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3期-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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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变向,端端地倒飞回去,当真是趋退自如。他脚尖微微着地又腾起,向左横跃了三四丈,跟着后退三尺,又是向右疾奔五六丈。他这般乱腾乱跳,江浪眼里只见七八个老道东起西落,知道是其身法过快,肉眼看去,便如有许多个一模一样的老道同时在各处闪现。他一时不明所以,待得猛地省悟,头顶一黑,老道指尖已触及他左耳边缘。
原来老道故作特异,看似胡乱蹦跳,实则借机接近了江浪,再施以神鬼莫测的突袭。江浪身手再快,此时已不及拍水反击。老道手既及耳便要揪之下来的瞬间,长须一紧,已被江浪双手紧紧攥住。原来老道一身修为虽然神乎其神,毕竟少与人交手,缺了临敌经验,只顾捉人耳朵,浑忘了他身子凌空,长须飘垂,便是个天大的破绽。江浪随机应变捉须在手,喝道:“你不动我不动!”
老道就凭右手拇食二指揪住江浪耳朵而支撑住身体,江浪若拼着左耳受伤,便可将他拖入水中。老道大骇,不敢稍动,求道:“耳朵我不要了,好徒孙,乖徒孙,千万别坏了你师祖爷爷百多年的修行。”江浪也不知他徒孙、师祖地乱说什么,喝道:“当真洗个澡,未必便坏了修行!”老道惊道:“洗不得,洗不得!你太师祖爷爷说得清清楚楚,练成这门玄功,全身上下无一罩门,任凭刀剑内力也伤害不了,只是见不得水,若是洗一回澡,少说也会泄掉三分真气。”
江浪心想:“老道士蠢笨无比,便是泄了三分真气,这世上也没人是他对手。”他却不知,这老道百多年来严守戒律,畏水如死,又岂肯一旦破戒。说道:“不洗澡也行,你必须解了我媳妇穴道,毫发无损地送我二人出去。”老道连声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是老道嫡亲的徒孙,老道本就没想当真伤害你。你,你快松手,咱们上岸说话。”他身在水上,终是胆战心惊。江浪道:“谁是你徒孙?把话说清楚了,咱们再上去。”
老道闭上眼睛,不去瞧身下水流,道:“你打老道那几下无量掌,你逍遥游的轻功身法,都是本门功夫,星云传你时,没跟你提过师祖爷爷么?”江浪转念想到山谷中传他武功的灰衣人,喝道:“星云是谁?”老道说道:“刚才那道士只比杂役强些,只学过一些皮毛功夫,老道真正的徒弟乃是五十年前收下的弟子星云,他相貌有些像吕洞宾,左边眉梢有一粒绿豆大小的红痣,大约十年前他舍我而去,说是给为师寻找火龙珠,唉,不知他找没找到,老道真有些想念他了。”
江浪心中一凛,心想:“吕洞宾什么模样我没见过,不过,那灰衣人生得道骨仙风,左边眉梢确有一粒绿豆大的红痣,我说他怎么呆头呆脑呢,原来是玄天洞出去的道士,只没穿道服。他那条红蛇也就叫小火龙。”遂问道:“火龙珠是什么?”老道说道:“那火龙乃天下罕有之物,灵异非常,其颈七寸处,便是龙珠所在,是这火龙吸天地万物之灵气所结。火龙体形极小,常人看来便是一条小小红蛇,必须百年以上火龙所结之珠才有神效,可解百毒,亦可延年益寿。”
江浪这才恍然,何以灰衣人要将小火龙视若珍宝。他终是不愿这疯癫颠的老道自称其师祖,道:“星云前辈传过我武功,但并非我师父,你休要徒孙、徒孙的乱叫了。”老道满脸失望,道:“难怪你的内力真气并非我玄门内功,不过星云既传了你武功,也是你与我道门有缘,老道勉强也可算你半个师祖,老道求你帮个忙,你可情愿?”他若恃武要胁,江浪未必答应,但听他求恳中大有凄凉之意,想到一个人一生便在这黑洞里企求长生,纵然长命百岁,却甚是乏味,便道:“我若办得到的,答应你便是。”
老道解了林烟翠身上禁制,三人在石室中相对坐下。江浪见九九裹着一件道袍,不禁瞅着她微微发笑。林烟翠想到自己狼狈之状尽被他看了去,伸手到他腰后,两指狠狠掐下。江浪吃痛,只不动声色,也伸手到她腰际,内力轻吐,她腰内便如游进了一条毛虫,蠕蠕上下。她咬牙切齿,撑得手脚酸软、全身微抖,不一刻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冷冰冰的山洞石室中响起这串轻倩清脆、甜美欢快的笑声,一时竟如天光照了进来。江浪早忘了面前坐着个豆眼圆睁的老道士,手上不歇,喝道:“还不讨饶?”林烟翠笑得喘不上气了,嘴里仍是死硬,娇躯东倒西歪,乱如风中花树。
老道观望一阵,愕然道:“男男女女在一块儿,当真这般有趣么?”江浪正给九九的娇笑妩态拨弄得暗自心痒,听了这话,脸上一热,讪讪收回手来。林烟翠满面绯红,咬着嘴唇一时不知如何自处,明眸一横,便冲老道嗔道:“把玉叶儿还来!明明是我家传之物,凭什么抢了去?还给安个‘玉髓’的名儿,说什么它是三宝之一、本来就是你的?”
老道口鼻扭动,道:“徒孙媳,你听老道说个掌故,若还敢说玉髓是你家的,老道就把你的舌头拔下来。”他内心到底自居为江浪师祖,发下狠话后正襟危坐,缓缓道:“自有人世以来,上自帝王将相,下至黎民百姓,所怕者都是一样——怕死,只不过老百姓虽然惧怕,性命本就握在他人之手,纵怕也是无可奈何,而帝王将相掌江山、居高位,只因舍不得权势富贵,其怕尤甚。当年太祖皇帝南征北伐一统天下之后,不几年也怕起死来,秘密寻访仙丹仙方以求长生。那时我的师尊灵姬子道长乃当世有名的得道高士,手上也确实有古传长生不死的仙方,太祖既怕死,也怕天下人嘲笑,秘密请了我师父来到这玄天洞中,给他炼那不死仙丹。我师尊也早想依方炼丹,只是丹方上所需各种材料多不胜数,除了皇帝,天下无人能一一办到,他得此良机,十分欣喜,一心一意修炼起来。那仙丹要先以十万斤和田美玉炼出其髓,以八百八十八种灵虫异兽炼出其涎,以一千九百九十九种奇花珍草炼出其精,这三样,便是玉髓、龙涎、兰精。有了这三宝,还要再配四种奇药同炼,仙丹方成。仅是炼此三宝,就需耗费无数工夫,太祖皇帝终于等待不得,龙驭归天。他把这秘密传给其孙建文帝,后来燕王起兵造反,攻破南京,又从建文叛臣那里知道了这个秘密。那时候玉髓、龙涎已经炼成,正是兰精出炉之时,燕王麾下三名绝顶高手便来夺宝。我师尊当时神殚力竭,最终没能护住三宝,可是那三人中有两人起了异心,一执玉髓,一执龙涎遁走,只有兰精到了燕王手中。燕王本道有了三宝便可长生,知悉情由后,便与我师订下约定,燕王负责追索其余二宝,我师父则保住丹炉之火不熄。三宝团圆后,仙丹一成,便与我师五五对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师父死了,燕王也死了,直到今日,老道才拿到了其中一宝。”
他说书一般说完这一大篇话,长长吐出一口气,双目凝视林烟翠,阴森森道:“徒孙媳,这回知道你家传之物是怎么得来的了吧,还敢说玉髓是你家的么?”林烟翠此时自然明白,当日玄天洞中夺走玉髓的便是自己祖上,听了他满含威胁的言语,却感不快,正想回嘴,江浪却怕她触怒老道,已在她腰里轻轻捏了一把。她连哼几声,终于忍下气来,道:“我便是不明白,那仙丹既有方子,照方子再炼出三宝便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老道叹道:“当年我师尊将仙方秘不示人,三宝每成一样,便将相应方子毁去,三宝所需材料浩如烟海,每种材料的分量、成色、入炉次序、炼制时间等等,都不相同,方子一毁,我师尊自己也记忆不清,所以三宝成了名符其实的绝世宝贝。三宝合一之时所需的‘四奇’,我师尊也是临终之时才告诉我。这些时日来,我心神不宁,预感到三宝不日便要团聚,果然今日得了玉髓。大凡宝物都是深具灵性,一宝既然现身,便会引出其余二宝来。徒孙啊,老道要你答应的,便是帮我找到其余二宝。”
江浪皱眉道:“即使朱厚照有兰精,那龙涎无头无绪,却往哪里寻去?”老道笑道:“自古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只要传出持有玉髓之言,还怕那龙涎之主不找上门来?”
这老道有时疯癫幼稚,有时却也练达精明,江浪笑道:“老道士真聪明,这句话极有见识,只是我们帮了你这等大忙,又有什么好处?难道你会将仙丹分出一半来?”老道一怔,神色变幻,两眼空茫,喃喃道:“好处?好处?”突然大声喝道:“没有坏处,便是好处!”屈指一弹,朝向正是林烟翠。林烟翠身子一颤,便如打了个寒噤,身上也无不适。
江浪知他了得,这一弹又不知弄了什么古怪,怒道:“你敢伤她,老子跟你翻脸!”他一怒之下自称老子,老道白他一眼,道:“我在徒孙媳心脉内射进了一段玄气,每日此时,心口便会微微发痛,百日后疼痛加剧,若不由我亲手化解,便会活活痛死。你只消在百日内找来龙涎、兰精,徒孙媳自然没事,现下又何必着急?”
江浪怒不可遏,依得他性子,便要不顾一切与这老道决一死战,可九九性命攸关,自己徒死无益,只得强忍了怒火。老道又道:“我从一个七岁的小道僮,变成如今这模样。百多年来,出洞看太阳的次数也没超过十回。天意仙丹要在我手里炼成!仙丹是我的,谁也休想染指,只有我才能长生不死!”豆眼中异光炯炯,两颊肌肉微微痉挛,神情中已有癫狂之气。
暗河穿过洞脚,在其下积聚了一个深潭,潭与山外相通,在山崖豁口化成瀑布,飞珠溅玉地倾泻下去。江浪和林烟翠从豁口处爬出来时,已是深更半夜。山风清凉,水声震耳,两个湿淋淋的人忽然紧紧相拥。
水声嘈杂,江浪贴住她耳际,叹息般道:“这一生一世,我是再也不会离开你身边了,如果这次我终于没有找到你,一定会急得发疯而死。幸而菩萨保佑,你仍是好端端的。”
林烟翠嫣然一笑,道:“你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怎么总念叨起菩萨来了?”江浪道:“说的是,自从识得你以来,我就常常想起菩萨——菩萨保佑,让九九的伤赶快好吧;菩萨保佑,让我再遇到她;菩萨保佑,让她心里有我江浪;菩萨保佑,让我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林烟翠偎在他怀中,心中犹如饮蜜,柔声道:“我被那老道制住动弹不得时,心中好生懊恼,为什么没有早些与你相识,这样即使我死在那山洞中,也算不枉此生了。那个时候我别无他想,只是祈求再见你一面,我从来不知,原来我是这般牵挂你。”
二人互诉情衷,俱感沉醉。江浪佳人在怀,渐渐又觉身上火热,呼吸急促,不得已将她轻轻推开。林烟翠并未察觉,见他微微嬉笑若含尴尬,也是不解,心念一动,道:“对了,那小水潭边,你为什么突然飞跑而去?”
江浪脸上微热,含愧不答。林烟翠笑道:“到底为什么?你快说呀。”江浪受逼不过,粗声道:“我若不跑开,就忍不住要非礼你了!”林烟翠吃了一惊,低下头去,星辉之下,只见她粉玉般的脸庞莹然有光,眼波流转,羞态动人。江浪不敢稍动,只怕一不小心,当真便要非礼于她。
过了片刻,林烟翠喝道:“闭上眼睛!瞧得人好不自在!”江浪依言闭眼,忽觉一个散发着清香的呼吸挨近了嘴边。他心中狂跳,由不得热血奔腾,头脑中阵阵晕眩。林烟翠本来是想亲亲他口唇,凑得近了,突然间一阵心虚害怕,嘻嘻一笑,扭身向山下奔去。江浪哇哇大叫,一径追了下去。天明之时,林烟翠换上买自农家的干净衫裤,调了一些黄泥水涂在脸、颈、手等处,又剪了些碎发茬沾在上唇和下巴上,江浪一看,叹气道:“好端端一个闭月羞花的大美人,眨眼间就变成个满脸菜色的丑小子。”
林烟翠抱拳道:“在下林九,皇帝面前,有赖江兄多多提携。”江浪笑道:“好说,好说。”二人已决定先回皇帝身边打探出兰精再作计较,林烟翠改作男装,好与江浪同行。
回城去时,经过一家玉器坊,觅得一块红玉,江浪画了样子,交代了大小厚薄,不到半个时辰,玉工便打磨出来,乍然一看,与原来那枚枫叶形的玉髓颇为相似,依旧由林烟翠贴身戴着。到了府衙,已是午后,那朱厚照并不在衙中,却是由江彬、吴错等伴着游莫愁湖纳凉去了。二人便在附近茶楼中等候。
六、绝色易凋
南京城西一带池塘、湖泊众多,莫愁湖便是其中最大的湖泊,唐时名横塘,北宋时始得莫愁湖之名。太祖定都南京后,沿湖滨栽花植柳,修建亭台楼阁,后将此湖赐予魏国公徐达,徐达死后收回官中。那吴错等一干官员常在湖上消夏,四周修葺得十分雅洁。
满湖荷花迎着日光,直至天边般无穷无际,吴错又早安排了教坊乐女三三两两地坐了小船,穿梭花叶之间,着白衣的像白莲,着粉衣的像红莲,一个个绰约婀娜,忽而珠滚玉喉,婉转歌唱。
朱厚照赞叹不已,笑道:“吴卿家过的神仙日子,当真远胜于朕啊。”吴错听了这句夸赞,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一时甚是尴尬。朱厚照又道:“金陵女子尽多秀色,此番南巡,朕也算不虚此行了。”
远远的一人忽道:“启禀皇上,金陵城中有一位才貌双全的绝色女子,可惜皇上无缘见到。”却是马太平。吴错知他武功高强,特意叫上他陪侍护驾。平日见他寡言少语,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心中甚感惊讶。
朱厚照一听此言,忙道:“你过来细细说给朕知,那女子是谁?何以朕富有天下却无缘一见?”马太平趋近前来,禀道:“皇上,这位姑娘名叫俞碧溪,容貌秀美绝俗,世之少见。不仅善弹琵琶,也吟得诗词,虽是青楼中人,却是个守身如玉的黄花闺女。”
朱厚照大喜,道:“她是哪家院子的姑娘?你快快说来!”他本是色鬼,对方是不是黄花闺女并不在意,只要面貌姣好。马太平道:“这位俞姑娘犯了事,是个待罪之身。”朱厚照笑道:“她一个美娇娘能犯什么事?莫非偷了客人银子?”马太平道:“回皇上,俞姑娘杀了人,犯的是死罪。”朱厚照最喜刺激,闻言不惊反喜,道:“马卿家赶紧说,休要卖关子!”
马太平道:“是。五月十五,俞姑娘失手杀死了一个姓乔的客人,她虽未招认犯案细节,但从现场和身上的伤痕看来,便是那姓乔之人强行动粗,争斗之中反被金簪刺入头顶心而死。”朱厚照连连搓手,道:“有意思,依朕看来,是这姓乔的不是,俞姑娘既然卖艺不卖身,这人就该遵守人家的规矩,听听琵琶,摸摸小手,那也不错,何必非要霸王硬上弓?俞姑娘是力抗强暴,失手杀人,何罪之有?吴卿家,你快快将这位俞姑娘放出来,给她好好养息,今儿……嗯,明日送到府衙来,朕要听她弹琵琶。”
他爱慕其色,一时竟成了明君,本想即刻相见,想到美人久处牢狱,自然蓬头垢面需要好好梳洗,才要吴错明日送来。吴错满头大汗,道:“这……皇上圣明,微臣也认为俞姑娘勇烈可嘉,只是……只是此刻她并不在监牢中。”朱厚照兴冲冲道:“既然她早就出狱了,朕便亲自去探望。”吴错跪下磕头,道:“启奏皇上,微臣失察,半月之前,这位俞姑娘叫人劫走了!”心想交不出俞碧溪,皇上必定见怪,暗恨马太平多事。
朱厚照大失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