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刺花以夏 作者:若若的小猪(晋江2013.07.25完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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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人间午后,日头光斑耀眼却不刺目,这样轻软细弱的花朵在空中缓缓地荡了几圈,然后轻飘飘地落到那个面带微笑的男生身上,合欢想,这个人原来这样好看。
下午的梅安市区一派热闹的繁荣景象,其实合欢对市区并不太熟悉,坐在公车上,她的目光连连往窗外望去。
“其实和其他城市差不多的,车辆,人流,摩天大楼。”宋羽柏坐在她身侧,这样说道。
“嗯?”合欢回神看他,一时有些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什么差不多?”
“梅安市啊,和你之前见过的城市都是相似的。”宋羽柏指了指街道两旁的高大建筑,“这是XX银行,那是政府大楼,那是电信的大楼……这些钢筋水泥的大兽物们,都是我家建的。”
合欢故作惊叹,“哇,你家真牛呀,盖那么多房子!”这些挺立沉默的建筑并不能使合欢产生震慑感,她心里明白,宋羽柏说起这些的时候,并不是带着一种自豪摆阔的初衷。
果然,他继续说,“恩,其实并没有多么美好,自我记忆开始,每一个春节前夕,家周围总是终日守候着一群群过来讨要工钱的民工,他们出了力气盖出了摩天大楼,却不能按时拿到报酬,在寒风里站了一天,守在那里等。”
合欢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愤慨,“你们为什么不给他们按时发工资呢?”
“呵,姜合欢,我不知道。”宋羽柏的唇角轻扬,一抹苦笑僵在那里,“他们看见我家的车开过来,便结伴堵在私家路正中央,然后……”
“然后什么?”
“司机并不犹豫,径自开过去。人在极端危急时刻的条件反射往往会使他们屈服地躲开,但是也会遇见执拗地不肯退却的人……”
“所以,”合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家司机就这样不顾惜生命,撞上去?”
“并没有过死亡的例子,去年撞伤过两个人,按照法律判决,给了赔偿。”
此时窗外的风景已经不能再打动合欢,她的指尖一片冰冷,一时有些茫然无措,绞着手,说不出话来。
公车在一个站台停驻,上来了好一些人,挤挤攘攘地,车厢内顿时更加喧哗了起来。因为拥挤,宋羽柏略微往合欢身边靠了靠。
她这才去看他的脸,他那张清瘦的脸上表情空白,双眉间轻轻地起了个褶,泄露了此时的心境。
或许是看多了宋羽柏的笑,合欢并不希望他陷入这样有些清冷的沉默里,但是想了好久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来缓和气氛,只是试探地说,“宋羽柏,我可不可以叫你‘小木头’?”
“为什么呀?”
“虽然你家是盖房子的,可是我不喜欢外面这些大兽物们。”
“那和小木头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是合欢啊,我是树,你也是柏树,我们是同类哦!”
“都说了是柏拉图的柏,”宋羽柏想了想,默认道,“既然是同类了,那你一会儿得多吃一点。”
他带她去吃烤鱼,很小的一间店面,食客却很多,并不是在饭点,但是几间包厢里统统座无虚席,食物的香味夹杂着人们小声的交谈声一齐扑面而来,合欢歪着头看,渐渐开心起来。
服务员很抱歉地和他们说,“对不起,现在已经没有位置了。”
宋羽柏只是淡淡地扫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提前订了位置。”
对方似乎并没有把这个半大的男孩子放在眼里,有些敷衍,“我们这里过了预定时间十分钟便取消订餐位置。”
“把你们老板叫来吧。”他不想多言,对合欢说,“真的抱歉,我不知道今天这里那么多人,原本只是想着,在这里拆迁之前能请你过来吃一下烤鱼,现在看来有点不方便了。”
这时,一个打扮摩登的中年女子从里间出来,一看是宋羽柏,脸色顿时变了,即刻呵斥服务员,“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小宋……先生来了,还不赶紧招待去!”
合欢忽地笑起来,揶揄宋羽柏,“咦,小木头,你也叫‘小宋先生’么?”
没待宋羽柏回答,刚才还有些盛气的服务员已经慌忙不迭地弯身欢迎,“刚刚真不好意思啊,2号包厢里有一桌已经用餐完毕,你们可以到那里用餐。我会通知厨房将您的菜单提前做。”变脸比变魔术还精彩。
老板娘也陪上笑容,“小宋先生还是要葱香烤鱼,香辣蟹吗?以后你过来,直接提前打我的电话就可以。今天真不好意思……”
宋羽柏只是轻轻唔了一声,并没有多说。
这里的烤鱼果真是美味,端上来的时候下面以木炭小火慢慢地烤着,上面的鱼味美而鲜嫩,一点都不腥腻。
包厢里放着音乐,很老的一首邓丽君,女声悠扬唱道,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
合欢埋头认真地吃,直到听见宋羽柏叫她,“姜合欢……你吃慢一点,小心鱼刺。”
“哦,”她抬头嘿嘿地笑,“宋羽柏,你干嘛突然叫我?”合欢想,不只是仅仅让我小心鱼刺吧。
“没有别的。”他看她一眼,“只要你笑就好。”
宋羽柏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这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他愿意带她来自己和父亲常来的小店里吃东西,愿意毫无保留地告诉她关于家族的事业以及背后的黑暗,愿意安静地陪着她,看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城市。
这一切的一切,没有别的原委,只要她笑就好。
后来,在姜合欢离开以后,宋羽柏曾经和莫颜光经过这个烤鱼店外面,依旧是很小的店面,有许多情侣结伴着过来吃东西。
城市新一轮规划已经开始实施,过不了多久,这里将建起新一幢摩天大楼,寸金尺土,已经容不得这样一爿小小的食店。
他的目光静静凝视着这个热闹的吃店,并没有进去,只是说,“现在打个报告上去,这里能保下来吗?”
莫颜光瞪大眼,“你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酒啊,这里不行到别处玩也一样。你想保这里的话,一切都要重新洗牌的!“
他扬眉,“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啊,反正现在你家有这实力,”莫颜光自然清楚,宋羽柏的舅舅已经是梅安政界的头号人物,“可是你干吗要保这里?”
他没有说话,隔着街道,指了指店前的两个石阶。
“台阶怎么了?”莫颜光莫名,“哎,宋羽柏,你不是已经拒绝依靠家族的力量了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那个台阶,曾经合欢走在前面,差点绊倒过。”他记得,那是他第一次请她吃东西,她开心的时候,走路喜欢蹦跳也喜欢踮脚,在走那个台阶的时候,因为石阶表面凹凸,差点摔倒。
他记得她细细长长的眼尾上扬的神态,记得她有些懊恼的表情,记得她撅起嘴巴过一会就恢复笑容的神色,记得她在听到邓丽君唱那一句“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的时候抬起眼睛看他的样子。他记得她所有的微小细节。
莫颜光了然,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小白兔离开……真的已经有五年了么?艹,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第十章鸟下面叙述顺序会变O(∩_∩)O~
☆、一场巧遇
十一、一场巧遇
关于孙佳益的那篇访问稿写的很顺利,发表后没几天合欢接到对方的电话,老校友很满意,“姜合欢,你的东西写的真好,配图也挑了我得意的照片啊,哈哈,怎么样,出来吃顿饭吧?”
合欢手里还有新闻稿要写,便笑笑拒绝了,“真抱歉,最近比较忙……”
“哎,忙归忙,人是铁饭是钢啊!随便吃顿便饭的时间总得有的吧。”孙佳益说:“何况我还特地和宋羽柏提了,叫他一起过去呢。”
“宋羽柏?”
“对啊,他回国后公司和我们在一个写字楼,上次在门口遇见过,真巧。”
合欢心里一紧,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对方隔了几秒钟,说道:“就这么定了吧,我觉得你们两个人应该都挺忙的,平日里没多少时间在一起吧?明儿我再多叫几个同学,咱们老同学一起聚聚啊。”
合欢心想着,你们那些老同学和我不是同学好不好,顶多只是校友而已,我去了,还不知道要被怎么起哄——最关键的是,自己要怎么面对……宋羽柏?
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婉拒孙佳益的饭局时,宋羽柏倒是主动打了电话过来,合欢见是陌生号码,没多想便接了过来。
“喂,请问是……姜合欢小姐吗?”
只那么一声,合欢的心跳仿佛在瞬间停滞。她握着手机,觉得耳边一阵窸窣声,原来是自己的手在不由自主地发抖,简直到了失控的地步。
她不敢叫他的名字,害怕一开口这一切都变成人鱼公主的泡沫,只能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尽量使自己不再抖的那么厉害。
“我是宋羽柏,”其实他的声音和五年前相比,意料之中地有了变化,现在的声音低沉又缓慢,合欢想,这个人他长大了,拥有了一副迷人的男人的嗓音,全然褪去了年少时候的青涩味道。他缓缓说道:“我是从孙佳益那里,得到你的联系方式。”
合欢小声恩一声,“我采访过他。”
事实上宋羽柏何尝不知道她回国后的事情呢,他只是安静对待而已,但还是不经意地被别人提醒,“孙佳益和我说,要请大家一起吃饭……”他在这里顿了一下,“是这样的,我不会出席,所以你不用拒绝。”
合欢一愣,她倒是没想到宋羽柏这通电话打来竟是这样的目的,他这是在……避讳她吗?
他似乎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几乎快要冷场的时候,合欢轻声说,“宋羽柏,我们能见一面吗?”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说:“不必了,我刚回国不久,事情很忙。”又说:“改天有空的话,我请你们吃饭。”
他说的是“你们”,合欢追问一句,“还有谁?”
宋羽柏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电话就挂断了。
孙佳益请客的酒店不远处就是华生驻唱的酒吧,一行人吃完饭觉得没有完全尽兴又杀去酒吧包了包厢开酒喝,合欢对孙佳益笑笑,“我这里有朋友,你们先玩,我去看看就来。”
倒是没想到在这里遇见莫颜光,灯红酒绿的环境里,莫颜光一脸的醉意,眼神却很清楚,拽住合欢的肩膀不放,“哎,小白兔?我是不是认错了啊?你怎么回来了?宋羽柏知道吗?”他伸手将身边的女郎打发走,把合欢往自己身边拉,“妹妹你别走,我这就给宋羽柏打电话,你这次可别再溜了啊……”他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眼角,再抬眼的时候,醉醺醺的话里竟然显出严肃的意味来,“别再走了,他想你想的快要发疯了。”
这时华生走过来,看见这幅情景,有些莫名地看着合欢,合欢用英语告诉他,“这是旧时的校友,他们很巧合地在这里遇见,而且他喝醉了。”
莫颜光另一只手腾出来打手机,他有些激动,一时间找不到号码,“你等等啊小兔子,我现在就给宋羽柏打,让他过来,或者我们直接上去,他就在上面那个会所里。”
合欢按住他的手机,“谢谢,可是不用打的,宋羽柏他,并不想见我。”她想要拨开莫颜光的手指,但是无奈对方抓得太紧,“哎,姜合欢你别扯,没用的,我不会放手的!”
他还瞪一眼华生,“而且我没醉,清醒得很,我不清醒怎么会把你认出来?”
合欢笑,“好好好,我不扯,可是宋羽柏真的不想见我哎,等他想见了,再见面也不迟对不对?”
莫颜光怔了怔,目光落在华生身上,然后指着他说:“他就是那个和你好的老外对不对?”
合欢很是莫名,盯着华生看了看,又将疑惑的目光转向莫颜光,“什么是和我好的老外?”
到底是喝高了,莫颜光身子有些不稳,微微晃了晃,眼风疾厉地飞过去,“呵,我看过太多人为爱发的疯,没有一个像我哥们儿对你这样的……你离开他,好,他不惜与家庭决裂,清空了身边的障碍前去澳洲找你。”莫颜光手上的力道渐渐收紧,但是合欢已经感觉不到痛,只是惊讶地看着对方,难以置信,“他和家庭决裂?”
此时乐队主唱在喧杂的电光幻影地静静唱一首陈奕迅,“如若你非我不嫁,彼此终必火化,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价”,男子低靡的嗓音像是一把锋锐的尖刀,倏地将合欢的心,狠狠地割裂出一道淋漓的伤口。
“他去找你,他找到了你,然后他没能把你带回来。”莫颜光突然松开合欢的手臂,弯下身子凑到合欢眼下,眼神蓦地变得冷漠,“姜合欢,那你现在又回来做什么?”
合欢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已经被华生揽过去,“合欢,我们走吧。”
莫颜光却不依不饶,上前一个勾手便抡过去,“今儿都别走,给小爷我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下手很重,华生猝不及防,只挨了一下已经挂彩,合欢知道华生不是好斗的人,一把挡在他面前,“华生,这里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请你先离开。”她镇定地说完,又镇定地对莫颜光说:“莫先生,我和宋羽柏……先生的旧事已经过去了,我们当事人都已经放淡,希望你也不要太纠结那个结果。这位华生先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但是他和我的那段往事没有任何关系,希望你不要迁怒。”
这时酒吧里的保安已经冲过来,看到双方有些尴尬,毕竟一个是乐队的台柱一个是这城里的小金主,哪个都得罪不得,只能干干地站在两边。
合欢心平气和地说完那些话,便转身准备和华生离开,已经走出几步,忽地听见后面莫颜光喊道,“他去找你,带了戒指,一个从小过惯少爷生活的人为了那枚戒指自己做兼职写程序,去之前他和我说,他送过你很多东西,唯独缺一枚戒指,这次之后,就得圆满了……”
她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感觉莫颜光的声音渐渐被纷杂的乐声和人声淹没,像是一滴水融进一片大海,再也辨不清晰。
外面是清冷的早春夜晚,夜风寒凉,却容易让人清醒,合欢一直没有回头,大踏步地往前面走着,直到被华生叫住。
他站在她后面小声说:“honey,你又哭了。”
她呆呆地停驻在那里,不进也不退,因为大衣忘在酒吧的包厢里,所以抱着臂缩着肩,还是觉得有些冷。风渐渐把眼泪风干,但是又立即湿漉漉一片。
华生将自己的风衣脱下来给她,轻轻拍她的肩膀,他问,“宋羽柏……就是你的爱人,对不对?”
当初在澳洲,和华生聊天的时候,合欢曾不无骄傲地和他说:“哈!我在国内读书的时候就有人送我Tiffany。”
那是一款蒂凡尼的项链,简约大方的设计,带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和她清淡的眉眼很是相配。
华生看着那项链,哇了一声,“So beautiful !”
然后他笑着猜测,“是你的男朋友送的吗?”
合欢想了一下,“不是,是爱人。”她坐在华生的音乐室里,随手一抚黑白琴键,随即响起一串轻重缓急的乐声,她的声音紧随其后,小小的,惴惴不安的,带着一丝不确信,“只是,我现在已经不能那么肯定了……不那么肯定,我还是他的爱人。”
贴着脖颈的项链早已沾染了她的体温,她记得宋羽柏送这礼物给她时的模样,那时候他们已经开始了那段离经叛道的早恋,想尽方法瞒过老师和家长的法眼在一起厮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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