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刺花以夏 作者:若若的小猪(晋江2013.07.25完结)-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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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仍旧不能原谅她过去对“她们”的伤害,但是合欢已经回来了,她的归来让他的心变得宽容,也让他渐渐缓和对母亲更深程度的怨怼。
“妈妈,”时隔几年,他第一次那么开口叫她,而不再是以疏离的“你”或是“喂”来代替,“不要再伤害合欢……你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很幸运的失而复得的。”他太想珍惜她,因为太珍惜,所以不能让她再被伤害。
宋澜抿了抿唇,仿佛有些唏嘘的神情,“羽柏,你这是不是再跟我示弱?没记错的话,五年了,你这是第一次叫我‘妈妈’。”
也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跟她说话,敛起所有的锋芒和桀骜,像是稚童时期,乖乖地牵着她的手,跟她央求着批准他买最新款的变形金刚模型。
宋羽柏说:“没错,妈妈,你在梅安是可以一手遮天,强大的让很多人对你俯首,只要你示意,钱泽晔的婚礼就可以闹剧收场,消失了几年的苏花朝可以再度出现在众人眼前,甚至只要你想,许妍老师就不能再回到梅安探亲,合欢和我再也不能见面……权势和金钱是你实现自己控制欲的最厉害的两件法宝,妈妈,你是无所不能的。”
看着宋澜蹙起的眉头,宋羽柏没有犹豫,继续说下去,“尽管你那么强大,可是妈妈,你不能再伤害她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在我们那些所谓的爱恨情仇的故事里,她是最无辜的一个。姜合欢最大的错误,不过是让我爱上了她。我爱她,所以她的亲人和朋友都被祸及,我爱她,所以她被老师挤兑被自己最好的朋友推进湖中……妈妈,我不知道当年你和爸爸到底有没有过爱情,可是我想,每一个人在一生里一定都爱过,爱真的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他对上母亲的目光,语气坚决,“如果你再伤害她,那么从小你教我的那些所谓的恭谨斯文,我想就再也用不到了,我会比你心狠手辣。”
宋羽柏离开以后,助理站到宋澜身边跟她低声交待,“厦门那边,已经按照您吩咐的在进行了。”
女人正低头掀开茶器的杯盖,西湖龙井的幽香扑鼻而来,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有没有人说过,女人一生的角色里,慈母是最难演的一个?”
她的声音一改平日的威严,带着些许的倦意,又轻,助理没有听清楚,“您说什么?”
“呵,没什么。”宋澜放下茶碗,将披肩紧了紧,“还好我不是。”
到了厦门之后,疲惫不堪的合欢先在酒店睡了个安稳觉,醒来后翻出手机精神抖擞地给妈妈和宋羽柏分别打了电话报平安,许媛已经对女儿的出差有了免疫,简单说了两句就继续忙工作,倒是宋羽柏在电话里跟她“啰嗦”了不少。
“酒店环境怎么样?”
“挺好的啊。”
“去会场的交通方便么?”
“应该还好吧,可以提前跟前台说,帮忙叫出租车。”
“明天要不要我叫你起床?”
“我自己可以闹钟啦!”
“晚饭吃了吗?”
“还没有哎……”合欢看了看时间,“估计现在出去只能吃宵夜吧?”
“不要出去了,直接叫酒店服务吧?还是……我帮你叫?”
“哎呀,宋羽柏,我自己可以的。”合欢站在窗前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旖旎的灯河,“外面夜景很美呢,我出去走走啊,顺便解决下温饱问题。”
他的话里含着笑意,“姜合欢同学,没记错的话,你是路盲吧?已经很晚了,女孩子家少往外溜达比较好。”
合欢拿了外套,兀自拔了房卡出门,“喂,你少取笑我,瞧不起路盲还是怎么的?要知道现在祖国的交通系统可是很发达的,溜达到哪儿出租车师傅都能把我给送回来。”
柔凉的夜风吹来,合欢披上外套,站在路灯下翻看手中的地图,正准备过马路,突然听到不远处的马路上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然后便是汽车急刹车的声音,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响声。
此时路上人并不多,合欢飞快地跑到事故现场,看见车轮下趴着受伤的猫咪,它的一只前爪被压在车轮下面,正凄哀地叫唤。
轧伤猫咪的车是一辆路虎,幸好刹车及时,没有致死,合欢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车主从车上下来处理,庞大的车子也没有丝毫退后的迹象,就那么无动于衷地停在路中。
合欢不敢径自上去帮猫咪移动受伤的爪子,她过去敲了敲对方贴着车膜的车窗,希望能和车主沟通一下,救小猫一命。
敲了很久,车窗也没有打开,车内安静的好像没有人迹一般。又等了一会儿,就在合欢一筹莫展准备打电话请警察帮助的时候,车窗却缓缓地升下了。
出乎合欢的意料,车内的人竟然是故人,且还是不久前刚刚见过的一个。
是钱泽晔。
“姜小姐,是你。”钱泽晔似乎对遇见合欢并不十分惊讶,他的目光只在合欢身上停驻了片刻,便收了回去,看向前方,“姜小姐,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我们能在这遇上。”
合欢从短暂的惊异中缓过来,并没有和他寒暄,只是走上前说,“钱先生,你的车轧伤了一只小猫,现在猫咪还在车轮下,能不能请你往后退一下,我把小猫救出来。”
这时有个声音从后座倏然响起,“合欢,有的东西就是活不长的,救了也没用,不要让它活着,以后却要痛苦。”
借着灯光,合欢仿佛看到驾驶座上的钱泽晔的嘴角噙着一抹诡谲的笑意,她来不及仔细揣摩这个异常的笑容,只是不受控制般地往刚才那个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是的,没有错,眼睛在此时不会骗人,她看见苏花朝。
苏花朝依旧是长头发,剪着乖巧可人的齐刘海,长睫闪闪的,胭脂色的脸颊,一副瓷娃娃似的我见犹怜的美丽模样。
车内灯打开了,苏花朝安静地看着合欢,嘴角意味深长地动了动,却没有再开口。
一阵冷风吹过,空气里似乎充满着浓浓的来者不善的味道,合欢只觉得后脊突然间寒凉无比,她看了看车厢内出现得如此诡异的两个人,冷静地说:“钱先生,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救下猫咪要紧,到底这是一条生命。”
苏花朝“哦”了一声,却说:“生命?那又怎么样?合欢你看,全世界就属你最最善良。”
这时,有一辆车从合欢旁边呼啸而过,开得飞快的敞篷小跑,合欢只来得及看到副驾座上的女郎握着酒瓶在亲吻着身旁的伴侣,还不忘记哼唱一首不成曲调的歌,依稀闪过两句歌词,是孙燕姿的旧歌,当拥有已经是失去,就勇敢的放弃。
花朝的尾音跟那歌词形成一种巧妙的合音,合欢有些恍神,连她话中太过明显的讽刺意味都不回应,只是坚持地说,“请你们的车让一让!”
此时,小猫的声音已经渐渐微弱了下去,几乎到了弱不可闻的地步,钱泽晔到底没有立即把车退后,就这样,车内外三个人僵持了好久,终于等到路虎重新启动的时候,地上只留下了一具凄惨的猫尸。
离开的时候,苏花朝依旧是开始的那个端坐的姿势,对合欢冷冷地说:“合欢,看吧,有的时候活着不一定是非常美好的事情,死去反而一了百了,多么干脆。”
作者有话要说:《合欢》出版前的文最多最多就放上来那么多了。谢谢你们的喜欢。
☆、上帝的吻痕
作者有话要说:《合欢》剩下的部分,会陆续发上来。隔天更,每天10点。
合欢没有心情再去逛夜景吃宵夜,她裹紧外衣,慢慢地原路返回,路灯橘色的光亮下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斜斜地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她取出手机想要给宋羽柏打电话,可是转念一想又不愿意让他担心,于是翻出秦生的号码打给他。
秦生大概是在酒吧唱现场,周围隆隆的喧嚣将合欢的耳膜震得轻微发痛,他的声音却很清晰,“合欢?”
“秦生,你在唱歌吗?”
“没有,现在换另一位驻唱。”秦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合欢,我最近写了新的曲子,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听?”
“好的啊,等我结束这次采访回到梅安,就一定过去听你的新歌。”合欢说着,声音突然降下来,“秦生,你还记得我们在澳洲的时候参加的一个保护月熊的非盈利性的慈善机构吗?”
“当然记得,我们一起号召大家抵制使用熊胆制品,不穿皮草不吃野味,尽力解救那些被取胆黑熊……”秦生的脑海里浮现出当时合欢工作时认真尽职的样子,嘴角满是笑意,“那时候机构里的负责人一直夸你,nice girl!”
合欢没有笑,她仿佛还能看见刚刚那只猫咪闪着无辜而又可怜的眼睛看着自己,求生的本能使它的鸣叫愈发凄哀凌厉,而她站在钱泽晔的车前,眼睁睁地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起那时候跟秦生在一起拯救月熊的日子,月熊的学名叫亚洲黑熊,因为胸前有一弯新月形的金黄色标记,因此被人们叫做月熊。合欢第一次看到真正月熊的时候,兴奋地忍不住指着面前笼子里的庞然大物对秦生说,“看呐,它的那个胎记像不像是……吻痕?”
秦生就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仔细看了看,“是啊,那是被上帝亲吻过的痕迹。”
在机构里,合欢度过了一些充实又揪心的生活,她接触过人类取熊胆的过程,知道人们对动物施与的惨烈刑罚与掠夺是多么残忍,那是对生命无以复加的轻视与折辱。今晚,她再次经历这样的时刻。
合欢停住脚步,在马路边蹲下来,有些无助地对电话那头的秦生小声说:“秦生,有的时候我会怀疑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那些努力的初衷是希望很多人变得好或者更好,希望很多事物会因为我们的努力而变得安全或是圆满……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子的,根本不会那么顺利。秦生,我甚至怀疑自己经历的岁月有什么意义?”
她不是一个多愁虑的女子,也从来不是悲观主义者,可是今晚的事情让她深入骨髓的惊痛,疼到极致便突然对自己二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人生观掉以轻心。
秦生的反应很敏锐,他即刻意识到自己的朋友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事情,使得向来不易失控的她觉得人生虚无。
秦生跟熟悉的酒保那要了一支烟,点燃了便逆着人流走出门外,他一直没有说话,斜靠着墙站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把烟抽完,然后轻轻地对合欢说,“honey,我们经历过的一切都不是没有意义的,不管是温柔的笑还是悲伤的哭,都不是空白虚无的东西。”他歪着头,想了想,一字一句慢慢地说,“我们的文化里喜欢用‘河流’这个意象对不对?合欢,有的人是一条笔直的河流,一心一意流入大海中去,而跟它一起源起的另一些河流,可能在中途就已经分岔了。”
“其实,你也可以那么想,不是所有的熊都会在面前有一道黄金色的吻痕,上帝太忙,来不及去爱所有人,所以我们会看到那么多不美好的人事。”秦生的阅历不难使他猜到合欢情绪起伏的大概原因,但是他并没有点破,都是聪明的人,不用说的太过直白,太直白反倒容易呛人,“合欢,去吃点东西吧,然后好好回去酒店睡一觉,一梦醒来,所有的悲伤都会散去。”
合欢突然问,“秦生,你有想见却又害怕见面的人吗?”
“啊?”秦生有些惊愕。
“很矛盾对不对?”合欢有些自嘲地笑了,不由得想到那天在婚宴上看到的坐在轮椅上的苏花朝,以及曾经一中那个倨傲恣肆的拉丁公主,于是她问秦生,“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能唱歌了,你会怎么样?“
合欢知道音乐对秦生的意义,简直像是他第二号的耳鬓厮磨的恋人,可是她没想到秦生会那么回答她,“不能唱歌也没关系,我还可以创作歌曲给别人唱,那样我同样会很开心。如果连创作也不能够进行了,下面的日子我就用更多的时间和爱人相处,弥补我们没有在一起的那些空白时光。”
秦生说,“其实,歌者不能再唱歌,舞者不能再舞蹈,这些和他们享受生活本身,是完全不冲突的。”
“秦生,如果你不爱音乐了,我觉得你绝对可以去做一个哲学家,华人版的萨特呀!”合欢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在慢慢地往回涌,她入住的酒店不远处就有海,夜风里有一丝腥咸的味道,又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花香,风将人的神经一吊,她缓缓地站起来,重新往回走,“我回去了啊,大哲学家,回去吃点东西,准备下明天的采访稿。”
“呵,好的,如果不能入眠,给你的爱人打个睡前电话吧!”
秦生的一句“爱人”让合欢的心里荡过一拍依恋的意味,她突然想到秦生不久前提过自己在学德语,于是在最后问他,“在德语里,‘我爱你’怎么说?”
第二天合欢按时到达金融会议现场,会议开幕词之前接到主编电话,“喂,合欢,这次会有不少外资进来,刚刚听说梅安商界去了不少人物,你留神一下,顺便挖点别的新闻什么的。”
合欢笑道,“老大,真不知道我是做财经版还是社会版还是娱乐版。”
“你是十项全能,亲爱的,有你在那儿,我真是无比安心。”
“是不是哦?”合欢说,“说到梅安商界人物,昨天我倒是见着了一位。”
“哦,”对方好奇,“哪个啊?”
“前不久婚礼刚出状况的那个公子哥。”
“OMG!华丽丽的卖点啊!”蒋素叫道,“我在考虑是不是要再安排个记者过去帮你?”
“哈哈,我们社什么时候经费那么宽裕了?”合欢继续笑言,“何况万一费了一番周折,最后还是不能把新闻发出去,我们不是亏了。”
“也对,所以说……唉……”蒋素忍不住哀叹,“小海龟,后悔回来了么?我能理解你,满腔热情被无情打压呀,就像——”
没待蒋素想好例子,合欢已经接了上去,“是啊,我的可怜的积极性,就像是被废了武功的灭绝师太。”说完,和蒋素一起笑了起来。
蒋素的声音压低,小声对合欢说:“合欢,这次回来我给你放个假吧。”
“额,怎么那么好?”合欢一猜即中,“放假之后是不是有任务安排我做?”
“你看吧,我果真没白疼你,真是聪明伶俐的丫头。”蒋素说完,沉吟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不知道上面为什么弄了这个选题,关于一个暗访。”
“哦?暗访哪里?”
“梅安邻市下面的……一个艾滋病村。”
餐厅昏黄暧昧的灯光下,女子的长睫像是蝴蝶扑扇的羽翼,在眼眶下方形成一圈小小的阴影,也许是涂了眼影的作用,苏花朝看人的时候眼角处总是闪着芒彩,像是在那里镶了一粒钻,又像是停了一滴欲落未落的泪,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她笑的很浅,眼睛轻轻笼起,声音软糯又带着娇嗔,“看吧,我就知道她不愿意来见我。”
石梓坐在她对面,看了眼手表,然后隔着桌子把手腕伸到花朝面前给她看,“怎么会?你看,时间还没到,合欢已经答应了,不会不来的。”
虽然时间已经让他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见证了身边来来往往各种或热烈或平静的感情,懂得了男人的担当和责任感,可是石梓在面对眼前这个女子的时候,他还是会紧张到有些局促的地步,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耿耿于自己不能够给她最好的。他甚至不敢跟她靠近一些,害怕亵渎了她那样纯白的衣衫和干净剔透的眼神。
所谓的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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