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浮图-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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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空道:“这一场恐怕敝师兄三绝老人,将忍不住而出手一趟。”
话声甫歇,门外传来数声玉磬,声音清脆异常。屋中的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那道门户望去。谁知身后的门口步声连响,八个黑衣劲装大汉抱刀奔入。
齐、纪二女转头望去,但见这八名大汉排列成两列,都是面向她们,两列相距只有四尺,而每列的人相距亦只有四尺。
齐茵冷笑道:“他们摆出这等阵势干什么?哼!惹恼了我的话,每个人都抽上几鞭,教他们晓得厉害。”
门外传来一阵冷漠苍劲的话声,道:“齐姑娘诚然武功超卓,不同凡俗,但最好先问一问纪姑娘才说话。”人随声现,只见一个青袍老者跨入来。他入门数步之后,便停身不动,所立之处,恰在这八名大汉结集成长方形阵势的后面。双方可以从两列之间互望得清清楚楚,但齐茵如若想向他袭击,那就非把这八名劲装抱刀大汉先行击倒不可。
这个青袍老者长得像貌严峻,颔下三绺黑须更衬托出他气派尊严。齐茵皱皱眉头,道:
“你就是夏侯空的师兄三绝老人了?”
青袍老者点头道:“正是老夫。”
夏侯空远远躬身行礼,道:“小弟叩见师兄。”
青袍老者摆手道:“师弟毋须多礼。”
齐茵向纪香琼道:“他口气之中,似乎表示这八个手下结成的阵势十分厉害,妹子怎么说?”
纪香琼道:“他们没有夸口,这个刀阵名为『天堑』,虽是只有八个人,但任何高手若想穿行过去,必须杀死其中六人之后才能办到。而此时那三绝老人已大有时间躲避起来,此所以他们十分地大放心。”
齐茵冷冷哼一声,道:“我倒不大相信此阵在阻挡敌人上面有如许威力,待我一试便知。”
纪香琼一手已抓住她衣领,说道:“姊姊不可中了此人诡计。”
齐茵讶道:“诡计?有什么诡计?”
纪香琼道:“他的手下尚有多人在屋外窥伺,姊姊如若冲入阵去,势必施展毒手杀死多人。这么一来,他其余的手下奉命进来结阵的话,再对付姊姊之时,定必人人尽力拚命,免得被姊姊所杀,这一来威力陡增,对你有害无益,换句话说,他乃是利用几条人命激起别的手下们拚命之心,你何必中他诡计?”
齐茵秀眉一皱,忖道:“我虽是不怕中他这等诡计,但香琼她口气中好像认定我决计不能一出手就破去此阵,不能一举擒下那老家伙,这一点倒不可多加考虑。”她若不是亲自见到纪香琼学识渊深无比,那是决不肯轻易相信她的意见。
三绝老人冷冷笑道:“纪姑娘果然聪明绝顶,世上恐怕很少人能够向你施诡弄诈了。”
纪香琼道:“好说、好说,但我若然当真那般聪明的话,今日就不会陷身这等险恶之地了。”
齐茵接口道:“我虽是无法一出手就擒下了你,但夏侯空此刻尚在我掌握之中,我只要抓起他做人质,不怕你不低头认输。”
夏侯空微微一怔,他这时离齐茵只有七八尺远,心知若一纵退,齐茵定必如影随形般跟到,当此之时,她为了定要成功,手法之重辣可以想见,因此他果真不敢轻易动弹,免得她猝然发难。
三绝老人神色丝毫不变,道:“姑娘若是仗恃武功,胡作非为的话,恐怕只有自己吃亏。”
齐茵猛觉衣袖一紧,纪香琼说道:“姊姊不要着急,三绝老人正要假借你手杀死夏侯空呢!”
齐茵感到难以置信,道:“我虽曾听说万孽法师视人命如草芥,唯恐天下太平无事,但他亦不会容许门下之人自相残杀的吧?”
纪香琼道:“万孽法师然虽没有这样鼓励他们,但他门下之人个个自私自利,争权夺势,当然无同门之情。”
夏侯空道:“纪姑娘倒是很会血口喷人。”
纪香琼淡淡一笑,道:“这话可是当真?好吧!我这一关认输便是。”
此言一出,夏侯空面色为之一变,他变色之故,前文已经说过,但纪香琼决定认输也有很深的用意,第一是她自知过不了这一院。第二是她晓得自己如若过不了这四院,则夏侯空将被他师兄处罪,这一来说不定迫得夏侯空叛变,自己也因而有了逃生的机会。
三绝老人第一次泛起欢愉的笑容,道:“姑娘既是认输,那就要按照约定行事了。”
纪香琼道:“这个自然,我隐湖□屋一派从此不再踏入江湖,本人也留在此地,但齐姊姊却可以离开。”
三绝老人对齐茵不大放在心上,道:“好极了,老夫这就派人送齐姑娘安然离开敝庄。”
纪香琼乘机向夏侯空望去,只见他面色变化极为剧烈,一望而知他心情波动得十分厉害。
纪香琼自然明白这是因为她过不了这四院,以致他的命运落在他师兄三绝老人的掌握中,虽然事实上她很难过得这“书画院”的一关,但她也是有意认输,希望能激得夏侯空叛离师门,此计如若成功,在“万恶派”方面折损一员大将,实力削弱,而在自己这一方来说无形中增强了实力。
她自从因薛陵之事,查出了朱公明的恶迹。又从齐家庄之会得知了不少事,对万孽法师的用心和手段都大有认识。晓得上至国家民族,下至江湖武林,若要太平无事,唯有诛除万孽法师这一派的人才行。
此所以凡是能够打击万恶派之事,她都用上心机手段,宁可暂时失利,例如她自愿对三绝老人低头认输,折损了师门声誉也在所不计,又例如金明池这个人,她在对他未有感情以前,亦是为了要收服此人,才下了许多功夫。
且说那三绝老人心中大感得意,拍一下手掌,两名黑衣大汉从对面门户奔入,躬身待命。
三绝老人道:“你们领路送这位姑娘出庄,不得怠慢。”
齐茵转眼向纪香琼望去,但见她含笑点头,便不出言反对,谁知纪香琼却道:“不行,我得亲眼见到姊姊走出庄外,才能放心。”
三绝老人冷冷一笑,道:“使得,但你须得让老夫手掌笼罩穴道。”
话犹未毕,纪香琼面色一沉,道:“我不喜欢你,若然定要如此,那就叫夏侯庄主出手。”
三绝老人觉得很难坚持己意,当下只好答应了,夏侯空走到纪香琼身边,伸手?
?住她的手臂,沉声道:“鄙人的武功虽是比不上金兄,可是这刻只须内功一发,仍然能把姑娘立毙于掌下。”
这话自然是威胁她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惨遭杀身之祸。
纪香琼道:“少罗苏,走吧!”
话声未歇,一阵钟声随风传来,三绝老人面色微变,纪香琼瞧在眼中,顿时醒悟,必是金明池业已闯出十三元大阵。
第二十四章
齐茵跟随那两名黑衣大汉走出这一座四方屋子,折回头穿过园子,又经过十余重屋宇院落,到达最初入庄时那座俗气的大厅内。
三绝老人跟在最后面,仍然由那八名抱刀大汉在前面护卫。纪香琼看了这等阵仗,便知这三绝老人本身武功一定很有限,远比不上夏侯空,同时也就恍然大悟他为何这么轻易放过齐茵,敢情他根本不晓得她的厉害。这些都是反败为胜的要紧因素,当下默默筹思计策。
夏侯空脚步一停,道:“姑娘可以从这处望见外面的庄门,只要眼见齐姑娘出庄,便算没有失约。”
齐茵打头遥望看三绝老人,道:“老头子你小心一点,我迟早有法子收拾你。”
三绝老人仰天冷笑,竟不屑作应。齐茵心念一转,道:“你这糟老头子敢情瞧不起我?
嘿|嘿|我也不服气你那个什么天堑阵法,你敢不敢命他们到外面院落中试一试?”
纪香琼心中大喜,忖道:“齐姊姊总算做对了:“三绝老人道:“这事何难之有?”一挥手发出号令,顿时从侧门涌出另外八名劲装大汉,他向他们吩咐一声,这八名大汉便迅快出厅,在院落中摆开阵势。
纪香琼趁此时机,向夏侯空悄悄道:“你真忍心把我扣在此处不成?”
夏侯空不禁一征,双眼望在厅外,口中低低说道:“你最好别向我使用手段。”
纪香玟轻叹一声,又道:“像你这等文武兼通的绝世之才,若然埋没在这等隐僻之地,岂不可惜?”
夏侯空眼中露出凶光,道:“你以为我不会下毒手震死你么?”
纪香琼道:“我那一点得罪你?使你如此气恼?”
其实她心中雪亮,知道这是因为夏侯空从她的话中,已听出她迫他反叛的心机手段,但她更深知对付这夏侯空之道,须得装出还未曾察破他的心事的样子,不过此法得看什么样的人施展方始有效,那就是必须他心中瞧得起之人使用,方能使他入彀,说穿了只是“虚荣”
二字作祟。此时厅外院落中的齐茵已取出她的黑色丝鞭,此鞭名为乌风鞭,宝刀宝剑不能伤毁。但她心念一转,道:“你们等一等,这鞭子对付别人尚可,对付你们却不行。”说罢,大步走到厅门。
夏侯空和纪香琼都在厅门外的台阶上,只有三绝老人躲在门内,由八名大汉分守在门口。此所以纪香琼能够跟夏侯空低语。
齐茵修炼过“远听”之术;所以把他们的对答都听在耳中,她可真怕夏侯空发动震死纪香琼,才故意藉词走近他们。
她道:“妹子把你的长剑借我一用。”说时,伸出左手等接。
夏侯空刚一伸手,要替她取下背上之剑,齐茵眉头一皱,厌恶地道:“谁要你动那剑?”
夏侯空不觉一楞,纪香琼便自家取下长剑,连鞘递给她,这时耳中听到齐茵传声道:
“暂时别放手,等到没有危险时方可收回手掌。”
纪香琼的长剑刚刚被齐茵碰到,顿时感到一股清冷之气传到手上,紧接着透入经脉,很快就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充塞在她五腑六脏。
她这才晓得齐茵不但功力深厚,而且路数奇奥莫测,居然能把她的内力传到自己体内,护住内脏要害,这一来最多这只被夏侯空擎住的左臂折断,决计不会丧命。
齐茵施展出天下罕有人知的“广寒雪魄功”上乘心法,暗暗护住纪香琼,顿时大为放心,冷冷道:“夏侯空,这刻若是全凭武功的话,你定难在我剑下走满四招,你信不信?”
她这话有根有据,并非胡吹牛,要知她师父广寒玉女邵玉华乃是天下三大高手之首,曾经创出“奔月四式”,这四式已是她一生武功心得精华之所聚,不论任何时间部位均能出手,但这起手第一式却大有讲究,若是容她走到最厉害的部位出手,那是谁也不能全身而退,不久以前,齐茵诛那青鲨侯周肯之时,就是用出这“奔月四式”,那时金明池曾暗中传声指点周青,连踏数次空门,使齐茵不能发挥全力而没有出手,但金明池当时只是存心戏弄于她,所以指点了几次之后就不做声,齐茵的脚步一踏上方位,顿时一招就杀死了周肯。
这只是金明池与她师门渊源密切,才窥看得出端倪,早一步化解她的杀着。如是旁的高手甚至金明池身在居中,亦未必就能够化解。
且说夏侯空听了她这等挑之言,如何不知她有意搭救纪香琼,但他却想不懂这纪香琼现下尚在他掌握之中,她怎能毫无忌惮?
他微微一笑,道:“姑娘先过敝师兄的天堑阵法的滋味,再谈论武功如何?”
齐茵目光落在纪香琼面上,问道:“姊姊怎么说?”她乃是间她要不要马上发动攻势抢救她?但这一来,当然要牺牲一条左臂了。
纪香琼这刻对齐茵的武功大具信心,微笑道:“姊姊等一等,夏侯庄主可能听我的话,另我明师专攻武功之道,将来再向我们两人挑战。武功力面自然向姊姊挑战,而文事方面则找我再作较量。”
夏侯空大为惊讶地寻味纪香琼的话,门内三绝老人冷峻地道:“师弟可先把那位纪姑娘带入来。”
夏侯空不敢违拗,应了一声“是”,正要迈步,忽觉纪香琼身子重如山岳,竟拉她不动他原是内家高手,只不过比不上像齐茵这等盖世异人调教出来的弟子而已,故而不问而知这古怪是由于齐、纪二女一同擎着的长剑而生,心头一凛,忖道:“她的武功虽是高妙之极,但难道已达了”借物传力“的地步了?”
心念一转,立刻暗暗发动出内劲向纪香琼脉穴攻去,劲力才透入她体中,便感到被一种阴柔而强韧无比的力道反震回来,这一惊非同小可,这才知道对方已占了先机,那纪香琼最多也不过损失一只手臂,可是若然如此,自己定必难逃一死。
这时一则外敌已占了优势,二则内患已成,便是他摆设的九院皆被破去,须受处罚,在这等内外交迫的情势之下,夏侯空不能不向纪香琼的计谋屈服,当下松开手,潇酒地拾级走落院中,大声道:“小弟竟无能为力,遵师兄之令把纪姑娘带入去,只好向齐姑娘请教几手剑法。”他虽是被迫决意叛离师门,但说的话仍然留有余地,另一方面又藉机试探一下齐茵的剑术,是不是当真那么厉害。
三绝老人大为忿怒,喝道:。好大胆的夏侯空,你敢是想作反了?“喝声中十余名黑衣劲装大漠从数处不同的门户中涌出来,集结在大废门口,又有数人堵住庄门,截断了逃路。
夏侯空面色一变,冷冷道:“师兄此举,分明想逼小弟走上大逆不道之路,你可知道刚才小弟已运过内功,却无法侵入纪姑娘的经脉么?”
三绝老人枭声而笑,道:“为兄还记得关于你的卷宗那学历栏之内,纪录看你炼过本门无上艺”败穴手法“,难道这艺也不管用么?”
夏侯空面色顿时变得十分灰白,一望知他已被对方击中了要害,无法狡辩。
齐茵心头一凛,同纪香琼低声道:“奇怪”他若是炼成了这一门恶毒功夫,这一次你能够不死,实在万分难以置信,这败穴手法乃是万孽法师唯一使家师佩服的武功,施展之时,明明是点中了寻常穴道,但却能在刹那间使敌人移经转穴,由普通穴道变成死穴,狂哭或狂笑而死,端的十分厉害,他若用这等手法,我就很难抗御得住了。“纪香琼低声答道:“我明白他为何不使用,第一,他已喜欢上我了。第二,这门功夫他还未炼到功候圆满之境。因此,他一来不忍杀死我,二来没有把握可以得手,若果施展之下不能立即取我性命,便变成两面皆不讨好之势,此所以他不走骑墙路线,宁可叛出师门。”
齐茵笑道:“你真行,一下子就弄得明明白白。”
她们对答之时,三绝老人业已部署就绪,发出攻击之令。
院落中人数已多达十七八个,接到命令之后,除了八名分守在庄门那边之外,其余十名劲装大汉分作两组,一向夏侯空挥刀攻去,一向齐、纪二女杀到。
他们人多势众,杀声震耳,刀光耀目。齐茵左手丝鞭一挥,卷住最先攻到的一把长刀,使个巧劲往横一带:那个大汉无法站得稳,猛向身侧同伴撞去,顿时打断了所有的攻势。
齐茵趁机掣剑出鞘,交给纪香琼,道:“你用剑护身,我们先闯出去再说。”
她见厅内尚有八名劲装大汉保护三绝老人,若是出厅参战,敌方声势太过浩大,不如从速闯出此地更妥。但纪香琼却摇头道:“姊姊使不动这剑了。”
齐茵吃一惊,道:“能不能跑?”
纪香玟摇摇头,道:“也跑不动啦!”
齐茵心中叫一声“糟糕”,此时她已把长剑掉转头,出招御敌。就在这两句话工夫,她左鞭右剑,把五柄攻到的长剑一一格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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