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湖泊 by 月读-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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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音乐停止,舞步停止,却没人想先放开手,只是沉默地望着彼此。
是什么改变了?变得不太一样,在共舞之前、曲终之后?
「青禹兄,你一定是喝醉了吧。」首先打破沉默的寇翎,幽幽地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不是醉了,他怎么可能会有这样温柔的表情?如果不是醉了,他怎么可能用这样不带着敌意的口吻和他说话?
醉里的他想必是把他当成了谁来看待了吧……这样想着,一股莫名的凄凉不带痕迹地滑过心头。
「大概吧。」
的确,像这样搂着寇翎跳舞,像这样明明音乐已经停止却不想放开手,这些平常他就是把头壳撞坏掉也不会干的事情……
他一定是醉得很严重。
但脑子某一个角落却清楚地告诉他自己,他没醉。
他没醉,他再清楚也不过了那种感觉,忌妒的感觉、在意的感觉、想要独占的感觉……还有像这样手和手交握着,肢体靠近时充塞在胸口的感觉。
突然觉得对阿洛有种抱歉的感觉。
他终于还是没能够忠于那近乎洁癖的初恋,以为再也不会惹上的新麻烦,结果还是惹上了。
阿洛憔悴的脸在青禹的脑海浮现。
明明是他先放手先背叛的,但是还是觉得很抱歉,很抱歉在阿洛还喜欢着他的时候,在阿洛还没死之前,他喜欢上了另一个人。
「你在想什么?」
「林洛平。」
「……」一听到那个名字,寇翎有种被丢到冰水里浸的感觉。
下意识地将手放开往后退一大步,却没注意到后方脚下就是那片没有荷花的水塘,「哗啦」一声,这下真的整个人摔到水里去浸了。
池水很深,却也很清澈。掉入池中的鬼,沉不到底也不浮出水面,不必呼吸也不会被水呛着。
被水托住的身体凝止在池水中,像是躺在一张没有形状的床上那样舒服。
但心理却很不舒服,很不舒服。
身体不过是从池边摔落池中,心却像是从天上摔到地上那样痛。
他不想要当阿洛代替品。
多希望青禹眼中看到的是寇翎而不是阿洛,多希望他刚才的温柔和亲近的对象是寇翎而不是阿洛……
怎么会有那样的希望?不清楚,不知道。现在只感受到强烈的失落像是这池水一样几乎要把他给吞噬掉,而此时此刻却觉得就这样被水吞掉了也不错……
就这样,隔着水,天上模糊淡淡青色的月亮,被水面上的荷叶和漂漾在水中的黑色发丝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在宁静的水中,仿佛本来混乱不堪的心情也跟着静了下来。
风将池水面吹出波纹,连带着一切景象也跟着扭曲,突然一张被水波纹扭曲看不清楚的面孔挡住了他的满月,一双手划破了水下的宁静,硬是把他扯住拉出水面。
「你干嘛啊?干嘛不起来?」
「……我又淹不死。」
双臂攀着池缘身子还浸在水中的寇翎,湿淋淋的长发贴缠在白皙的颈子和锁骨上,一直延着消瘦的肩背垂入池水中,长长睫毛上的水珠因为不眨眼所以垂在那欲落不落的,青禹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抹那水珠,指尖沿着水珠在那张美丽的脸蛋滑过的痕路,一路轻轻抹到了那苍白却柔软的嘴唇上。
寇翎无言地凝视着青禹,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满了无言的询问。
你是在看着我,还是隔着我在看着那个人?
「其实我……」青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老板的叫唤。
突如其来的心虚让青禹一慌,想都没想立刻推开眼前的寇翎,导致后者一个重心不稳又滑回池水中。
这一次,是切切实实地被丢到水里去浸了,不管是身还是心……
月亮湖泊(中) 正文 第五章
章节字数:10555 更新时间:07…11…25 00:57
因为常常跪着擦地板,导致裤子的膝头很容易磨坏掉,所以寇翎索性把裤管卷到膝盖上,直接跪在那擦楼梯。光滑白净的膝盖这样在地板上磨着一开始很痛,就像那双幼绵细嫩的手一开始总是因为拧粗糙的抹布跟拿着钢绵刷锅子而疼痛。
可是现在却一点也不觉得痛了。习惯是非常可怕的,除了习惯干这些粗活家事外,寇翎甚至习惯了像个好太太好妈妈那样,吃饭时总是下意识地把好料的、营养的留给那父女俩吃,自己尽是捡些菜梗、葱啊蒜的、整块都是骨头的排骨、鱼肚鱼头……配着靠近电饭锅底比较硬的饭吃。
果然啊……这世上哪有所谓的天生少爷命或天生奴才命?
时机不对,虎落平阳,衔着金汤匙银叉子出生的少爷如他也能像现在这样当个称职的奴才呢!
其实说真的,要逃走的机会不是没有。最近,青禹越来越放心让他出门了,像是接送小然上音乐班、买菜、缴费、还有每周三周五带着小然去逛流动社区夜市的时候……
不走,是因为这个家很需要他。
他这样说服自己,不去想那些其它的理由……
不去想青禹那张让他害怕直视却又不自觉一直想要去看的脸,不去想青禹埋头写作那充满魅力的认真姿态,不去想青禹好看得叫他移不开目光的熟睡模样,不去想青禹就连说「我要咖啡」或「马桶不通」都让他紧张那沉沉稳稳的嗓音。
「喂!」
「……」不去想……是根本不可能的。每天生活在一起,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抬起头,这个角度实在太低下了,他甚至看不见站在他面前这个没事长这么高干嘛的男人的脸……寇翎厌恶这种感觉。他喜欢他,不代表他愿意放下自尊对着青禹的脚指头说话。
放下抹布不甘示弱站起身,可下一刻他又后悔了。和青禹视线相会是如此尴尬,基于礼貌和教养又不好把目光移开,当然更不可能猛虎落地跪回去继续擦地板,只好在心里咒着那什么劳子的鸟自尊……
「这个,你去吧。」
「呃?」接过青禹手上那张小然导师寄来的粉红色母姊会通知单,寇翎仔细地阅读。
「你怎不去?」
「我又不是母姊。」
「我也不是。」
「没硬性规定非得要母姊去,就这么说定了,你去吧。」
「喂……」既然没硬性规定,父兄也能去的话,那你干麻不自己去啊……
「如果你不想去,那我找阿南好了。」
对青禹来说,那种婆婆妈妈的场合,反正只要不是他去谁去都好,然后和他有交情能够代劳这种事的,除了寇翎以外就只剩下阿南了。
不过这样无心的话听在寇翎耳中却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在青禹的眼中,不管是他还是阿南,都一样地无所谓吧?
「我没说我不去。」寇翎的口气带有点怨气在其中。
「……」这家伙明明就是很不想去吧?要不然那张脸干嘛臭成那样?既然不想去就别去啊!到底在强出什么头啊……
「去了要说些什么吗?」看着青禹犹疑的表情,寇翎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把心中的情绪贴在脸上了,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假装认真端详着手中那张单子。
「什么都不必说。」
「啊?那样好吗……?」可是通知单上写希望家长们能够多多发表自己的建议和想法啊……
「很好啊。在这种场合聪明的人要是什么都不说是笨蛋的行为,笨蛋什么都不说是很聪明的行为。」
撂下了一串像是绕口令的话,看着寇翎一头雾水的模样,青禹呵呵地笑了起来,心情颇为愉快地转身就要走回他书房继续工作。
「你是说……」笨蛋?聪明?脑袋绕了几转才把青禹的话想通了。言下之意就是拐弯儿在骂他寇翎是个笨蛋?!
「喂!我才不是……唉哟!」寇翎向来最不甘心的就是青禹老是说他笨!想追上他要他把话交代个清楚,却一脚踩在擦到一半的抹布上,带水的抹布滑不溜秋,家庭意外通常就是这么发生的……
「……」
来不及出手相救只能看着寇翎很难看地从楼梯滚到楼下,青禹连忙走下楼梯蹲下身查看弓着身躺在地板上动也不动的寇翎,刚才听得好大一声响,八成又是撞到头了吧?
青禹常常忍不住想着,如果不是因为早早被毒死了,这个一天到晚老把自己撞啊摔啊的粗心少爷大概也活不过三十岁吧?
抱起摔得晕乎乎的寇翎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客厅的长沙发上,确定这次没像上次那样又是吐又是哭的,外表看起来也没什么伤口头骨摸起来也没有凹凸不平,青禹才松了口气。
「笨死了。」
蹲在沙发旁端详着昏睡时像是没生命瓷娃娃的寇翎,不自觉地指腹轻轻地按贴上寇翎因为方才摔疼了身子而咬得紧紧的唇瓣。
和那天在池塘边因为不知名的情绪轻抚着他湿透的脸一样,难以形容的快感从指头的神经传到了大脑中枢,传遍了全身上下。
那天本来想对他说的话,也许很难再找到机会,找到那种不顾一切的心情来说了……
为了配合白天要上班的职业妇女妈妈们,母姊会选在晚间市区的一家中小型饭店餐厅举行。
妈妈、小鬼、妈妈、小鬼、妈妈……
除了一群吵个没停的小鬼头,其它全是七嘴八舌的妈妈们。而这些年轻妈妈们的话题比市场上那些欧巴桑的话题还要复杂多了,包括丈夫、孩子、学费、教育、课后辅导、英文班、才艺班……还延伸至SPA、保养品、名牌包包等等。
连个话题也插不上嘴,以唯一的「父兄」身分出场,夹在一群妇幼之间只能不停地微笑点头……难怪青禹说什么都不肯自己来,真是有够聪明!
结果他这个笨蛋替死鬼,明明就很乐意在这种场合当个躲在角落不发言的笨蛋,只是天不从人愿,他的外表实在没有办法叫旁人忽略他,而为了要多听听他那清澈好听的声音,诸太太们还不停地对他丢来有一句没一句的攀谈。
「月哥哥,我想要厕厕……」
当坐在一旁的小然偷偷在他耳边咬耳朵时,寇翎有种等了好久终于被赦免的感动,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和其它人微微点头致意然后把小然带到厕所处。
「我在这里等你。」从口袋掏出面纸递给小然。
「等我喔!我马上好!」
「……」你可以上久一点没关系……不过寇翎没把这句话讲出口。对着女孩家讨论排解的事宜那是多无礼的事情!
没站一会,就听见厕所内传来像是在争吵的声音。
里头发生什么事了吗?碍于男女之别寇翎也不好到女厕门口去探头探脑,只能站在那努力地竖起耳朵看能不能听到什么。
「你放开我啦!走开……」
隐隐约约听见小然那尖尖细细的童音在叫着,寇翎脑袋立刻浮现了今天早上在新闻纸社会版看到的绑票撕票案,还有前几天上网缴电话费顺便逛逛网站然后不小心瞥见的「猥亵女童vcd」……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礼节礼貌的,快步就往女厕走去。
一踏进厕所,幸好看到的不是什么怪叔叔还是老伯伯在毛手毛脚,却是两个小女生打成一团,扯头发扭皮肉的好不激烈。
小然的身材较为娇小,被粗胖的小女孩骑住却丝毫不示弱地努力挣扎抵抗着,卷卷的长发被扯住,她立刻以捏住胖女孩的大腿肉反击,那执拗的性子跟她老爸同出一辙。
「停!别打了!」寇翎走向前一手拎一个把两个小鬼分开。 「黄花闺女的不绣花绣鸟就算了,动手动脚成何体统啊……」
嘴上虽教训着,但脸上却带着疼惜的表情帮小然把歪七扭八的衣裙仔细整理,捡起掉落在一旁的皮鞋帮她穿上。
「她说我没妈妈!」那张和她父亲不挺像的漂亮小脸蛋因为生气而通红着。
「妳本来就没妈妈!」胖女孩在一旁不甘示弱地叫嚣着。
「放屁!谁说我没有?!」
「喂喂喂……大小姐怎么能说脏话?」寇翎轻轻拍着小然的脸蛋,蹙着眉头说道。
要怪,都得怪她那个老爸,一张嘴讲起话来百无禁忌地什么粗言俗语都有……
当人父亲的没有做好身教言教也就算了,还把孩子给带坏!
「妳才没有妈妈!大家的妈妈都来了就妳的没有!」胖女孩说道。
「……」找不到回应的话,小然的神色一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看她那模样,寇翎立刻心生不舍。就算不是他自己亲生的,怎么说也是亲手照顾了一两年的小孩,对她的疼爱,寇翎绝不少于她父亲。何况同一个屋檐下的当然有自家人护着自家人的常情。于是寇翎神色甚为严厉地转过脸对着那胖女孩说:「妈妈不来不代表没妈妈。妳没常识也有点基本的礼貌。」
「……」平日被家人宠得像个公主似的胖女孩,哪容得这一两句念?扁扁的蒜头鼻一皱,嘴一斜,哇哇啦啦地当场哭了起来。
「婷婷啊,好了没啊……咦?怎么了怎么了?!」走进来的那位妇人,光看那个五官以及那个身材,不用说肯定是这个胖女孩的娘了。
「不哭不哭!婷婷乖!跟妈妈说怎么了!」胖妇人又是哄又是抱。
「他凶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胖女孩伸出短胖手指用力地指控着寇翎。
「喂!你啥意思?你凶我女儿?」胖妇人立刻像是胀起来的河豚那样,叉着疑似腰的臃肿部位,恶狠狠地眼光瞪向寇翎,一副随时都要扑上来咬人的恶婆样。
「是你家千金……」话才刚起了头,立刻又被女人打断。
「我家婷婷怎样?啊?你不是男的吗?你是变态男吗?这是女厕所耶!你变态也就算了,还想对我女儿怎样?」
「……」这种完全不讲理的泼妇型女人,好像什么年代都有……印象中父亲的其中一个情妇就是这个模样,隔着好几进的院子,他都还能听到她吵吵闹闹的骂声……
现在不是缅怀过去的时候……只有傻瓜才会跟这种不可理谕的人讲理,且寇翎还没有无所谓到被人指着鼻子骂变态男还无动于衷的地步。什么话也没说,牵起小然走出了女厕所,不再理会还在他们身后骂个没完没了的女人。
看看母姊会也进入了师长自由攀谈的最后阶段,寇翎也不回餐桌了,直接把小然带出了餐厅,找个人少的地方,将她抱到造景用的小矮墙上坐着。
「下次她再说什么,都别理她。」伸出葱一般细长的手指,帮小然把那头稍嫌零乱的发丝轻轻地耙整齐。
「可是……」本来还忍着的眼泪在寇翎温柔的安慰之下,再也忍不住掉下来。
「怎么了……?」忙掏出口袋的手帕帮她把泪水鼻水抹了抹。 「不哭了,都说别理那种嘴巴不干不净的人了不是?」
「可是,你被她们骂……」才擦干的眼泪又满出来,小然呜呜咽咽地话都说不清楚。
虽然长得和她老爸不像,但那强悍不认输的性子却颇有乃父之风,她才不怕被欺负,谁打她她就打回去,谁咬她她还得反咬两口……但听到了心目中最重要的爸爸或月哥哥被人家给污辱了,那比什么都还来得叫她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