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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浮木(上)-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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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钊没有去听,只是将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在聂闻达双手之上,而后陡然陷入他温暖的怀中,任其驱走身体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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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醒来,看见聂闻达伏在自己床边,吕钊的思绪一阵凌乱。

  自从那天淋了雨,他隔日就开始高烧不退,幸亏聂闻达细心照料才有所好转。

  人心都是肉长的,尤其在脆弱的时候,只需要一点点恩惠就足以让人感激涕零。聂闻达就是深谙这点,所以才会极尽趁虚而入之能事。

  年轻的吕钊根本无力阻挡如此温情的攻势,每每看到聂闻达的脸为他写上疲惫,心里就觉得万分过意不去。

  这个人,是他的救星吗?

  忍不住伸手抚过聂闻达脸部的轮廓,指尖触到他颊边新冒出头的胡茬,吕钊感觉微微刺痛。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所有的事情都将他一步步推向这个男人。他不会八股到去考虑他们之间是缘是孽,只是对这理不清的纠葛感到十分茫然。

  眼前是个火坑,引他入坑之人言明自己也在坑里,并一再向他招手示好。仿佛有了他的庇护,地狱也会变成天堂。该不该相信聂闻达早已不是吕钊应该思考的问题,因为他已经避无可避。

  思考遇上无法突破的瓶颈,吕钊闭眼睡去,不想再给忧虑入侵的机会。

  感觉耳旁的呼吸再度趋于平稳,聂闻达睁开双眼,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原以为失言后少不了又是一番波折,却不想整件事柳暗花明的顺理成章,让他都忍不住为自己的好运窃笑不止。

  吕钊即将属于他了,只差一步,再给他一些时间,他将得到这孩子彻底的臣服。

  近在咫尺的容颜既有年轻的稚嫩,也有历事后的沧桑。聂闻达的眼中满载怜惜,在吕钊光洁额上印下一个吻,如同确认一般,烙下专属的印记。

  罗跃奇不是有意看到这一幕,不过看到之后,心中便有了答案。

  聂闻达口口声声说吕钊不是他最后的选择,却一再流露出无关欲望的清澈情感,个中原因根本无须多言。如今他成功在即,罗跃奇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必定是灯泡一枚。所谓识趣者长命百岁,他还是快些闪避为妙。

  把聂闻达从吕钊房里叫出来,罗跃奇说:“我明天搬去朋友那里,不妨碍你了。”

  “嗯。”聂闻达点头。

  朋友多年,他不想作虚假的挽留,罗跃奇的离开,对他和吕钊的进展更有利。何况那天的吻并不是个好兆头,他不想再看到罗跃奇情不自禁。

  虽然早就知道聂闻达不会表示异议,罗跃奇还是有些小小的失望,让他忍不住检讨自己是不是很碍眼这个问题。

  “这个给你。”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信用卡,聂闻达将它塞进罗跃奇手里。

  自从罗跃奇离家之后,罗父就断绝了他的一切经济来源,对钱向来没概念的他,掣肘程度可想而知,但老友慷慨的资助让罗跃奇觉得有些丢脸。

  “这是什么?遣散费?”

  “要还的。”见罗跃奇不接,聂闻达干脆把卡插进他的衣兜里。

  “我不是吕钊,用不着你这根烂木头。”罗跃奇还在死撑。

  聂闻达笑,“吕钊需要的是一根救命的浮木,而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助你脱困的朋友。我从来没把两者混为一谈。”

  “呵呵……”罗跃奇干笑两声,不再推辞。一是他真的需要钱,二是只有聂闻达的帮助才能让他心安理得。他们是朋友,好朋友,纯粹的朋友。

  罗跃奇为自己曾经的迷失感到脸红。以吕钊的现状来看,做聂闻达的朋友远比做他的情人来得轻松,不然被算计到山穷水尽,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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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愈之后,吕钊没有再去快餐店,而是进了聂闻达的公司当起打杂的小弟。

  收发信件、影印文件、整理资料、端茶倒水,都是些他力所能及的琐碎活计。聂闻达一如当初的承诺,没有给吕钊任何特殊照顾,也没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半点亲近。

  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得让吕钊几乎要忘了他与聂闻达之间的特殊关系。

  这也不能怪他,因为聂闻达从没有任何非分之举;没有亲吻,没有拥抱,也没有更近一步,最多不过是摸摸他的脸,或是揉揉他的头发。

  他看不透聂闻达的想法,只知道他在一点点渗入自己的生活,习惯他的存在就像习惯空气与水。

  其实,聂闻达从来不是柳下惠,他只是不想给吕钊太过急切的印象。同时,他在等。 

 第九章
 
 
  三月二十七日。

  一整天都没什么特别,吕钊像往常一样工作,下班后步行两个路口与等在那里的聂闻达一同回家。这是他们的约定,为了避人耳目。

  财务科的吴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为人很和善,今天下班时碰巧与吕钊一路。吕钊天性沉默,所以打过招呼后就低头走自己的,倒是吴经理突然对他嘘寒问暖,俨然像位热心的大姐。

  吕钊一路老实应对,苦于无法摆脱,他可不想让她知道聂闻达在等他。

  幸运的是,出了公司没多久,吴经理就指着路边一辆车说她丈夫来接她了。吕钊松了一口气,旋即微笑着目送她离去。车子从身边经过时,吕钊觉得吴经理的丈夫似曾相识。

  今天等得比平时久,聂闻达想联系吕钊,却想起他身上根本没有任何通讯工具。这是一个问题,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着方向盘,他开始思考要用什么方法让吕钊乖乖接受一支手机。

  “对不起,有点事耽误了。”吕钊上车时见聂闻达面无表情,以为他等得生气了。

  “没关系。”不喜欢吕钊谨慎小心的样子,聂闻达换上更有亲和力的表情,说:“只是担心你出事而已。”

  “对不起。”

  习惯性地为吕钊扣好安全带,聂闻达假装不经意地说:“给你准备个手机吧,有什么事可以及时联络,这样我比较放心。”

  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角,吕钊没有说话。他不想接受聂闻达任何赠予,那样会让他觉得卑贱。

  “我希望随时都能找到你。”见商量的语气不奏效,聂闻达换了一句。他喜欢掌控全局,又不想给吕钊形成压力,所以总是小心地拿捏着交谈的分寸,点到即止。

  “好。”吕钊弱弱地应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了。自从那日投入聂闻达的怀抱,他已经失去拒绝的权利。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聂闻达心情大好,感觉车子也跑得欢快了。

  吕钊无聊地拿着衣角卷来卷去,显得心不在焉。直到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这里不是聂家楼下。

  “为什么来这里?”

  巨大的红色门柱上霓虹耀眼,欢腾的电子音乐填满了夜空。吕钊呆呆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忘了动作。

  “你不喜欢?”聂闻达反问。

  “我从没进去过。”环球嘉年华的盛况吕钊只在电视上看过,以前家里根本没有闲钱让他来这里玩乐。

  “那正好。”聂闻达揽住吕钊的肩膀,拖着他往购票处走去。

  吕钊不自在地耸了耸肩,却没能摆脱聂闻达的束缚。其实,在外人眼里聂闻达不过像个带弟弟出来游玩的普通兄长,而吕钊却觉得扎了一背的芒刺。

  “看那个!”

  察觉到吕钊的紧张,聂闻达指了指一个正从嘉年华里出来的人。半人高的绒毛玩具被那人抱在胸前,几次绊到他的脚,甚是滑稽。

  吕钊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惊叹道:“那娃娃怎么那么大!”

  “里面还有更大的,进去你就知道了。”

  走进嘉年华的会场,吕钊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绒毛玩具,大的小的,成堆成堆地放在一个又一个摊位里,有的甚至挂到空中,成队成排,看得他眼花撩乱。

  “每个摊位都是一种游戏,达到要求就能赢走奖品。试试手气吧!”聂闻达将购来的金属代币放到吕钊的手中。

  “游戏?”带着疑问走到最近的一个摊位,吕钊傻傻地看着别人将手中的代币投向中间一个又一个的圆形平台。

  聂闻达解释道:“将代币投到那些平台上你就能得到一个玩具。平台的颜色代表奖品的大小。”

  吕钊不说话,只是捧着代币细心地观察别人的动作。平台又硬又平,金属代币扔上去,不是碰飞了就是滑下去,要成功很不容易。

  “想不想试试?”吕钊认真的表情让聂闻达很是着迷,唇边的微笑止不住地往外冒。

  考虑了半天,吕钊摇了摇头。这种游戏胜算太低,根本是浪费钱。

  这时,不远处突然想起当当的钟声,急促而欢快,吕钊好奇地扭头看去,只见几个人正在另一个摊位前大叫大笑。

  “他们中奖了。”聂闻达告诉吕钊,“只要有人拿走了奖品,工作人员就会摇响铃铛。”

  心动地看着那个方向,吕钊忍不住走了过去。

  原来是一个套环的游戏,很多瓶子摆在一起,谁能拿塑料圈套中瓶口,就能拿到奖品。三个币换十个圈圈,似乎很划算。

  吕钊小心翼翼地将代币交给工作人员,一脸的紧张与期待。

  “锵、锵、锵、锵……”

  转眼就扔出九个圈圈,一个都没投中,吕钊顿时沮丧起来。手里拿着最后一个圈圈,左看右看下不了手。

  “锵!”

  终于,最后一个圈圈也随波逐流,蹦到了地上,吕钊立刻孩子气地噘起嘴,小声地抱怨说:“这圈圈太轻了,打到瓶子就弹出来,怎么可能投得中!”

  看他心有不甘的样子,聂闻达忍不住哈哈大笑,“要是那么容易投中,他们还怎么赚钱?”

  不等吕钊出声,聂闻达从他手中抠出五个代币再次交给工作人员,这次换来了一桶圈圈。

  “投得多了成功的机率才大,记得扔出去的时候要轻点。”

  被聂闻达一鼓动,吕钊的斗志又上来了,开始一个接一个继续套圈。可惜,所有的圈圈再次无一例外,全部争先恐后地蹦到地上。

  “我不玩了!”

  吕钊呕气地将小桶摔在台子上,惹来工作人员的侧目。聂闻达立刻拉着他离开,边走边在他头上乱揉一通,“火气小一点,小心别人把我们赶出去!”

  “怕他!”

  吕钊分不清是因为这热闹的气氛还是这铺天盖地的新奇,总之任性就像拉开了闸门,横冲直撞。

  也许是压抑的外衣披得太久,无论是身体或精神都在渴望着随性释放;也许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与聂闻达的隔阂不再……

  他不知道。

  聂闻达没有吕钊那么多想法,他只是觉得高兴,因为吕钊在他面前再也不是单纯的顺从或抗拒。他终于看到他的另一面,看着他从头鲜活起来。

  “钱都付了,你现在想走?”

  “谁说要走!”

  “……”聂闻达压住笑意,嘴角抽了两下。

  吕钊瞟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我只是不玩这个了。”

  “呵呵……”没能忍住,聂闻达笑了两声,转个弯把吕钊领到一个打积木的摊位前,说:“我要玩这个。”主动跟工作人员换来垒球,吕钊开始投掷。

  兴致勃勃地玩遍所有游戏之后,吕钊终于有了收获。一只黑色的小长耳狗,来自中奖率百分之七十的拉绳游戏;一只鲜绿色的大手掌,来自“袋袋有奖”游戏。

  虽然感觉有点丢脸,可是吕钊还是喜滋滋的,因为聂闻达再三强调他第一次玩时一无所获,比他更丢脸。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爱较个你长我短。

  紧挨着游戏区的是嘉年华的游乐区,各式游乐设施不一而足。

  聂闻达指了指一个名叫极限旋转的游乐项目,问:“要不要试试?”

  这游戏比起云霄飞车的设计有过之而无不及,把人装进罐子里三百六十度旋转加震荡,心、肝、脾、肺、肾都能摇出来。

  吕钊听着机器上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喜欢海盗船!”看了半天,吕钊指了指一旁的海盗船。这个他玩过,感觉还行。

  知道他在害怕,聂闻达也不揭穿,陪着他一起坐了上去。因为人太多,两人坐到了船尾。

  晃动起来吕钊才发现情况不对,这条海盗船跟他之前玩的完全不一样,不止是单纯的左右摆动,而且会在空中停顿,然后猛地往下掉。

  “啊——”

  感觉心脏就要随着惯性冲出嗓子眼,吕钊未能免俗地加入尖叫的队伍。

  聂闻达大笑,将他揽进怀里,单手捂住他的眼睛。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身体起落间聂闻达的手掌格外温暖,吕钊收住了叫喊,把注意力集中在旁边这人的身上。之前的算计与现在的呵护,吕钊不知道该相信哪一点,聂闻达的身上好恶总是模糊不清。

  很快,海盗船停了下来,吕钊挣开聂闻达一言不发地先走下去。聂闻达紧跟在他的身后,经过小吃摊前才问了句:“你饿不饿?”

  吕钊摇摇头,他突然失了玩兴。“我想回去了。”

  “就回去吗?还有很多东西没玩……”根本不等吕钊的回答,聂闻达在小吃摊前径直买起了吃的。

  “我想回去了。”

  拿着食物,聂闻达四下看了看,指着不远处的摩天轮说:“这个看起来很漂亮,我们去坐坐。”

  “女生才想坐这个!”吕钊有些不高兴了,聂闻达看起来很体贴,可从来都是我行我素。

  “去吧!”聂闻达对吕钊的反弹视而不见,只是扬了扬手中的食物袋,说:“正好在上面吃点东西。”

  “就几分钟,哪有时间吃……”

  “走啦!”拖住吕钊的胳膊,聂闻达不理那么多,使劲把人拽了过去。

  巨大的白色摩天轮被装饰得流光异彩,两人钻进其中一个窄小的厢内,对面而坐。摩天轮缓缓地运转着,一步步将两人带往制高点。

  聂闻达打开食品袋子,从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蛋糕塞进吕钊的手里。

  “生日快乐。”

  看着手中的蛋糕,吕钊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上话来。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居然完全忘了。想起往年母亲都会在这天大肆张罗,一家人兴高采烈地庆祝,如今难免凄凉……

  吕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故意选择将这个日子遗忘。

  “谢、谢谢……”聂闻达的好意让他诚惶诚恐。

  “许个愿吧!听说摩天轮上是最接近幸福的地方,在这里许愿会特别灵验。”

  “没有蜡烛。”

  聂闻达微微一笑,用手指敲敲玻璃窗,说:“看外面的灯火多漂亮,你可以当它们是蜡烛。”

  此时,摩天轮正停在最高点。吕钊扭过头,俯窗口外的灯火辉煌,感觉心里坚硬的部分一点点被融化。

  聂闻达把他带来这里,原来是想为他庆祝生日,哄他上摩天轮,只为了给他空间许愿。这样的用心,该感激么?

  “我希望……”

  “不要说出来,会不灵的。”

  昏暗的光线柔和了聂闻达的轮廓,吕钊看了他一眼,随即闭上眼睛。

  他希望母亲早日被释放,他希望父亲能回心转意,他希望……尽早还清欠聂闻达的一切。

  摩天轮又开始转动,带着两人一步步往下。吕钊睁开眼,转头紧盯窗外,不愿让聂闻达看见他眼角的湿润。

  两人离开游乐场时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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