,一是为芳逸大喜添妆;二是有一事相告,与众位侄女儿商议。”
  一面说,一面端起茶杯,吃了口茶接着道:“前日你们舅父自朝中下来,说是独孤贵妃娘娘赐见,只因华阳公主近日来偶染小恙,卧床不起,太医院束手无策,娘娘急得寝食难安。有高人异士看了,说须得八名与公主同龄之女,进宫陪伴七七四十九日,日夜祈福,公主自然百病消除。贵妃娘娘已有旨意,若公主果然好转,进宫陪伴之女子皆有封赏。你舅父因想到茉语、芙晴两个侄女儿恰与公主同年所生,便想到你们,不知你们可愿前去,故来与你们母亲商议。”
  我听得舅母说完,知道舅父乃是有心存私偏袒,公主若是好了,贵妃高兴,自然大大有赏;即使不好,也与这些女子无关,且时日不长,宫中宫娥太监甚众,入宫后也定有人殷勤伺候,并不吃亏,应是一桩美差。舅父如此看顾,料母亲定然不会拂他之意。见舅母如此说,便道:“请母亲定夺,女儿无不遵命。” 芙晴亦道:“女儿如今身上也大好了,不似先前赢弱,姐姐若是前去,女儿愿意同往。请母亲示下。”
  母亲道:“既是舅母美意,提携你们姊妹,你们就去罢。家里虽然忙些,你们在与不在,也没甚关系,只是到了宫中,须得谨言慎行,多学些规矩,也是好事。你们两个今日就收拾收拾,随舅母过去有些宫中规矩礼仪,须得提前学习。”又对众人笑道:“今日二姨娘辛苦了,你们姐妹也累了,早些去歇息吧。”
  我们答应着退出,圆儿方儿早回水阁忙忙将我随身之物准备起来。芙晴也自回三姨娘处准备,芳逸和蕊欣却随我同至水阁。芳逸有些担忧之色,嘱咐我道:“宫廷不比我们家,宫规严格,人心难测,此去已有舅父安排,应无大碍。只是恐生意外枝节,你自己时时刻刻须得小心,以前那随意的性子,也要改一改才是。父亲母亲之前尚有我们照看,不过一月有余,你也无须记挂家里,只管尽心办差。若是公主好转,贵妃娘娘赏赐于你,也是阂家光彩。你心思灵透,诸事小心便可,芙晴性格柔弱,循规蹈矩,却无防人之心,你须留意照看于她。”
  我见她一口气说了这许多,便笑道:“好了好了,只是去数日即回,姐姐放心就是!你若再说,我可是不敢去了。”蕊欣道:“大姐之言,句句出自关切,你须得谨记在心。我再送你一句话:非干己事,只作不知。你可明白了?”
  我撇撇嘴道:“二位姐姐的意思就是要我每日除了当差,非礼勿看,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动,只要不关我的事,看见了也只装做没看见,顺便盯着芙晴,以免她上当受骗,被人欺负。可是如此?”她们两人齐笑,蕊欣道:“正是如此!虽然苛刻了些,不过你一定要尽力做到。”
  我和芙晴别过母亲,因父亲此时尚未回来,两人就随舅母去了。
  
  舅父中书舍人崔佑甫的宅第,就在京都东城,离我家并不远。中书舍人虽非什么高官,其职责亦仅是负责起草皇帝旨意,或是拟制丞相在朝廷议决之事的诏令,但在制作诏令过程中,可互相商量,并允许“各执己见,杂属其名,谓之五花判事”。因涉及朝廷机密,非皇帝亲信之人不可得此职。舅父乃是大历五年进士及第,八年宦海沉浮,深得独孤贵妃之父亦即现今独孤丞相之信任,华阳公主系独孤贵妃所出,此事交托舅父办理,想必亦因此故。
  晚饭之后,舅父命人将我和芙晴唤至书房,我们不敢怠慢,即刻便至。舅父中年方有子嗣,子女均甚幼,尚不足八岁,对我们亦素来疼爱视如己出,但是我对这个舅父一向只是敬重,不敢有丝毫冒犯。
  舅父见了我们,便开口说道:“舅父极力促成此事,所为何来?你们二人可知?”我答道:“舅父美意,一是想让我们进宫学些皇家规矩礼仪;二是想让我们有机会得到贵妃眷顾,光耀门楣。不知茉语说得可是?”
  只见舅父轻轻摇头道:“看来你们确实不知……昔日叮嘱你母亲之言,看来她全然不曾告之于你们。你父亲自以为绸缎生意遍及天下,远销海外,便可此生富贵,后辈无忧,却不知苦心筹谋,结局却掌控在他人之手!……这些道理,你们恐怕更加难以明白!”
  我闻言已知舅父与父亲的处事之法则定有不合之处,却也不明白孰是孰非,只是默然无言以对。
  舅父叹道:“我之苦心,你们异日自会明白。如今进得宫去,你们定要小心恭谨当差,华阳公主系皇上爱女,深蒙帝宠,六宫诸妃,皇子王孙,莫不小心翼翼以待之,如今卧病在床,那里定有许多人来往探视,你们须得见机行事,若有一二分机会,不独你父亲,舅父亦可放宽心怀,不似如今这般……”
  舅父没有再说下去,只让我们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亲自送我们入宫。芙晴对舅父今日所言茫然不解,我暗自思忖,舅父所言“一二分机会”是何机会?他说“皇子王孙……来往探视,你们须得见机行事”明明意有所指,再想到那日在二姨娘房中听到母亲闲谈之言“茉语和芙晴尚小……若是再去待选,老爷岂不伤心?我兄长原是试探过几次老爷的口气,见他不允,只得罢了。”
  我已经隐约明白舅父之意,此去宫廷,福兮?祸兮?
  只是心中暗想,舅父所望,也许永远都不可能实现。
金炉香动螭头暗
  次日一早,我和芙晴便在舅母房中相侯,舅父散下早朝来,对我们说道:“此次进宫的女子共有八名,均为我同僚之女,稍后便至,
  待会齐之后再送你们入宫。”
  等不多时,已有人来报:“中书舍人宋廷氽大人到。”舅父命我们随他齐至大厅,只见一位四十开外的官员,面容清癯,端庄肃重,与舅父官服装扮相同,便知应是与舅父职位相同的官吏。身后两名少女,清秀婉约,亭亭玉立在那里。相互见礼落座,宋大人便说道:“小女若莘、若昭,烦劳崔兄相送入宫,以后就请崔兄多加照应。”舅父笑道:“宋兄何须如此见外?兄之女即我之女,何来烦劳!我这边亦有外甥女杨氏茉语、芙晴,今日一同入宫。”我只觉这姐妹二人品貌出众,举止进退有礼,恭谨自持,显是宋府家教甚严,对她们不觉多了几分亲近。 
  不多时,另外几家亦将女儿送了过来,听其言谈,不是舅父同僚,便是同门故交,不由深叹朝中官吏,成群结党竟已成风,连舅父亦不能免俗。那几家小姐或是女儿或是甥女、侄女,年纪应是都我和一般,因在车中未下来,故而还不曾见到。
  人员齐备之后,舅父亲自骑马,护着我们一行几驾马车,往宫禁朱雀门而去。
  
  一时已近朱雀门,我和芙晴在车中只觉得马车停下,有侍卫的声音道:“来者何人?”只听舅父翻身下马,道:“下官中书舍人崔佑甫,奉贵妃娘娘和国相爷之命,护送为公主陪伴祈福之八名女子入宫,请侍卫大人予以放行。”那侍卫笑道:“原来是崔大人。贵妃娘娘已提前有旨意命高公公在此相侯,崔大人请进。”我轻轻掀起车帘一角,只见一个中年太监,满面笑容走了过来,执起舅父之手,二人低低说了几句,高公公微笑颔首,目光向我们所处身马车投射过来,接过舅父递与他的上书我们家世来历的卷册,朗声道:“崔大人辛苦了。只管交与下官,请放心。”舅父拜谢过了,策马而去。
  舅父去后,高公公领路前行,一想到就这样已入深宫,我的心里开始忐忑不安,再看芙晴,她也是紧张不已,只得安慰她道:“不过几十天而已,只当是到亲戚家小住吧,舅父已安排好,况且你我姐妹都在此,有事亦可互相照应,不须担心。”一番话方说得她轻松了些,眉头舒展开来。
  独孤贵妃居住于西宫,华阳公主所居上阳宫离西宫较近,只见高公公吩咐随从径直往上阳宫去。
  我们一行下了马车,我这才看见,除若莘、若昭外,另外几名同龄少女也都是面容娇好,身形袅娜,舅父另外所选,的确都是品貌出众之女子。高公公止步回身言道:“贵妃娘娘在正殿赐见,姑娘们请随我来。”快步而入,我们不敢怠慢,依次列队随后跟进,只见高公公手执拂尘,静立一旁,正殿之中的锦榻上端坐着一位宫妆丽人,正是独孤贵妃,锦榻旁边的几案之上,瑞金兽首香炉内焚着百合香,一缕烟雾袅袅而出。
  我们进殿之后大礼参拜,齐声道:“恭请贵妃娘娘万福金安!”各各垂首跪倒在地。我亦不敢抬头,只听得高公公肃声禀道:“国相爷嘱崔佑甫精心挑选,现有崔佑甫之外甥女杨氏茉语、芙晴,中书舍人宋廷氽之女若莘、若昭,中史令万侑忠之女纤纤……”,名单念毕,方道:“都抬起头来,让贵妃娘娘看看。”我缓缓抬头,这才仔细看清独孤贵妃的模样。
  看她年纪,似乎不过二十有余,宫妆华丽,美艳惊人。早已闻得独孤贵妃宠冠六宫,色艺超群,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虚。华阳公主尚有一个皇兄,即当今四皇子李汾,公主与我同岁,独孤贵妃少说也该有三十岁了,但是面相上一点也看不出来。不禁暗暗赞叹她的美貌和年轻。
  只见她眼波轻转,将我们依次看了一遍,面上露出浅浅微笑,道:“很好。崔大人这差办得不错,果然个个秀丽灵慧,高皋你吩咐下去,本宫有赏。”高公公忙道:“是。”她接着道:“你且先将他们安顿好,教导些宫中礼仪规矩,明日再按法师吩咐行事即可。”高公公忙答应着道:“是,奴婢已早有准备,即刻便去。”独孤贵妃又将我们八人看了一遍,目光移到我的身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见她开口问我,不敢怠慢,轻声答道:“奴婢杨茉语,舅父乃是崔佑甫大人。”她点点头,往后靠在锦榻旁却是不语。高公公见状,忙道:“奴婢告退。”
  我们施礼退出。高公公走在我之旁,对我说道:“茉语姑娘,崔大人与我相交多年,在宫中如有难事,只管明言。适才贵妃娘娘似乎特别留意于你,定要好好替公主当差,日后自然有好处。”我赶紧点头谢过,知是舅父安排打点过了,道:“高公公既是舅父好友,茉语也便是您的甥女一般,有劳公公提点,茉语感激不尽,日后如蒙贵妃娘娘看顾,不敢忘公公恩德。” 高公公笑道:“日后……以姑娘这般资质,定有此日。”
  由正殿出来往北走不多时,已至一个小院落,却是精致小巧。端端正正四间厢房,早已收拾得华美整齐,虽是简洁,件件陈设却均不比我家逊色,都是上乘之物,不禁又觉得到底是皇宫大内,连普通宫女所居之处,所用之物,纵然民间豪门富户也是万万不及。
  高公公道:“诸位姑娘就请在此处安顿。午膳之后,便有人来教习姑娘们宫中礼仪。下官有事在身,明日再带诸位姑娘觐见华阳公主。”
  我们谢过,高公公便自去了。大家午膳过后,只见一个宫女着一位女官模样的女子过来,说道:“楚昭容奉贵妃娘娘之命,前来教导众位姑娘礼仪规矩,请姑娘们用心学习。”
  那楚昭容讲说甚是认真,我们都不敢大意,因此学得甚快。黄昏时分,便已学的差不多了,楚昭容重新让每人背了一遍,又看了每人走路步态、行礼、回话等,十分满意,笑说道:“半日之内要你们速成,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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