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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商河奔流-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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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说才知道,他是政治立场上的问题,是和‘四人帮’有牵连,她也没想到吴畏会有这样的劫难。
善良的何秀,从凄苦经历中很能想到现在凤芝的惨况,两个孩子靠那么一点工资养活,绝对难为她了,等到了星期天,她怀揣着自己攒的两百块钱送了过去。
这一年多来,凤芝一直讨厌这个女人,虽然没有证据和自己的老公有染,但感觉就是不舒服,可今天她的到来,犹如吴畏的亲姐妹光临,很指望她能来伸出帮助这个家度过难关。她没有拒绝这两百块钱,含着泪说:“你这样有情有意,吴畏对你好是对的,他现在工资没有了,这钱还真成问题。”
何秀摊摊手说:“吴畏一直把我当成家里看,他现在蒙难,我当然有责任来关照这个家!”
凤芝如今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没有脸颜到自己母亲前面去哭诉发泄,看到何秀如此善解,竟然在她面前失声痛哭。
吴畏一关就是两个月,专案组对他‘罪行’始终定不了性,因为,文革造反的错误不能归咎他的头上,在当时他没有参加打砸抢,也没有参与虐待哪个老干部,他做得最多,是学校学生派系的斗争,这是文革运动的一种生态,算不上什么罪过。再则,他也不是突击提干那一类,是‘知情办’给下乡优秀的青年指标,送大学培训,是公社需要才招募这位农技员。可把人家关了好几月也找不出问题,专案组也没有面子。
正在专案组绞尽脑汁摞状罪名时,一个人走进他们的视野,她就是凤芝。一个专案员去周围了解她时,口碑出奇的不好。
事实也是如此,就口碑而言,凤芝这些年做的相当不好,被幸运之神撞击的她,在别人眼里总是那样的趾高气昂,她以为老公嫁得好,今生就可以高枕无忧过别人羡慕的生活,把一些乡土味很浓的儿时玩伴、长辈份的人,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大难来临,村里人大多都是以兴灾惹祸的态度在看她的笑话。
也许起步完美的婚姻不是一件好事,有忧患意识,才会去历练磨合,才会有很好的心态去面对生活,凤芝表面上伶俐,但实质上应该是个头脑简单的人,她思维就是能绑在有头面的老公身上就可以了,从来都没有去在乎和老公素质的反差,只要求男人不变心、对家庭负责,从来没有做提升自己修养,也没有练就驾驭老公的能耐,她很接受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现实,只会把男人在工作中的进步,当做在别人面前炫耀的资本。
如今这棵树暂且倒下了,她才领略到了做人的现实,你以前什么眼光看待别人,在此时别人也会同样的眼光回敬你,她觉得现在正处在一个狼狈而又尴尬的境地,特别是去送‘牢饭’,路人窃窃私语都会使她脸青一阵紫一阵地烧灼。
专案组调查进展甚微,他们已经在着手从家人这边下手调查。有一天凤芝去送饭,她当即把被带进了一间屋里。凤芝吓得六神无主,傻傻地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当两盏射灯照在脸上时,光晕的背后好像看似有三个男人坐在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面传来了一句问话:“吴畏的问题是严重的,你要配合专案组调查!”
凤芝被吓的身子都直哆嗦,用颤抖的声音反问说:“你们要怎么配合?我还要回家为孩子喂奶啊!”
这种理由不会得到这些人的同情,他们反而根据你揪心的弱点来要挟你,果然,另一个吓唬的话也来了:“吴畏的问题我们基本都清楚了,无非是想和你核实一下,你讲清楚了,你马上就可以回去,要不然就和你老公同罪!”
凤芝根本不知道吴畏犯过什么罪,在这样的压力下,她两眼一黑,竟然晕了过去。
这样不经吓也是出乎专案组意料,他们不得不用冷水把她泼醒,然后假装有条件放她回去。
这次打击彻底触及了凤芝的底线,她回家后立刻去找母亲。
庆嫂早已不当妇女干部,她也没有主张,只能去找和她原来班底的掌门,那位老支书本来就对吴畏有看法,添油加醋地说:“吴畏问题很严重,他这样的人中央有文件对待,这是一次打击林彪‘四人帮’反党集团的残余,他百分之百‘双开’,这个问题你们要有清醒的认识!”
庆嫂忧心忡忡地回来,对女儿说:“你到底知不知道吴畏的问题,有的话赶紧去坦白,要不然家里两个孩子怎么办啊!”  
   第六十章 '本章字数:2367 最新更新时间:2009…09…10 17:23:31。0'
 
 凤芝做梦也没有想到,老公被隔离审查,日复一日地送饭,差一点把自己也扯进去。其实被审查这种事情,‘文革’时代的人应该是看的多了,可那都是发生别人的身上,记忆中被整的家庭那种惨状早已熟视无睹,可如今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的家里,剖肝泣血苦不堪言的日子,在别人眼里也是不痛不痒地立在一旁看热闹。
庆嫂从老支书那里回来,把厉害关系往台面一摆,一直在享乐之中的凤芝有些扛不住,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吴畏到底有什么反革命行为,过来这些年从来没有过问工作上的事,也不敢去管,因为这是吴畏在家里立过规矩,如今专案组要你大义灭亲,揭发老公的罪行,他们已经把丑话说在那里,现在每天两次送饭,那是非之地你也没有办法回避。
到了下午,急昏头的凤芝尽然把为何秀找工作的事当成罪状向专案组揭发,专案组认为这个不算什么罪状,它只是往‘谋私’那边靠,前面‘以权’两个字都不能随意加,因为安排那个工作不是他的权利范围,纯属朋友帮忙,但最后凤芝说出这个女人是地主成份,专案组觉得可能有戏,他能去帮无产阶级专政对立面的人找工作,这就是革命的立场问题,专案组当即派人到县服装厂核实调查。
这一去,问题出来了,何秀进厂那一天在填写登记表格时,为了能顺利录用,她当时在成份一览里填的‘贫农’,厂里办公室文书经由专案组的两个人指定,被这种欺骗做法急的直跺脚,他亲自下楼去技术科找人,把正在工作的何秀带到了办公室。
何秀看到文书满脸恼怒地走到工作台前,就知道可能那个事发作了。她暗暗叫苦,在过去近两年的时间里一直被它搅扰,也知道总有一天会东窗事发,现在被揪出来了,那必须找理由理由如何将它敷衍过去,还好一直在逆境中生活,天生有那样的抗压能力,眼瞧着被带到办公室,人到没有什么慌乱,见桌前有张椅子,她就趁势坐了下来。
两位专案立在前面正准备盘问,文书气不打一处来,他几乎拍着桌子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干!”文书恼火有他的道理,有意把职工登记表格错填,自己没去核实追究,如在火热的文革中,自己也绝对要负连带责任。
何秀有意装成一脸无辜的样,解释说:“我娘家是地主,但我已经嫁到江西,户口也迁出了,江西那户人家不只是红五类,还是革命的家庭,他们帮助过红军!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吗?我也不能老背着娘家的黑锅啊!”
专案组的严肃而小声地说:“成份是不能更改的!”何秀故意把脸整的很夸张样,哭丧个脸回道:“怎么会这样,成份怎么可以终身制啊!”
专案组没有时间和她扯这些,他们是关心吴畏的问题,当知道人家是感谢救命之恩才帮助她找工作,这哪是罪状,这是要撰文表彰的好人好事,开始他们还记口录,到最后干脆把几张纸搓成了团,抡进了纸篓里,然后打道回府。
按理这事算过去了,可文书不甘休,他咽不下这口气,文革过来的人都知道,霉运来的时候,一点事情都可能上纲上线,他去厂长那里告状要开除她。厂长到没当个事看,一个临时工,一个不耐烦的摆头功夫,何秀就卷铺盖回家了。
好在这近两年时间里何秀都在技术科打下手,服装厂的核心技术全学到了,过去的这段时间,国家的政治形势在变,如今社会上已经不少头上长角的人悄悄地依托某些单位办服装厂,自己一身技术,到外面去可是个受人青睐的香馍馍。
专案组到城里一无所获,吴畏的案子没有任何进展,和地主分子纠缠虽然可以归类立场问题,但那是事出有因,实在查不出其他事,上面领导过问时,他们还把帮地主分子找工作的一并回报,万万没想到,他们得到了领导的一顿数落,被告知中央已经出台文件,地主资本家列入了人民内部矛盾,吴畏的那点事不要再拿到台面上说事。
当然这一切老百姓都还蒙在股里,现在,最难熬的应该是凤芝,当时为了保全自己,把人性最丑恶的一面翻了上来,做起了揭发老公的事,她还没有想到如何去面对何秀,可那个人,却出现路的尽头。
那是一个乌云密布的下午,何秀拎着一个大包,无精打采地从车站走来,凤芝看到她老远的身影,羞得脸都没地方搁,转身跑进家里,一只手按着胸口向天祈祷,希望她不是找自己算账来的。
八仙桌正对着门,凤芝难按?频直跳的胸口,希望何秀不要进来。可这一切偏偏不随你想,没多大一会儿,何秀拎着一个沉重的包裹跨进了门槛。
真的来了,凤芝还必须得强颜欢笑,起身到招呼道:“怎么今天你这包抗的?”话这么问过去了,她不是在等何秀的回话,而是在注意她的表情,如果是来兴师问罪的,第一时间会在脸上反映出来。
何秀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把包放到一条凳上,然后说:“被开除了,不知哪个混蛋去告发我!”凤芝还以为她旁敲侧击地骂上了,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耍赖否认,回击说:“不是我!”
看她邪乎的样,何秀笑了笑说:“哎呦,我的大姐!我又没说你,你怎么可能回去揭发老公,真那么做,不是会给老公添罪吗?”
凤芝目光呆滞,内心多少别良心牵扯,脸上显露出的是一种尴尬的笑影,她已经没有可以接腔言语,只能低下头,茫然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
何秀到是很轻松,大大咧咧地接上茬说:“没事,总算学到了技术,我想会有很多人会请我的!”
这样的话凤芝也不得不接口,心虚地附和说:“那是,有技术就会有饭吃,我就惨了,我的技术走出那个厂就没有用。”
何秀没想再往下说,在这个家虽然没名没份,但吴畏早就说过,对凤芝是婚姻的责任,他真正爱的是另有其人,虽然他没有直接说那个人是我何秀,但在行动上早已经表明。反正自己背着成份不好的黑锅,不会有像样的人来娶你,寂寞中在这样的男人身靠一靠已经是很美的事了。她从大包里取出了毛巾等几款东西,然后就把包拎进那个小房间,转身出来对凤芝说:“也好,看你怎么忙上忙下的,我就在这里帮你几天!”
凤芝高兴地从椅子站起来,充满喜色地说:“太好了,我正想给孩子断奶,我妈被自己的孙子绕的没法帮我,我上班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在她家,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在嘀咕,有你来帮我,我可就当你姐妹看了!”
何秀莞尔一笑:“本来就是姐妹,吴畏对我那么好,我是应该的!”  
   第六十一章 '本章字数:2277 最新更新时间:2009…09…11 19:53:00。0'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然而,有的错误一旦触及,那样伤痕就永远不能平抚。
夫妻在一个灶头吃饭,同睡在一张床,应该是唇齿相依生死与共的人,在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面前你去和他划清界限,或者要去揭发什么,一旦那样做,某种程度上已经触及到了婚姻的底线,一个对婚姻的忠诚摆在第二位的人,对这个家庭就会有潜在的危险。
凤芝所在村子民风淳朴,一般人接受不了这样的行径,大家对偷娘养汉行为只会不齿,认为那只是人的肉体在出轨;而揭发身陷囹圄的老公,那是心在作孽。在塘埠头的议论中,只有庆嫂一家人在为凤芝抱屈,在那里的舆论导向,也只有她们家有人在的时候,一些不想得罪她的人凑上几句,说什么凤芝很不容易之类的话,大多数时间的口径,大家几乎一面倒地为吴畏不值得,有的甚至认为这个女人丢了村里人的面子,跟着老公吃香的喝辣的享这么多年福,有本事说翻脸就翻脸了!
去年底吴家多出一个走动串门女人,大家都去同情凤芝没有说话权,竟然让一个野女人进出家门,现在看来,这样女人要多认识一个,吴畏这样被隔离审查,她照样来帮忙,证明人家并不是攀枝附凤的人,而是肝胆相照的朋友。
凤芝为了给孩子断奶,有几天没有和何秀打照面了,两个孩子都她在看管,老大峰峰四岁了,按理他应该还没有开始记事,但从他神色上来看,似乎知道家里的不幸,一个很好动孩子,在一个外来的阿姨面前变得很乖,也不到外面乱跑,他知道爸爸已经像‘坏蛋’一样关起来了。着实让何秀感到错愕的是凤芝没有留下钱,也没有把米罐装满,这一年多攒的钱已经她了,好像她不知道孩子断奶要喝泡奶粉,何秀口袋里就几十块钱,满打满算只能对付一个月,现在让她不叫屈都难。
她根本不知道这样的‘冤枉事’只是开始而已,何秀正用过一天是一天的想法安慰自己,某天中午,专案组的一个人突然造访,他叼着烟一脸冷漠地对何秀说:“为什么不去送饭,凤芝呢?”
何秀一脸懵懂,回话说:“一直都是她送饭,这些天我没有看到她,她现在正在为孩子断奶。”专案人也懒得和你嚼舌头,他把烟屁股一丢,转身前说了一句:“昨天晚上就没送,饿死了我们可不负责!”
足足有24小时没吃饭了,何秀心都酸了一下,她立刻把孩子放进一个竹子做的童椅里,对峰峰说:“看着妹妹,不许走出门外,阿姨去给你爸爸送饭去,记住了吗?”
何秀把自己没吃的饭,装在搪瓷罐里,又夹了一些菜,然后快步朝公社奔去,她一边走,一边心里在嘀咕:吴畏怎么会碰上这样的老婆,她这是缺德是不肖女人的行径!
住家离公社不远,像何秀那样的速度,几分钟也就赶到了。当专案组人打开关押的开房间时,眼前吴畏并没有因为饿着了脸上有愠怒神色,只是看到何秀来送饭感到惊讶。为了避嫌两个都没有说话,何秀不想久留,有两个孩子在家里,她实在不放心,打个照面后说了一句话:“这套碗具下次送的时候再收了。”
在此时吴畏不好问什么,他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回到家后的何秀很想去找凤芝,问一问为什么要这样?一日夫妻还百日恩,怎么可以对绝境中的老公采取回避。何秀正在为这个事揪心时,几个洗衣服的娘们,探头探脑地进来,神神秘秘地说:“凤芝没有在家里住,跟一个老光棍走了,那个男人一直在陶器厂做临时工,前段时间突然转正了。。。。。。”
几个娘们站成一堆,一个个都显出了鄙视的眼神,你一句我一句地唾弃凤芝的行为。何秀没有搭茬,只是心中有些绞痛,他为吴畏伤心,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一点情感部没有。在此时,她并没有为自己能够来不这个空缺而欣慰,而是在厌恶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其实,没有去送饭是事出有因,凤芝还没有坏到那样不管老公死活的程度,不过那几个娘们说的事那倒不是传闻,凤芝的确和一个男人好上了,那年头讲‘工业学大庆’,工厂的作业时间几乎一样,由于三班倒的原因,回家有段路也是凤芝必须走的,这些年在路上两个人经常会碰到。以前人家是干部家属,他没敢动邪念,如今她老公被隔离审查,他觉得的机会来了,在路上挑逗性地去说:“没有老公的是不是很难熬?”
此时的凤芝形容成行尸走肉不是很过份,揭发老公的行为,等于和他分道扬镳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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