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残阳荡魔志-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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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各栓着叁条首尾尖翘的小船,其中一只黑色小船上已在两张各坐叁名肌肉乩结突愤的魁
梧大汉,他们穿着一色的熟牛皮马甲大红裤,正紧摇着浆待命而发。
洗老么陪着龙尊吾到了青石码头上,他伸手握看龙尊吾的肩头,深深的凝视着他好一
会,低沉的道:“不要忘了回来。”
龙尊吾点点头,哑着声道:“我一定会回来,么哥,谢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照拂,谢谢
你。”
洗老么咧嘴笑了,他用力拍拍龙尊吾的肩头,肃手躬身,执施他的下人之礼。
上了船,一声??乃,六名大漠一起用力倒划长桨,波波的碧色湖水搅起白花花的轻
浪,船只以高翘的全部冲出,青石码头,岸沿,树丛,岛顶的峨巍九成宫,都在迅速後退,
六名船夫口中齐声“嘿唷”,长桨一调,尖窄的的船首掉转头来,直指岸边,似箭一样掠波
而去。
在朦胧的薄薄泪光里,龙尊吾凝视磐岛九成宫,在宫里的第一幢高声的楼台上,他隐隐
看见两个临风而立的身影正向这边张望,虽然那两个身影如此??糊而遥远,但他却一眼即
可分辨出那是谁,不错,是他的恩师,为他重新规划了生命意义,挽他出濒临绝望,予他以
再生活力的恩师。
多少浓稠的关注,多少深刻的慈爱,化不开的怜惜,隔不了的亲切,那是恩师,自悠远
的遥望里强烈的表达了他们隐在泪蒂後的依依,这绵长的依依何,龙尊吾的面孔肌肉在轻轻
抽搐,他尽力控制着心头的激动“”那几乎想跳入水里游回岛上的激动,牙齿深深陷入下
唇,咬得紧紧的,紧紧的……
尖窄的黑色船首鼓浪而进,越来越快,分开了两道人字形的白色水波涌推向两侧,然
而,这小波又消失於船尾的起伏里,远了,远了,将近五年的时光,没有??
开磐岛一步,但是,一旦??去却竟是如此简单,又如此的断人肝肠。
毅然回首,回首处目光正及远远的大地岸线,笼在一片薄蚌忽的烟雾中,罩在温暖的金
黄色阳光下,可以看见有一丝不规则的纹波轻吻着岸边,那就是的,是他将去的地方,是他
将再度踏上染着血的泥土?不知未来如何,但是,未来却总要来的。
柳残阳《荡魔志》
第 五 章 拯红颜 试金刀
正午的阳光被层层的乌云遮盖,北风又起,那一丝儿可怜的温暖也刹时消失一空,太行
山脉中的紫芦山直是显得如此灰沉舆萧条,延绵的山峦连着远近的枯枝积雪,空荡的寒山近
岭皆是这般寂寞,找不着鸟踪兽迹,更枉说人影了。
在一条蜿蜒崎岖的山道上,龙尊吾穿着全身雪白的狐毛裘袍,头扎白色丝巾,牵着一匹
贯膘骏马????独行,他双手之上各戴着一枚紫红宝石的“普渡”指环,栓着马辑的右手
显得有些苍白,指节突出,这些日来,他必是经过了一番劳累,无论是体力上的抑是心灵上
的。
一路探寻过来,关於“双双人狼”的消息却是那般稀少,甚至连金罗汉告诉他的一些片
断鸿爪也是变得那麽重要与深沉,倘询查的结果,并不比自己原先所知道的稍多一点,更莫
说发现新的线索了。
马儿喷着鼻,不奈的刨刨蹄,龙尊吾苦笑了一下,喃喃的道:“别丧气,总会找到他们
的,我还不灰心,难道你这不知事的畜生就先气馁了?”
转过一个山坳,这条山道越发不好走了,傍边是一条积着云的深沟,想是春夏之时山水
冲流的痕迹,远处,极目所见只是一片相连的起伏山脉模模糊糊的,似被泼上了淡淡的墨
汁。
风,吹得更紧了,呼啸的打旋着,龙尊吾皱皱眉,却突地征了一下,在风里,他似是听
到点什麽声音?像是一个女人的尖号,这种尖号,像带着血,但是,又那麽快的一下子便消
失了。
止住了马,倘再侧耳静听,过了片刻,那种令人毛发栋然的尖号垂又传了过来,这次不
错了,它猛的扯紧了龙尊吾的心腔,龙尊吾全身一抖,他知道,他明白,在一种什麽样的情
况下才会发出这种号叫!
没有犹豫,他一拉马??偏身而上,泼刺刺的直朝山坡奔去,声音是从这片山坡之後传
来,很惨厉,而现在,马儿每奔上一段,这声音就越发得清晰得刺耳。
咬着唇,龙尊吾伸手入鞍傍的革囊内,待他的手缩回,已多了一张缀着红色浓密毛发的
薄薄金壳面具面具後连着一层同是金色的丝罩,龙尊吾熟练的将面具套上,现在看去,老
天,他已在瞬息间变成一个形容挣猝恐怖的厉鬼了。
金壳面具上的五官是如此硬冷,纵然雕镂得这般端正,这般精致,却更显示出一鄙特异
的残忍与超情感的意味,那虽然挺拔,却像绿阴沉的耳梁,那虽然均匀,却毫无喜怒的嘴
唇,那雕成竖刀似的双眉,高挑的眼睛,再衬看血红的毛发披肩,整个面具综合成了极端尖
厉恐怖形像,似地狱来的索魂者,生死殿上的创子手。
微微抚摸着面具四沿的精细花纹这些花纹属於暗雕,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那是连
付的“因果报应图说”,龙尊吾的双手拉得死紧,他希望不要像他所猜测的那样,否则,这
会太残酷,无论对他的心头旧事还是对那些做此事的人。
白色狐裘被风扬起,他策骑登上山坡,猩红的长发披拂,在他勒??四望的时候,山坡
的斜脊处,几株巨大的松树之间又传出一声号叫,龙尊吾已看见了叁匹配着黑色鞍镫的骏马
栓在林外,正在低垂着头在地下闻嗅,畜生到底不会识得人世间的悲苦啊。
抖??驰去,马儿未停,龙尊吾已腾身??鞍,似一头白色的大鸟,那麽美妙而轻悄的
掠入林中,林中,有一栋简陋的木板小屋。
伸手一拉斜伸出来的一条枝丫,他的身躯“呼”的打了个转子站在这株高大的松树盘扎
枝干上,轻微得甚至连一片积雪也未抖落,小木屋里的人似是听到了什麽声息,里面起了一
阵忙乱之声,跟着那扇七拚八凑的破烂木门“吱吱”有盘的打开了,伸出一个面孔红通通的
脑袋来,他睁着眼往四面搜视,口中嘀咕着道:“妈的巴子,连蚌鬼影也没有,小癞皮硬要
说听到了什麽,疑神疑鬼的………”
他刚说到这里,却猛将尚未说完的语尾??了回去,目光楞楞的瞪看前面,前面龙尊吾
的黄骠马是悠闲的在踱着步子。
??了口垂沫,那人像着了魔似的怪叫起来:“小癞皮呀,不好了,有奸细摸进来
了………”
木屋里再起了一阵粗鲁的吼骂声,破门“碰”的被踢开,一个身穿紫色衣衫的癞头大漠
怒冲而出,一只手提看一柄雪亮的短矛,另一只手还在拉着裤带。
这癞头大漠身後跟看那同一打扮的红脸汉子,两人一出来已迅速跃开,癞头大汉脸上的
横肉一扯,正待责骂他那位同伴,却也同时看见了前面的那匹黄马!
猛的退了一步,他半张着嘴巴,又醒悟了什麽似的一探手上铁矛,大吼道:“那一个王
八羔子瞎了眼的混账也不看看地头就乱撞乱闯?他妈的这也是你能随意游荡的地方麽?给你
家癞大爷滚出来,让老子好好教训你!”
松树外,山坡上都是静沉沉的去没有一丁点回应,木屋内又钻出一个活像害了十年痰病
的枯瘦汉子,他翻了一双打着黄眼犀的鼠眼,呼啦呼啦的带着痰音叫道:“小癞皮唷,你他
妈的穷嚷瞎叫个什麽玩意?这娘们再不上她就没有时间了,宗香主交待要在西时之前??回
去,你们还在磨她妈什麽时光吗………”癞头大汉舔舔嘴巴,谨慎的道:“你少说风凉话,
情形不大对头,怎麽会无缘无笔钻出来这匹鸟马?不要有奸细混了进来………”
那枯瘦汉子打了个哈欠,不盛兴趣的道:“一准是有什麽走远路的客户商贾失足坠马或
是路上被剪径的做掉了,宗香主的狗熊脾气你们知道,老子惹不起………”
这时“”从树梢子上,龙尊吾展开了大神叟传给他的“九絮擒鹏”身法,飘忽得像一个
有实无形的幽灵,掠落在这栋小木屋之上,扯开了屋顶上的腐蚀木板,他忍住一阵扑鼻的霉
温气息,静悄悄的掠身而下。
木屋之内,??整者一些半枯的松针腐草,屋中挖了一个浅坑,浅坑内还生着一堆半燃
的火,火堆傍没有两把锡酒壶,几包花生,离着火堆不远,有一个长发披散的女人被困得像
一只棕子般躺在地下,这女人衣裳碎裂,裸露的细嫩肌肤上纵布着斑斑瘀紫血痕,这时,她
正埋着头,混身在不停的抽搐抖索,看不出她有多大年纪,但是,看得出是个年轻的女人。
轻轻一拂衣袖,龙尊吾静静的道:“你是谁?”
那女人只是一个劲的抽搐着,哭泣声清晰可闻,她没有回答,仍就埋看头不做声,龙黛
吾有点烦燥的道:“我在问你,你是谁?”缓缓地,那女人仰起头来,老天,那是一张如何
美丽而明艳的脸庞,她微张着嘴,目光刚刚瞥及龙尊吾,已不由惊叫一声,恐怖之极的倒吸
了一口气,整个面孔在刹时间扭曲,彷佛呆了一样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龙尊吾摇摇头,正想上前解开她的束缚,背後,已传来一个惊怒的,带着痰音的叫声:
“你,你是谁?”
龙尊吾没有回头,冷冷的道:“滚出去!”
那人似是愣了一下,忽地大叫道:“小癞片,赤脸儿,快来啊,有他妈的奸细摸进来
了………”
一阵急促的步履声响,癞皮大汉的语声粗厉的吼了起来:“妈个巴子,你小子是谁?竟
敢混入我”铁矛帮“的地盘……”
霍的转过身来,龙尊吾阴森森的注视着房门口的叁人,他那冷酷而恐怖的面具形景甫始
映入这六双瞳孔里,已吓得叁个人“喉”的叫了一声,那痨病表似的枯瘦汉子用手指着龙尊
吾,抖索着道:“妈呀,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龙尊吾静静的道:“你们叁个人通通跪下,用你们手中的铁矛自裁谢罪!”
癞头大汉楞了楞,硬着头皮大叫道:“你他妈反了,大约你搞不清楚这是什麽地方吧?
紫芦山区这一亩叁分地岂是你小子发威的所在?老子要活剥你的皮………”
“皮”字还在舌头上跳跃,龙尊吾只掌一展蓦合,似雨片血刀猝发,癞头大汉怪叫跳
开,却在身体刚刚跃起的刹那猛然一抖,似被一只无形的巨锤击中一般,哗啦啦的撞碎了木
板墙摔出,一头栽在雪地上便不动了,殷红的鲜血汨汨流淌,凭空洁白的地面染上一片朱
赤!
这一下子,??得那两个汉子面色泛灰,死呆呆的挺在那里不知所措,不但他们两个傻
了,连出手的龙尊吾也窒得半晌作声不得,这是他??开九成宫以後第一次与人交手,但却
做梦也料不到出手之下竟是这种结果,他甚至连意念尚未兴起,敌人就已??横命断,对方
是泥土捏成的麽?仰是自已是铁铐的?他以为最少也有一阵子架好打,谁知只一动招就已分
了生死胜负?
方才,他施展的一式,乃是金罗汉所授的“流红掌”法中“大五绝”首招:“双雷殛
心”,当年初遇金罗汉,在蜀山湖边,金罗汉即曾以此式试探过他!
在金色面具的掩遮下,对方自然看不见他的怔忡之色,於是,他悚然??悟,轻轻吸了
口气,尽量使言调保持平匀“铁矛帮在你们头顶上顶着?”
那枯瘦汉子大大的哆嗉了一下,“噗通”跪了下去,嗓子里的痰声已变成了哭声:“好
汉饶命………啊!小的们在铁矛帮里只是小角色……也不过混口饭………饭吃………好汉有
仇有冤,也报不到小的们头上………”
红脸孔的汉子也跟看跪下,抖生生的道:“这………这……妞儿,不………这姑娘不是
小的们要害他………是宗香主的谕令………小的们做不得主………”
龙尊吾蓦然血气上冲,他厉烈的道:“调戏她,凌辱她你们可做得主?”
矮了半戳的两个人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枯乾汉子更是骇得涕涎纵流,他也不敢抹擦,颤
着声音道:“不………不,好好汉千万莫误会………这全是小癞皮的主意……
…打人是宗香主叫他打的……调戏那姑娘也也也是他干的………”
冷冷一笑,龙尊吾道:“你们已经污辱过她了?”
两人同时双手乱摇,红脸孔的汉子惶急的道:“没有………没有,还还来不及做……那
事。好好汉已经来了………小的们只只只是帮衬小癞皮办事而已…”
龙尊吾转过身去,双手扯紧了缚在那女人“”不,那少女身上的细牛皮索,略一用力,
两声细微的“崩”“崩”之响传出,如此柔轫的牛皮索已然折断,那少女畏缩的将麻痹了的
四肢缓缓拳曲,睁着一双带着惊悸馀韵的明媚大眼瞧看龙尊吾,龙尊吾淡淡的道:“你自已
将手脚搓揉一会,以便使缚束之处血液畅通。”
说看,他走了开去,向地下的两个人道:“铁矛帮内,有没有四个外来江湖客投奔?他
们号称“双双人狼”。”
拭去口涎,枯瘦汉子苦着脸道:“回禀好汉,小的们只是帮里提壶迎门的苦哈哈,帮里
有什麽大事,小的们根本就不会知道,入帮快叁年了,连帮主他老人家也没有见上两面…”
龙尊吾的金色面具映过一片寒酷的光彩,他生硬的道:“铁矛帮的苦哈哈欺凌一蚌弱女
都是这般老道,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怕更高明了,现在,你们两个可以上了。”
彬在地下的两个角色想不到对方会这麽轻易的放过他们,彼此极快的对望一眼,朝着龙
尊吾叩了个头“谢谢好汉饶命之恩!”
说着,两人已匆匆爬起,转身就跑,但是,他们尚未奔出门口,龙尊吾已猝然掠出,一
溜耀眼的金芒骤??,当破空的厉啸声甫始响起,那两个想匆忙逃命的汉子已连叫也来不及
的软软瘫下,每人的脖颈至左胁,都翻卷开一条可怖的血口子,泉水似的热血噗噗冒涌,景
像好不惨厉!
一声突然的??叫起自身後,龙尊吾静静凝视着平平伸出的“阿眉”刀,金光绚灿的刀
身上莹洁如昔,只是几滴滚珠般的血粒,正沿成一线自刀尖坠落。
心里有一种空洞若失的感觉,他摔摔头,左手食指一抹刀沿,熟练的插回裘袍内的刀鞘
里,一声清脆的哑簧声传来,他缓缓回身,目注那瑟缩地下的美丽少女,好一阵,冷漠的
道:“你可以走了。”
那少女猛的抬起头来,憔悴萎顿的面庞上赫然布满了斑斑泪痕,她望着龙尊吾良久,幽
幽的道:“走?叫我到那儿去?”
这是一口软脆得发腻的京片子,虽然语气里有着无比的空茫,??悸与落寞,但却仍然
俏美得诱人。
龙尊吾炯然盯着她,这少女也在畏怯中包含了倔强的凝视着龙尊吾,於是,龙尊吾发觉
这少女竟然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飘逸神韵,似一朵白莲,莹洁而静谧,像一片红叶,娇美而
孤伶,又如远天的云彩,挺拔的翠竹,散发着清雅脱尘的悠悠之美,综合起来,是一种特别
的意味,这意味,原不该是此情此景之下可以看出来,可以表达出来的,但是,却在一刹,
龙尊吾已感觉到了。
他一把扯开狐皮裘袍的侧里铜扣,反手将裘袍脱下,抡起一个弧度摔到那少女面前道:
“穿上吧。”
女孩子双手环抱胸前,怔怔的瞧着龙尊吾,龙尊吾里面也是一袭纯白色钉着两排雪亮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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