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鼎南风真集-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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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后起之秀,“猫眼神”骄傲地笑了,因为此刻他是名满武林的江湖怪客——金独生啊!
谁竟敢在老虎头上拔毛,金独生重重哼了一声,望着“钟山一灵”,那是武林三尊之一,也不过只胜我半招。
金独生眸子在场绕了一旋,“若我再苦练几年,我会超过他的,我还年青啊!”金独生内心在反抗着。
密林里有夜鸟嘶啼,其声惨厉,金独生突然一震,暗忖:
“若还不赶快动手,只怕时间一久,天色一晚,晴雯、明儿,可就危机重重了。”
想起明儿,金独生稍有疲倦的眸子突然现出光彩,暗忖: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挺直的鼻梁,多么象我小时候的缩影啊,可惜明儿。。明儿竟是三阴血脉,非‘千年狸丹’难以维持多久,可爱的孩子,你不能短命!你是今后的猫眼怪杰第二呀。
金独生眸中,怪异青光已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慈爱、祥和。
“点苍三子”、“紫面煞”不由低声讨论起来,金独生竟似反常,他惧怕“钟山一灵”吗?不会的,“猫眼神”不是懦弱的人。
“钟山一灵”业已替“河西二怪”解了穴道,“猫眼神”独门点穴手法,委实给予“钟山一灵”硕大困难,几乎将一世英名尽丧于金独生手中。
幸而,“钟山一灵”乃一代奇人,见识渊博,解开了“河西二怪”的穴道,但“钟山一灵”因此又发现一重秘密。
他惊疑的问道,“金独生,‘孤剑震中原’是你什么人?”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河西二怪”霍地站身,呻吟一声,又自躺下,“猫眼神”点穴手法,竟连内功精湛的“河西二怪”也身受不了。
鹤发老人已瞪起锐利的眸子,紧注着金独生,象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在场诸人,都是江湖上名声极响的人物,年纪也大多在四旬以上,是以对于这位传闻已久,武林中百年来的奇人,都有个耳闻传说,但他们想不到,这位介于仙凡之间的奇人还会留在人世,尚且还竟似“猫眼神”有点关系呢?
金独生悚然一惊,虽然他脸色仍是死板板的,但内心却剧烈地激荡着。
多年来,他曾设法努力忘掉这事,但仍免不了让人重提。
一阵惭愧浮上心头,往事又历历入目。
金独生想起,自己曾经是老人书童,循规蹈矩地深受老人喜爱,但事情的转变令人出乎意料之外。
一日,金独生打扫老人书房,见到了两张不寻常的残书废纸,一时好奇心大起,竟取来观之,这一看,金独生整个人生改变了。
他发现这两张残页里所记载的并不是四书五经之类文字,而是奇奇怪怪的一些小人坐卧之图。
金独生绝顶聪明,当下并没有告诉老人,瞒着老人私自学了将近两个月,始才见成。
金独生渐渐知道那是老人的武学来源,虽然并不知道残页里记载的武功是什么名称,但金独生晓得那是不寻常的武术。
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金独生练成了武功之后,浮上了自闯天下的愿望。
老人不知究竟,曾一度挽留,但金独生意志坚决,终于走了。
金独生要走了,老人慈爱地说道:“金儿,当你厌倦尘世之时,希望还能回来。”
短短数语中,表露了老人对金独生的慈爱。
金独生悲伤了,他一度幻想回到老人的身边,但终究打断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对不起老人啊。
在“孤剑震中原”残页里得到的武功,使得金独生崛起江湖,一鸣惊人,但那惭愧之信,却随着时间加深,始终揩抹不掉。
“猫眼神”因此惹下了无数仇敌,但他的身世来历,当今武林中,尚无一人知道,就象个谜,但谜终究有拆穿的一天。
“钟山一灵”屏息静待,生恐“猫眼神”与“孤剑震中原”扯上关系,那么“千年狸丹”也得不到手了,一门厉害的功夫也休想练得成功。
金独生暗自下了个决定,与世隔绝的“孤剑震中原”决不能让一般俗人去打扰,这位名闻百年的慈祥老人应享受晚年之福。
金独生开始羡慕老人那无忧无虑的神仙生活。
“猫眼神”强压住激动的情绪,倔强地道:“‘孤剑震中原’是谁?跟我金独生怎样?‘钟山一灵’徒负虚名,瞧你吓得这个样子,也不怕笑话。”
“猫眼神”眸中怪异青光闪耀,显然,经过这段时间,他内力已然恢复。
“‘钟山一灵’,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猫眼神’活着一天,决不会将‘千年狸丹’拱手让人。”
鹤发老人微微点头,对于金独生处于强敌之前色不变,志不动,感到赞佩。
顾虑一失,“钟山一灵”狂态毕露,冷哼道:“不给你点厉害看,谅你也不甘心情愿交出‘千年狸丹’。”
言罢全身骨骼突的“格格”怪响,瘦条条的身材直矮了一半。
他陡伸十指,指端透出丝丝劲风,向“猫眼神”步步逼进。
突然“钟山一灵”闻喝一声,左腕倏沉,虚空一挥,右掌带起疾劲风声,愉逾电闪,猛撞金独生胸前要害,招式凌厉绝伦。
金独生朗笑一声,肩膀未动,人却挪出三尺,急骈双指,倏然利落。
“钟山一灵”两招走空,蓦地“铁销沉江”身形不动,两掌却同时划过一个极大圈子,一上一下攻击左侧。
掌未到,“呼呼”两足几乎同时反踢而出。
一霎间,“钟山一灵”几乎同时攻出四招,在场诸人惊呼出声,这简直是他们前所未闻的绝世武功。
金独生就等于被四个绝顶高手同时攻击一般,只觉掌腿缤纷,犹如四方八面一道攻来。
但他仗着绝顶武艺,“哈哈”朗笑,行云流水般飘过一边,“呼”地切下一掌,倏觉脑后风声强烈,“钟山一灵”二掌又到。
他没想到“钟山一灵”掌法如此玄炒,封闭已是不及,倏地仰天一翻,足跟钉地,双膝一弓,身形陡成水平倒下。
“钟山一灵”存心捉弄金独主,手腕猛沉,变掌为捺,竟然不让金独生有缓气工夫,这一捺上,怕“猫眼神”不立刻折脑断骨。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金独生蓦地清啸一声,左掌突地游鱼般穿过右掌,闪电般弹出一指。
“钟山一灵”双掌已堪堪捺在胸前不及三寸,正要运出内劲,倏觉脑门略麻,一小股奇劲袭至,如真被袭上,一只手臂也就废了,当时再顾不得伤敌,蓦然撤招。
金独生借势一提身形,滑出一丈,但也出了一身冷汗。
这原是一霎间之事,“钟山一灵”以武林三尊身份,并不能占到一点便宜,心中不禁大怒,闷哼一声,银发根根倒竖,眸光暴射。
倏地引腔长笑,夜色迷朦中,笑声直透云表,直如鸣金巨响、战戈交战的前序。
金独生知道“钟山一灵”暴怒之下,已拼着耗费多年修行的苦功,将绝顶内力,渗含在笑声之内,道声侵袭自己。
这不由得引起他好胜之念,暗忖:“钟山一灵”虽然武功绝世,但也不过胜我半筹,凭我内力修为,不信找不住“钟山一灵”内力导声之袭。
想着微微一笑,放神去听。
哪知金独生尚未想完,笑声却突地渐渐沉重,朗长清高,直如万马奔腾,排山倒海,扰海怒啸。。
金独生突感心胸如雷轰击,耳鸣眼花,全身劲力如漏气皮球地似地陡然消失,换来昏晕脑沉,摇摇欲坠,不禁大惊,心知体内阴阳之气,不会防范被“钟山一灵”内力引导笑声所乘,已快将达至走火入魔境地。
心中一急,笑声更是乘虚而入,眼见金独生就要功劲全失,受那走火入魔之苦。
蓦地金独生大喝一声,声如乎地焦雷,吼声一起,金独生忙咬碎舌根,狂喷一口鲜血,果然人也醒了一半。
半醒当中,金独生忙强定心神,收敛杂念,默运内劲,如此始觉舒适不少,但一身功夫已失过半,人也疲累不堪。
“钟山一灵”观察形势,已知金独生已成强弩之末,自己“导气毁金”
之功,收到预期效果。
一旁诸人却丝毫不受影响,原因“钟山一灵”的导气毁金之功已练至八成,可随意毁人,控制自如,不会波及旁人,是以除“猫眼神”之外,当场诸人却不觉得如何。
“钟山一灵”止收导气毁金一掠数丈,飘至金独生跟前,“呼呼”快速击出四掌,踢出三腿。
金独生如大病初愈,行步艰难,只仗着怪异奇妙的身法,连连闪避,狼狈异常。
左侧矮树,又微微晃动,隐约有只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在内窥视,那眼光中却包含着无数的关注与紧张。
“呃”,金独生身中一掌,发出凄厉的叫声,身子一阵摇晃,就要不支倒地,但一股力量支持着他,紧咬牙根,拼命支撑。
金独生疲乏地倒退,拉长了与矮树丛间的距离,但身后却离悬崖不远了。
“嗖”,一道白光,电射而出,飞剑手狞笑连连。
“哎哟”,金独生又是一声惨叫,但这次却凄厉得多,惨叫中隐含悲怆怨恨,一柄长剑正插在金独生的左肩之下。
金独生的怪异兵器掉落在地上,他自出道以来,视这把怪兵器如性命,如何紧张关头,也不会弃兵器而不顾的,然而,倔强的金独生,此时都不得不感到英雄末路了。
“钟山一灵”凌厉的掌风又到,金独生两眸突射精光,不知从何处来一股力量,支持了他,他陡翻两掌,硬接了这一招。
“嘭”,“钟山一灵”意外地竟被震得连退三步。
金独生哈哈狂笑中如断线珍珠,被震飞出三丈远,跌落地上,狂喷一口鲜血,但他还神经质地狂笑,倔强的声音中,却含有英雄末路的悲状。渐渐地,金独生笑声低沉下来,苍白的脸,留恋地瞧那密林矮丛内一眼,猛一翻身,金独生已自扑落那万丈深涧之下。。
一阵山风飘过,枯枝簌簌落下,十年来被誉为武林慧星的“猫眼神”在这阴风凄凄,夜雾朦胧的括苍山上,无声无息地殒落了。
于是,武林中从此又要卷下连番的杀动。
二
“钟山一灵”尚未缓过气,突然,矮树丛里,一阵急动,传来一声悲怆尖锐的哭泣声,一团黑影狂奔而出。
“钟山一灵”大吃一惊,袍袖扬处,一股强烈劲风随之发出,那团黑影竟然毫无闪避。
一声惨呼,黑影“扑”地倒在草地上。
众人迷惘了,躺在草地上的黑影,竟是一个皮肤白嫩,面容美丽的女子,此刻业已奄奄一息,难以活命了。
“钟山一灵”只觉意外,并不感到惭疚。
鹤发老人看不过眼,沉声喝道:“师弟,不着清楚,误伤无辜,太过份了吧!”
众人闻言全都一惊,这个默默无闻的老者是武林之尊之一,“钟山一灵”
的师兄。
“钟山一灵”回答道:“怎么?师兄,你还能责备师弟吗?从前你。。”
鹤发老人忙不迭摇手制止,长叹一声:“师弟,从前的事,不必谈了。”
“点苍三子”觉得“钟山一灵”师兄弟好似并不和洽,其中竟似掺杂有不可告人的事。
矮树丛里一颗巨大的盘石背后,突有几滴泪珠滴下,接着牙齿因剧烈的摩擦,发出清脆的声音,亏得一阵山风过去,草木沙沙作响,众人竟没有发觉。
盘石缝中,隐约透出一张清秀的孩子脸庞。
这孩子端庄怪异,黑白分明的大眼中,隐藏一丝极微的青色,而脸庞极象“猫眼神”金独生,连一动一摆,莫不是金独生的缩影。
孩子怔怔地偷窥众人,清秀的脸无端的扭曲着,似怀揣着极大的仇恨。
这十一二岁的孩子,竟是在默记众人的面孔,并无声地数着:“一个、二个、三个。。六个。”
他看到众人如何围攻他的爹,看见阿娘怎样死了。他咬牙切齿,目光如焚,这简直不是一个十一二岁孩子所能忍受的变动、但这孩子却迥异常人,他有绝大的毅力。
他悲恨地自语道:“阿爹、阿娘,你们安息吧,明儿一定为你们报仇,把仇人一千刀,一万刀。”
这个叫明儿的孩子,不就正是“猫眼神”的爱子吗?
明儿迥于常人的眸子里,填满怨毒、仇恨的情绪。
小手中紧握着一个四寸见方的玉色匣子,他想这就是爹爹为救自己一条性命,千方百计取到的“千年狸丹”,也是父母命丧荒山的祸根。
想着,就想摔掉这不吉祥的东西,但是娘的声音,仿佛在他耳旁响起。
嘶哑而又悲伤的声音似在空中隐隐而来,明儿仿佛看见娘慈爱的身影,冉冉重现!
“明儿,我的乖儿,倘使我有什么不幸,不要管我,赶紧逃走,且勿让坏人发现,到了安全的地方,找些水将这玉匣子里面的东西吞服下去,知道吗?要照娘的话去做啊!乖明儿!”娘慈爱的声音,历历不散,明儿孺子情深,不由泪洒满襟。
“我不能死,我要替爹娘报仇。”
明儿悲愤已极,几乎脱口而出。
半晌,他的两膝开始发麻,但明儿却咬紧牙根忍受,不让发出些轻微声音。
“钟山一灵”愤恨地狂笑,金独生自投万丈深涧,无疑地“千年狸丹”
是休想得手了。
“铁面容”心里一动,走到“钟山一灵”身边低语几句。“钟山一灵”
眼皮倏地一翻,问道:“真的吗?”
“铁面客”诌笑道:“小子斗胆,敢骗老前辈。”
“钟山一灵”哈哈狂笑,甚为得意!
“金独生竟有一子,斩草必须除根,金独生做鬼也想不到。千虑一失,哈哈,子不离母,金独生独子大概躲藏在托苍山附近,只要搜了出来,说不定‘千年狸丹’也在他身上呢!”“钟山一灵”不由得哈哈大笑。
猛地,鹤发老人眸露精气,伸手往脸上一抹,一张面罩应手而落,露出一张俊美绝伦的面庞,只见了他剑眉斜飞入鬓,朗目如星,鼻若悬照,人似玉树临风,丰神朗俊可亲。众人又是大吃一惊,“点苍三子”蓦然想起一人,惊呼出口:“碎尸人!”
“碎尸人”冷冷地道:“‘钟山一灵’,金独生已死了,万事皆了,何必绝其种嗣?”
“钟山一灵”内心虽惊,却不露上颜面,笑道:“‘碎尸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冒我师兄,瞒我月余,光这点,老夫就不能容你活着回去!”
“‘钟山一灵’,别忘记‘九爪龙令’在我手中,只要。。嘿,后果大概你知道得更清楚,嘿!嘿!”
“碎尸人”面庞俊美绝伦,语声却阴森得与其仪表毫不相配,不由得令人想起他的讳号——“碎尸人”。
“还有。。”
“碎尸人”那丝毫没有感情的声音,重又响起:“令师兄鹤发老人,业以隐入深山,面壁澄心,并对令师追念忏悔。。嘿!嘿!”
“钟山一灵”面色猝变,忽白忽青地呆在当地,半晌说不出话。
“碎尸人”则象抓住他致命的把柄似的,有恃无恐,冷笑连声,道:“‘钟山一灵’,恕在下不能久待,失陪了。”
言罢,两三个纵跃晃身,已消失在密林之内。
“钟山一灵”怔立一旁,目睹“碎尸人”骄然引退,这才清醒过来,不由得暴怒,二掌凭空交击,合抱大树当即立折。
“点苍三子”、“紫面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