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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玉石焚 作者:妫长安.女猴子(晋江2014.3.13完结)-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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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颢谦没说什么,转头看向窗外,一片叶子在空中打了几个转,然后飘然落下。
  
  **
  严于柯来到了铜雀湖。
  
  天气不大好,湖面上已笼罩着浓浓的雾气,可他还是一眼便看到湖边的高台——玉门台。
  
  是为了纪念那位大西国的将军。他听说过。
  
  后面坐落着白夷的祠堂,里面供奉着历任族长的灵位。湖边周围没有一个人,大概是下了禁湖令的缘故,祠堂里也很冷清。
  
  走进祠堂里,除了满目的缟素,浓浓的熏香,便是众多灵位。而最上方,是那位将军的灵位。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历任族长的画像。当然,最瞩目的位置,挂着将军的画像。
  画像上的人,严于柯一眼便认出来了,再熟悉不过。
  
  出来的时候,天竟已下起了蒙蒙细雨。
  
  小小的雨滴打在他的红衣上,变得黑乎乎的,有些难看。
  
  他又去了员外府。
  
  白夷凫更的规矩和其他夷族有些区别,族长和员外共同管理祖宗族中大事,员外实则权利更大,但为了均衡处理这种关系,所以大家共同决定,只有族长的灵位才可以被送入祠堂,而员外不可以。
  
  有得必有失,人生就是如此。
  
  到了员外府,小雨又渐渐停了。
  
  员外隆重的接待了严于柯,像是等了他很久了似的,还邀请他长住府中。严于柯婉拒了,只说听闻员外家有一副稀世珍品的名画——芙蓉出水,因此慕名前来瞻仰。
  
  看到员外脸上很明显的诧异,严于柯淡笑,“若员外不舍,作罢便是,严某不强求!”
  
  “非也!”员外拦住欲走的严于柯,“公子请稍等,我这就去取!”
  
  员外已是五十开外,腆着肚子,带着管家急匆匆去了。严于柯坐了会儿,起身走到庭院里,透过回廊,他看到在花园凉亭里玩耍的两个孩子。
  
  本玩得好好的,一个孩子突然将棋子劈脸扔向另一个孩子,被扔的孩子愣了愣,便站起身预备默默走开,而那孩子得寸进尺,又猛地推了他一把,将他险些推进身后的湖里,倒霉孩子终是忍不住了,大力将欺负他的孩子推倒在地,转身便跑。
  
  他朝他这边跑了过来。扔棋子的孩子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后面追。丫鬟小厮们总算反应过来,惊慌失措,也追了上来,整一个看起来,就像一串蚂蚱,一个追着一个。
  
  被扔棋子的孩子也看见了他,显然脚步一滞,却没有停下,竟直奔他而来,毫不认生地拽着他的衣服,躲在他身后。
  
  追着他的那个孩子也到了跟前,严于柯大骇,两个孩子,竟长得一模一样,若不是就这样两个人在他面前,他一定会以为,他们只是彼此的影子。
  
  “玉益,你过来!”面前的孩子指着严于柯身后的人。
  
  被叫玉益的孩子使劲摇头,紧紧拽着严于柯的衣襟,缩在后面。
  
  “我不会打你的!你过来!”说着便要上前抓他,玉益吓得大声尖叫,严于柯的衣服都要被他的力道扯掉了,于是他蹲下,挡住玉益,对面前的孩子说,“他既不想,你便不要逼他罢!”
  
  “你是谁?”那孩子一脸骄横。
  
  “玉谦少爷,那是老爷的客人!”小厮先追上来了,气喘吁吁地弓腰道。
  
  严于柯闻言脸色微变,看向小孩,玉谦?
  
  玉谦也看着他,嫌恶地,“我不管你是什么客人,但请你给我让开!玉益,过来!”他的声音陡高了八度。
  
  感觉到自己的衣襟被往后拉,严于柯看着玉谦,“君子不强人所难,你…”他还未说完,玉谦便扑了过来,严于柯一把抓住他的手,玉益已跑到了大厅里,这时取画的员外也回来了。
  
  玉谦懊恼地欲咬严于柯,而后者已轻巧地松开了他,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玉谦恨恨瞪了他一眼,转身跑向员外,大嚷道,“爷爷,你从哪里请来这种不识礼数的客人……”
  
  玉益怯怯站在门边,不像玉谦那般奔着员外撒娇告状。
  
  员外一反常态,斥责了玉谦的不懂事,转而向严于柯道歉,请他进来观画。
  
  天边有片片的云彩慢慢晾出来,浓浓的大雾渐渐散去,是好天气来临的征兆。
  
  画被两个家丁举着,慢慢的慢慢的将卷轴打开,一副意境深远的荷花出水粉嫩欲放的水墨画跃然纸上,那粉色的莲瓣上,竟有如此生动的水珠,似雨后的荷塘,晶莹的露珠,滚动在画纸上。
  
  “果然好画!”严于柯诚心夸赞。
  
  员外连连道谢,命管家将画收起来,要留严于柯用午饭。严于柯再次婉拒,说拙荆和孩子在等他,但有一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拙荆喜爱孩子,不知她可否有幸,见见玉谦小少爷?”
  
  员外只沉吟了一瞬,便满口答应。倒是当事人玉谦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在员外的威逼利诱下跟着去了。
  
  “我能去吗?”玉益的声音小小的,眼睛却望着严于柯,大大的。
  
  “当然。”严于柯温和答允。
  
  玉益的眼睛顿时充满了光彩,而玉谦则狠狠瞪了他一眼。
  
  ***
  “你是做什么的,为何我以前没见过你?”玉谦坐在马车中间,不停地问,之前对严于柯的恼意皆为乌有。
  
  严于柯淡笑,“我,是第一次来白夷。”
  
  “你来做什么?”
  
  “给我娘子治病!”
  
  “那你来我府上做什么,我爷爷又不会看病!”
  
  “你爷爷那幅‘芙蓉出水’倒是不错!”严于柯答非所问。
  
  玉谦得意,“那是自然,爷爷所有的东西都是珍品,很名贵的,何况是那幅家传宝,芙蓉出水,以后那会是我的!”
  
  “你知道那幅画有什么涵义吗?”
  
  “涵义?什么涵义?”玉谦斜睨他,“不就是一幅普通的莲花图么,还取个这么俗气的名字,芙蓉出水……切!”
  
  严于柯面上无甚表情,转而看向玉益,“你可知道?”
  
  玉益怯怯看向玉谦,后者并没看他,他才对严于柯道,“只是我自己的看法。”
  
  “你说。”
  
  “曹植《芙蓉赋》云:览百卉之英茂,无斯华之独灵,结修根于重壤;,泛清流而灈茎。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乃其本性,荷花之灵髓,心之神往,愿安之若素,实属我意。佛经《百缘经》说佛祖释迦牟尼就是莲花王子的化身……”
  
  “好啊,你竟还敢偷看佛经!!”玉益的话被玉谦毫不留情的打断,“看我回去不告诉爷爷…”
  
  玉益再不说话,缩回角落里,严于柯皱起眉,打断玉谦的大吼,“玉益和你,是双胞胎兄弟么?”
  
  “怎么可……”玉谦轻蔑的眼神暴露无遗,却突然刹住口,转了转眼珠,看向别处,再看过来时已恢复成傲慢的样子,“怎么这么倒霉,偏和他成了一胎!”
  
  玉益攥着双手,头垂得更低了,像要把自己隐藏在角落,谁也不见。
  
  马车一时安静下来,很快便到了客栈。
  
  下车时,严于柯看向天际,彩虹竟然出来了。
  玉谦一路抱怨,本以为会去高门大户,却只是个小小客栈,再看一屋子乱糟糟的,还有四个野孩子,更是傲慢无礼到天上去了。
  
  “严叔叔,来客人了?”四个孩子待了一上午都有些无趣,猛然看到新的小伙伴,都有些兴奋。
  
  颢谦则更是欣喜,对两个孩子左看看右看看。严于柯介绍道,“这是员外家的两位小少爷,玉谦,玉益。”
  
  “玉谦?”颢谦大叫起来,猛地拉住玉谦的手,“你叫玉谦?”
  
  经他一叫,其他三个小伙伴们都来了兴致,围着玉谦新奇不已,玉谦再次成了主角。
  
  玉益独自站在桌边,这时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归来翊。也不知为何,他竟不由自主地走向床边,坐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归来翊,仿佛身后一切都不存在,那种奇妙的感觉。
  
  快到申时了,玉谦便嚷着要回去了。颢谦倔着要跟严于柯一起送他们走,大家都看得出来,玉谦和玉益的脸,和颢谦有着极高的相似度,这是严于柯第一眼便察觉到的。
  
  严于柯答应了。只是他不放心三个孩子留在客栈,反复叮嘱小石头,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归来翊,他很快便回来。
  
  申时出客栈,申时二刻严于柯便赶着回来了。
  
  颢谦在回来的路上兴奋地告诉严于柯:玉谦一定是他的弟弟!
  
  而严于柯则总觉得哪里不对,似乎太顺利了?不知为何,路上他总是有些心神不宁,尤其是方才看到玉益坐在归来翊床前的那个小小的背影,还有他之前对芙蓉出水的解读……
  
  匆匆回到客栈,掌柜的忙迎上来,“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什么?”严于柯皱起眉。
  
  掌柜的继续恭喜,“您的夫人已经醒了,方才还出门了……”
  
  “什么!”严于柯大惊,“什么时候醒的,她去了哪里?”
  
  “您刚出门,她便下楼了,至于去了哪里,小的就不清楚了……”
  
  “她独自一人?”
  
  “不,还带着您们的三个孩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说释迦牟尼就是莲花王子,还流传着一则动人的故事:从前,在恒河上游有个国家,国王名叫波罗奈,又称莲王,治国有方,人民安居乐业。有一年病疫流行,求医药者甚众,国王见状大发慈悲,集中宫廷御医四处奔走,为百姓治病。御医们说,要治愈这种流行病,只有京城东北河中赤鱼的血肉,食之能愈,而目前河中无此鱼。王子听后,便投入河中化为赤鱼,献身为百姓治病。百姓纷纷前来割切赤鱼的血肉治病。奇怪的是赤鱼“割处随而复生”,赤鱼是割不尽的,如是持续了十二年之久,直到国内的百姓全部治愈。佛经说,这位莲花王子就是后来的佛祖释迦牟尼。 ——来自百度百科。




☆、第四十七章 玉门台

  严于柯急得脸色发白,正要夺门而出,却看到了三个孩子每人拿着冰糖葫芦和小风车走在前面,抱着些买来的东西和孩子们打闹嬉笑的归来翊走在后面,看着这样的画面,严于柯眼睛竟干涩起来,猛地闭上眼,缓了缓才睁开眼,迎了上去。
  
  “你回来了?”归来翊笑道,将手里的东西抬了抬,“看我买了好东西,今儿晚上咱们开小灶,好不好?”
  
  “呕耶!”孩子们爆发出欢呼声,小石头跑到颢谦面前,将手里的糖葫芦递上去,“颢谦哥哥,给你的!”
  
  严于柯静静看着她,隔了十多年,像是第一次看到她。
  
  归来翊见他不说话,便上前勾住他的手臂,抱好杂物,拽着他往客栈里走,严于柯要去接,归来翊躲了一下,想想还是交给了他。
  
  屋里多了一个女人,呃,这话似乎有些不对,算起来也没多,只是活了醒了过来,可气氛马上就不一样了。
  
  归来翊张罗着孩子们吃饭、洗澡、玩闹,确实不是她之前的行为,看来着实已经恢复了……严于柯坐在一旁,静静地几近享受地看着孩子们和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心里虽温暖……但却忐忑。
  
  实际上他也不知该如何,害怕这些年过去了,他苦苦追寻的她,这十几年爱的她,即便恢复了记忆,她的选择依旧不变,他爱得,便只是那个十几年前留下来的幻影,随着时间成长的,只有他幻化出来的她,而非眼前的这个她……
  
  “严叔叔,你说是不是?”
  
  颢谦的手在他面前晃,他才回过神来。见他发愣,便又问了一遍,“玉谦是我弟弟对吗,你一定是知道,所以你才带他来见我是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站起身走到窗边,傍晚的凉风吹到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种种迹象表明,玉谦确实是你弟弟!”
  
  “我就说一定是,可她偏说不是!”颢谦指着归来翊。
  
  严于柯看向归来翊,后者挠挠头,“就因为一个‘谦’字来判断他是不是你弟弟也太草率了,名字叫谦的可不止他一个!”
  
  “可他和我明明很像!”
  
  “那玉益长得还和你像呢!”归来翊脱口而出。
  
  “你知道玉益?”严于柯微讶,她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明明记得他带玉氏兄弟走的时候,她没醒……他竟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她为何会突然醒来?
  
  归来翊偏起头,自己也莫名其妙起来,好像醒来的确没见过这个人,怎么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名字,还有他的相貌,好像还盯着她。
  
  “可明显玉谦的可能性更大!”颢谦反正已经认定了,他看向严于柯。
  
  “在马车上我迷晕了玉氏兄弟,将茶水滴在他二人的脚掌心……”严于柯眉心皱起,众人齐望着他,“的确只有玉谦的脚掌心有莲花胎记。”
  
  “哈哈,我就说他是我弟弟,我终于找到他了终于找到了!!”颢谦激动地抱着小石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归来翊若有所思,却还是忍不住替颢谦高兴。相反严于柯却无半丝欣喜之意,反而愈发沉静淡漠。
  
  孩子们都替颢谦感到高兴,打算明日便去员外府找员外商量此事。伴着喜悦,孩子们都早早躺下睡了,归来翊给他们一一盖好被子,见严于柯要往外走,忙叫住他,
  “你去哪里?”
  
  “我…到外面去睡。”
  
  “你之前也在外面睡?”
  
  “不是……”
  
  “那你便进来啊,”她都听孩子们说了,他夜里都坐到天亮,也不吃饭,不吃不睡,当自己成仙了?“这床这么大,我一个人睡太奢侈了,你也来睡!”
  
  “不,我还是再叫一间房吧!”
  
  “那你之前如何肯呆在这里?”
  
  “那时,你还昏睡着……”
  
  “那我现在睡着就好了,你就当我还昏睡着,不就好了?”
  
  “……”
  
  归来翊不再说话,便上…床睡了,闭上眼睛,睡在床内侧,给严于柯留了一席之地。
  
  过了好半响,她才听到关门声,然后是由远即近的轻轻脚步声,虽轻但听得很清楚,来到了床边。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感觉到他在离她约一支发簪那么远的距离躺下,悄无声息。
  
  打更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已是亥时一刻了。明显感觉他也没睡着,归来翊便轻口出声,“你觉得玉谦真的是颢谦的弟弟吗?”
  
  像是被她吓到,严于柯好久才回道,“似乎一切顺理成章,却又疑点众多。”
  
  “听你们讲,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归来翊叹了口气。
  
  两人都没再说话,倏尔,严于柯轻声道,“你,如何醒来的?”
  
  “我也不清楚,一直像在做一个梦,梦里全是黑漆漆的,被困了好久,可突然一滴水滴下来,像古刹里那种悠远回肠的声音响起,黑暗逐渐散去,慢慢浮现一张模糊的脸,对,好像是那个叫玉益的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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