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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离婚进行式by呻吟(现代 破镜重圆)-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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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我这三年反覆思考之後我发现,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可能是昕胤被我拥抱住的那一丝丝,些微的差距。
  
  因为那是就算我们真正在一起,也无法缩减的,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我喘著气,看著还有一段路程的阶梯,想起了西藏佛寺攀登时比这还要高的楼层,也想起了昕胤总是跑在我前面,用著一种奇特轻盈的姿势,迅速的走了上去。
  
   
  
  在西藏的第六天,昕胤和我躺在冰凉的草地上,面对著面,他依旧闭著双眼,而我深深的,深深的望著他。
  
  天人交战大概说的就是我此刻的情境,我一方面知道他是不可能和我一起回到台湾的,另一方面却一直说服自己抱持一点点可笑的愿望,问一次就好了,如果他拒绝,那就算了。
  
  昕胤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安,缓缓开口,「先生,你怎麽又悲伤了呢?」
  
  我的脸瞬间热了起来,「没、没什麽。」
  
  「先生,其实我不能告诉你什麽,也不能答应你什麽。」昕胤忽然坐起身,虽然闭著双眼,但我总觉得他真的在看著我似的,「但我知道,你一开始来到这儿的原因,已经褪去了。」
  
  昕胤提到这事的同时,我才想到了我起初来西藏的原因,教授说要我来学习关於生死的课题,然而除了和昕胤四处乱逛,听他说一些道理,我还真不知道什麽是生与死的差异。
  
  不过,似乎有一些事情我逐渐懂了,却无法用言语表达,像是化在我心中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还记得。
  
  「先生,我是不清楚你的悲伤,但如果我能替你做到什麽,我一定会尽力去做的。」昕胤静静的说著,忽然笑了,「不过,我想,先生你想要的,我恐怕是给不了吧。」
  
  我的心忽然像是被枪击一样,那突如其然的话语让我一瞬间根本不能动弹,称不上难过,但也不太能平静以待。
  
  这样的自己,是被拒绝了吧?
  
  尴尬的看了昕胤一眼,却看见了他的笑中,带著些微的无奈,我好想问究竟他当时那一句,是我的话就没关系,是什麽意思,好想问他说我究竟知道多少自己的过往,是什麽意思,好想问他,为什麽会给我这麽多的安心和熟悉,好想问他,好想问他……
  
  但问了,又能期待什麽改变呢?
  
  「先生,我只希望你记得,不是我不想给,是我不能给。」
  
  昕胤站了起身,拍拍自己的身子,因为他总是闭著双眼,我要弄懂他的情绪,就更加困难了。我也跟著他站了起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轻声的说了句,一起去佛寺吧。
  
  於是我们就这样两个人沉默的走著,一路上谁也没开口,我只是这样寂寂的看著他轻盈的背影,著实称不上难过,但我又不知道能用什麽其他的形容词形容我的心情。
  
  我跟在昕胤後面,爬著一层接著一层的楼梯,心中的沉重也就随著楼梯一层接著一层浓厚,我不是不知道,我这样的情感来得太快,根本不应该要求得到回报,也不是不明白昕胤所说的究竟是什麽原因。
  
  只是一时之间没办法坦然接受而已。
  
  人类大概就是这样可笑的生物吧,你会因为害怕失望,从一开始就先设定好一个最绝望的答案,比如说你大学考试一定不会考上理想大学,因为你这样子,等到你真正落榜了,你就可以安慰自己:这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一直都是这样活过来的,你先设想好了最差的结果,无论其中过程再怎样反覆,都不会在结尾的时候,伤害你太多。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子的爱恋是不是太过轻浮,但就是爱了,我看著昕胤,心中的麋鹿就无法克制的奔跑竞赛,我像是认识了他很久很久,但实际上我们却只认识了六天。
  
  忽然,昕胤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绪,「先生,你知道,为什麽要接受死亡吗?」
  
  还未从方才被拒绝的馀韵回过神,我恍惚的回应,「嗯?」
  
  「因为那代表你体会到了,什麽是生。」昕胤没有转过头,只是这样一直说著,「教授曾念给我听孔子的言论,当时我年纪还小,听不明白,那是在我长大之後我才逐渐明白的……」
  
  我不禁疑问,长大?他现在看起来也根本像是未成年的样子不是吗?但我没有打断昕胤的话,只是静静的听著他说。
  
  「先生,你太悲伤了,你不能用著一种莫名的自虐方式过活,这样子你一辈子都走不出你自己设下的牢笼的。」昕胤说著,「先生,先生,你知道自己的过往吗?」
  
  下意识的我回应,「你又知道了我什麽过往?」
  
  说出口的当下我就後悔了,但话说出去了,就收不回来,我尴尬的等著昕胤露出不悦的神情,但只见他转过身子,脸上露出了淡淡的苦笑,「先生,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有一种人,在过轮回的时候,是喝不下你们台湾民间习俗总爱说的,孟婆汤的。」
  
  我不明所以的看著他,我不知道为什麽他会露出这麽悲伤的表情,想要问,却发现话哽在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佛祖,和佛祖选定的人。」
  
  我看著昕胤苦笑的表情,忽然不想问了,真的不想问了,我觉得他太悲伤了,这也真是可笑,一直看穿我的悲伤的他,此刻却露出了这麽悲伤的表情,而且还是因为我。
  
  都是因为我。
  
  我不想看到我喜欢的人,露出这麽难过的表情,於是我说,「我懂了。」
  
  昕胤听到我说的话之後,似乎有一刹那的愣住,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淡淡的说了句谢谢,就转过身去,继续爬著阶梯。
  
  我没说谎,绝对没有,我是真的懂了,懂了自己究竟对他的爱恋已经浓厚到了何种程度,浓到了我在领悟的瞬间,就逼自己压下那股情动。
  
   
  
  我踏上了最後一个阶梯,上了位在台北,一个很著名的佛寺,那儿有著大大的土地公,虽然平常人蛮多的,但圣诞节这一天,人反而出奇的少。
  
  就跟我之前想的一样,大家都宁愿去汽车旅馆五星级饭店泡茶盖棉被纯聊天,也不会选择来这里享受大自然和佛法的洗涤。
  
  其实我到现在仍然不是什麽佛教徒,只不过我闻著这淡淡的檀香,就会有一种回到了三年前的西藏,昕胤身边的恍惚感。
  
  当然,昕胤身上的香气,是沙罗双树的花香,并不是什麽庸俗的檀香。
  
  时间约莫是晚上七点,我比预料的还要早爬到山顶,闻著山林间清新的空气,我方才又起的郁闷稍微的缓解了。
  
  我往佛寺走去,没有拿香,就在正厅跪了下来,朝著跪拜的地方,深深的叩了头,轻声的念著──
  
  希望,昕胤在西藏能过得快乐,不会因为我而难过。
  
  突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是记忆中的那个清脆的嗓音,虽然多了些成熟的粗糙,但绝对没有错,一定是那个人的声音,我慌乱的转过头──
  
  看见的却是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男人,我有那麽一瞬间以为我看错了,但我绝对不会看错,他那双湛蓝的眼睛,一定是昕胤,绝对不会错。
  
  我思索著方才他说的话,他刚刚说,他刚刚说,张良,我来了。
  
   
  
    ×     ×     ×
  
   
  
  「张良,我来了。」
  
  我缓缓的站起身,果然目测的没有错,那个男人和我的身高差不多,甚至还比我高了一点儿。头发和时下年轻人流行的造型不同,是整个往後绑起,我还真很少看见年轻人会这样打扮。
  
  虽然那双眼湛蓝著实是我印象中的昕胤,但这整个转变实在是太让我震撼了,我不由得怀疑起来,毕竟现在诈骗集团神通广大,找到一个帅哥当外送员也不是什麽难事。
  
  「嗯……请问,你是?」
  
  「昕胤。」
  
  我依然不太能相信,毕竟,你知道的,我看了很多爱情小说,我记得有看过好几本里面的剧情是,甲假装自己是乙,去和丙交往,最後丙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上床的对象根本不是甲而是乙,既然有人想得出来这种剧情,想必应该是真有其事吧?
  
  虽然我还看过什麽生子,还记得当时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膀胱附近,想说这儿真的生得出孩子来吗?
  
  「不好意思,我大概,不认识你?」
  
  「那你刚刚说的是谁?」
  
  昕胤清脆却带著沙哑的声音,混著他那平静却坚毅的面容,有著说不出来的搭配感,突然他递出了手机给我,我愣愣的接住,「喂?」
  
  「孽徒啊!」手机一旁传来虚无缥缈的声音,可见收讯有多不好,「昕胤说什麽也要去台湾,所以就让你照顾他了啊,不然我就把你当兵的那个死样子拿给他看。」
  
  「教授,你──」
  
  嘟嘟嘟嘟,电话被切断了,我傻傻的看著电话,心中的混乱一时之间难以平复,我不太敢看向昕胤,因为他那湛蓝的双眼,一看,就会溺毙在里面。
  
  还会让我想起,当时自己被拒绝的惨剧。
  
  昕胤缓缓的走向我,我不知道我现在应该转身离去当作他就是个陌生人──毕竟他是陌生人的机率还蛮高的──但忽然一阵风吹起,我闻到了沙罗双树的清香。
  
  也是这麽一瞬间,我放下了心中所有的防备,往那个人的方向,狠狠的,紧紧的抱住了他。
  
  我从来没有觉得圣诞节是这样一个美好的日子。
  
   
  
    ×     ×     ×
  
   
  
  後来我带著他拜完了佛寺,一同走下山,昕胤什麽也没有说,就像往常一样,总在偶尔突然提出一两句话,让我心中的麋鹿到处乱撞。
  
  我有好多好多好多话想要问,却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昕胤看著我,突然开口,「那就先问,为什麽我会离开西藏好了。」
  
  「等、等一下……你为什麽从以前就一直都知道我在想什麽?」我不安的问,「你是不是什麽巫师什麽的……」
  
  「因为是风告诉我的啊。」昕胤淡淡的说著,「果然,我来台湾果然没错。」
  
  「什麽?」
  
  「我会离开西藏是因为,当你三年前离开的那天,突然,沙罗双树掉落了一半的树枝,再一年圣诞节,树上已经没了树枝,就在前一天,沙罗双树突然,腐朽了。」昕胤平静的说著,但我还是有感觉到他话语中的悲伤,「然後我听不到风的言语了。」
  
  「那和我又有什麽关系?」
  
  「你离开之後,我什麽都听不到了。听不到上天的声音,听不到风的呼唤,花的低喃,我想,那或许是因为你,偷走了我的什麽东西导致的吧。」昕胤淡淡的说著,「所以我来台湾,要把你偷走我的东西,偷回去。」
  
  忽然,就只是那麽一瞬间,我觉得昕胤的语气中有著和三年前截然不同的态度,虽然从刚才开始他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三年前,他一次也没叫过我张良。
  
  我还不知道被喊名字会是这麽幸福的一件事情。
  
  我喜孜孜的耳根子热了起来,心中的麋鹿冲撞著,昕胤身上淡淡的花香持续散播著,我觉得自己似乎就快要微醺了。
  
  被花香醺醉,有没有这麽浪漫的爱情故事?
  
  昕胤接著说,「我想,你还会问,我当初和你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我脑海中第一时间出现的画面,就是那一句:而你又知道多少你的过往。我也不知道在昕胤说了那麽多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後,我会唯独对这一句有这麽大的疑问。
  
  疑问就像是海绵,吸了水,就会膨胀。
  
  「那、那个是……」
  
  「天底下,你能认识多少人?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十万个?不如问问全世界有多少人能够认识你好了,一个、两个、两千个、两万个?两百万个?两亿个?」
  
  昕胤平静的说著,怎麽这三年不见,不只是外观,连他的中文也都进步成这样了?虽然在西藏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他的中文好到一个出乎意料的程度,但现在听起来,不但是更圆润,甚至可能比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台客还要标准了。
  
  「我知道你好奇我的中文,但等我说完。」昕胤有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不由得心一震,什麽都不敢继续想了,「我们会认识,会相处,会亲吻,都是因为,千百世的缘分。」
  
  「你、你……」
  
  我有些不明白这超展开是怎麽回事,虽然当初离开西藏的别行,我就确认了和昕胤之间的情愫是真实的,并不是虚假。但当时他确实平静的拒绝了我,我印象没错吧?
  
  他说,他说,他说:佛自灭生以来,便不应该动念爱憎。
  
  他说,他说,他说:因为我们是喝不下孟婆汤的,每一世,每一场梦,我们都会记得牢牢的,想忘也忘不掉。
  
  突然心脏又像是浸到了冰湖一样难受,我一瞬间什麽话也说不出口。
  
  「在你离开之後,我突然什麽都不懂了,风的流动,花的颤抖,我在你离开西藏之後,跪在佛祖面前,整整一个月……」昕胤轻声的说著,握住了些微颤抖的手,「然後我懂了,於是我来了。」
  
  世界的规律在我脑海中一瞬间倾斜,我不懂了,真的什麽都不理解了,和昕胤认识的那七天,原本我就一直处於一种一知半解的状态,现在我更是什麽都不懂了。
  
  「你、我不懂你在说什麽。」
  
  「我爱你。」
  
  昕胤忽然说了句异世界的话语,我的脑袋嗡嗡作响,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我慌乱的看著他,被牵住的手温温热热的,我好像回到了三年前西藏的那一天,我终於用力的抱紧了他,勇敢的说出了那句开始就注定被拒绝的话语。
  
  我好像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天,我在沙罗双树下,亲吻昕胤的双唇,他的双唇混著沙罗双树淡淡的花香,那个依旧是超脱红尘的昕胤,没有推开我,就那样任由我的放纵。
  
  我好像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天我和昕胤躺在草原上,之後我心痛的和他说著我懂了他拒绝我的理由,但其实我根本不懂。
  
  我好像回到了三年前第一次和昕胤见面,那个始终闭著双眼,超脱世俗的男孩,笑笑的和教授挥手,明明知道他不是在和我挥手,我却仍然举起了自己向来冷漠的手,朝他招手,主动和他打招呼。
  
   
  
  终於走到了山底,我意识恍惚的被昕胤带进了他的车中,随著他温柔开著车的力道,我缓缓回过神。
  
  血管中的麋鹿正在奔腾,而时间正是晚上十一点,昕胤说他在台北买了房子,我才知道原来昕胤这麽有钱,他笑著说那只不过是前人的恩惠。
  
  还有很多很多不理解的,但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昕胤真的,真的就在我的身边,当初那个拥有湛蓝双眼的孩子,如今已经长大了,我恋童癖的罪恶感也终於可以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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