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特工-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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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贝拉·普赖迪克斯,肯定已经接近退休年龄了。在她的一楼房间里,透过法式大门可以俯视那个非常开阔的方庭,伊莎贝拉简要描述了朱迪思的大学生活,不乏溢美之词。对这位旧日的学生,她似乎知根知底。“她一直和我有联系,”她说,又不无自豪地补充道,“不过,我的大多数学生都这样。”
她们见面时是十二点半,半小时以后,该了解的都了解了。莉兹开始找借口告辞,想着她和佩吉得去什么地方找块三明治吃。因此,当对方明显地希望她们留下来吃午饭时,她们显得有些尴尬。佩吉征询地看看莉兹,但她们似乎找不到礼貌的方式拒绝。于是,她们便一起去了大食堂附近的一家小餐厅。
餐桌上可没法谈论朱迪思·斯普拉特,因为她们周围坐的都是学院里的高级职员。好像多数是男性——这让莉兹多少有点意外,因为她对萨默维尔女子学院的印象来自多萝西·塞耶斯多萝西·塞耶斯(1893—1957),英国作家。的小说《狂欢之夜》。坐在她边上的一位物理学讲师口若悬河,大谈夸克理论的精妙;莉兹如释重负地和招待她们的主人以及佩吉逃离了餐厅到教师公共休息室喝咖啡去了,在那儿,她们单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关于巴瑞尔教授,我很抱歉,”普赖迪克斯老师对莉兹说。莉兹意识到她说的肯定是那位午餐时的邻座。“每次我听他说话,他倒不如用乌尔都语好了。”
她们又闲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在莉兹和佩吉准备离开时,普赖迪克斯老师突然出人意料地说:“听了拉维的事,我十分难过。”
莉兹顿时竖起了耳朵。“什么?”她说。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太过时了,但我确实认为这些不同种族间的结合总是更加脆弱一些。”莉兹没答腔,普赖迪克斯老师的脸稍稍有点红,也许是担心她听起来像个种族主义者或者出语轻率,亦或两者兼有。她装作看了看手表。“老天,我还在这儿闲扯,有个毕业班的学生在等我呢,为了那篇盎格鲁—撒克逊的学位论文,她快要发疯了。”
现在,当她们站在谢尔丹尼剧院的楼顶上欣赏风景时,佩吉问莉兹:“普赖迪克斯老师说她为拉维的事感到难过是什么意思?”
莉兹耸耸肩。“我不是很确定。拉维是朱迪思·斯普拉特的丈夫,全名是拉维·辛;工作中朱迪思用的是婚前的姓。”
“我明白了,”佩吉说。“他是干什么的?”
“他是个商人,原籍印度。他们结婚很久了——我想他们是在牛津认识的。他很讨人喜欢。”
“噢,这么说你了解他?”
“一点点。我到他们家吃过几次饭。”
佩吉点点头。“这比较难办,是不是?关于她的婚姻状况已经发生改变的情况,朱迪思的档案里没有任何说明。”
莉兹叹了一口气。在调查同事的过程中,这样的不利局面怕是免不了的。“我们最好确认一下。希望这没什么。”但她已暗暗记住了第二天要和B部门的人谈一下。
她们的最后一个访谈在默顿学院牛津大学的学院名。。她们沿着一条从高坡上延伸下来的小路往那儿走。从熙熙攘攘的大街到几乎是中世纪一般沉寂的偏僻地带,节奏的改变显得有些突兀。当她们拐上了用歪歪斜斜的鹅卵石铺就的默顿街时,莉兹看到了一小块墓地,中间有一条小路,路旁栽着几株高大的樱桃树。她想象着这光景恐怕五百年都没变过。
被访者名叫西拉里·瓦茨。对我来讲就是瓦茨教授了,莉兹想,因为他似乎期待那样的尊重。他是个老派阿拉伯问题专家,与英国外交部联系密切——他曾在中东阿拉伯问题研究中心的暑期班上讲过课,该中心在贝鲁特;他还指导过约旦国王侯赛因的那些来牛津大学镀金的不太出名的亲属。
在未实行公开招聘的时期,他曾长期为军情六处物色人才。汤姆·达特默斯攻读硕士学位期间,他曾经教过他;当他的这位前学生申请加入军情五处的时候,五处要求他写一封推荐信。那封推荐信散发着过去那种公立学校校友之间的人际关系以及公立学校平淡无奇的公文的气息,只有三句话,写在从威尼斯的阿卡狄米亚寄来的一张明信片的背面:值得信赖的小伙子。语言能力强。足以胜任国内服务。
“国内服务”一度是六处对于军情五处的普遍看法。这就难怪她和佩吉敲门时瓦茨并没有起身,只是命令式地说了声“进来”。
进门后,两位女士发现房间里光线很暗,天花板很高,对面墙上开了一扇巨大的窗子,垂直的分隔条把窗户分成了几块。但是这扇大窗子并没有透进多少光线来,因为极需要清洗的厚厚的天鹅绒窗帘有一半被拉上了。教授坐在一张古老的靠背很高的扶手椅上,椅套的颜色已经褪成暗淡的灰绿色。他面朝着没有被窗帘遮起的一小块窗口,凝望着圣主教堂草地上长满绿草的运动场。
“坐吧,”他指着与他的椅子成直角的一张长沙发对她们说。她们顺从而小心地坐了下来。莉兹打量着这个人,他的眼睛继续看着那片草地。这是一张苍老但是很有特点的脸,长长的鹰钩鼻上显现出一些血管,双颊凹陷,颧骨凸出,一双忽闪忽闪的深蓝色小眼睛。他把头向一侧偏了一下,注视着她们俩。“女士们,”他简短地说。“我能帮你们什么?”
莉兹注意到他手里握着一支烟斗,现在,他正把它举起来,做着夸张的动作把烟斗里的烟灰倒空。有一些烟灰撒落在他的厚裤子上。莉兹解释她们来这儿是为了问一些有关汤姆·达特默斯的事,此时他正有些恼火地掸着裤子上的烟灰。
“噢,汤姆,”他说。“天资极佳的家伙。来找我学语言,虽然他已经很不错了。”
说这话时他点了点头,悠闲地吸着烟斗。莉兹轻声问:“他读本科时你认识吗?”
瓦茨明显不情愿地把烟斗从嘴边移开。“我不教本科生,”他边说边摇头。“但贝列尔学院牛津大学的学院之一。的梅森说年轻的达特默斯在当年的PPE学科哲学、政治学、经济学的统称。考试中得了全优。”
“汤姆有什么独特之处吗?您记得什么与众不同的事吗?”
“我所有的学生都与众不同。”他平平淡淡地说。
佩吉扭头看看莉兹。莉兹不得不佩服这位大人物的自信,他的语气中甚至都听不出一点吹嘘的意思。
“我确信他们一定如您所说,”莉兹语气和缓地附和了一句。“但我想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有关汤姆的一些特别的事。”
这一次,瓦茨似乎乐于从口中拿出烟斗。他语气尖锐地说:“只是他令我失望。”
莉兹惊讶地问:“为什么呢?”
“我认为他具备一名优秀阿拉伯专家的素质。他原本可以立刻就攻读博士学位——如今你要在高校供职就非得有它。”
事实是这样吗?莉兹有些怀疑。瓦茨气愤的只是汤姆离开了学术界。“那非常令人失望吗?”
“什么?”瓦茨的问话听上去有些恼火。“他不想教书那件事?不,不,不是那件事。上帝知道这个世界不缺少搞学问的。”
他看上去有点生气,仿佛回想起了一些无礼的事情。莉兹决定不去催他,虽然她很想对这个乖戾的老家伙说“快说,告诉我们汤姆·达特默斯学科成绩全优、天资极佳、我们中的一员等等,后来是如何让你,他的导师失望的”。
但她没等多久。瓦茨缓缓地开了口,但是他说话时遗憾的表情让莉兹感觉一点都不诚恳。他说:“我安排他去见一见我在伦敦的朋友。”他第一次正眼看了看莉兹,目光浑浊,显得没什么兴致。“和你的工作对应的那些人。”
六处,莉兹想。当然,那是个有雄心的阿拉伯专家理所当然要去的地方。“结果怎样?”她问,觉察到这个老派的情报老手正让她感到恼火,同样,她也明显地让他不舒服。感谢上帝,她想,现在情报界的运作方式相对来说已经比较透明了,百叶窗已经打开。
瓦茨现在并不急于回答,似乎要告诉莉兹访谈并不是真的在她的掌握之中。终于,他说:“那位年轻人不感兴趣。开始我还以为那意味着他想进外交部,正正当当地从事外交工作。但是不,压根儿就不是。‘那究竟是为什么呢?’我就问他。‘为了钱吗?’这我能理解,他可以帮助某家银行在中东建立分行,从而赚一大笔钱。但是不,原因还不在这里。”瓦茨停顿了一会儿,似乎这一段记忆让他反感。他再次讲话时,烟斗杆有一半含在了嘴里,因此,他倒确确实实是在咬文嚼字了。“他告诉我他想为你们的人工作。他是这么对我说的。他还说他想直接处理安全威胁方面的事。我问他,他学习这么刻苦又学得这么好是否真的就为了做个警察。”
一直默不作声的佩吉突如其来地开了口,那天,她这才是第二次。“汤姆怎么说?”
瓦茨转过头,对佩吉的鲁莽报以一种轻蔑的眼神。傲慢的老家伙,莉兹想,他要是知道佩吉是六处的人,肯定会心脏病发作。
现在,他气呼呼地说:“他大笑,还说我不懂。”从瓦茨的表情看,很明显,这才是最根本的罪过。
十一
当晚回到伦敦时,天还不算太晚。佩吉下车后,莉兹径直开回了家。她慵懒地看了看冰箱里稀稀拉拉的几样东西,然后觉得她目前还不饿。电话答录机上的灯不停地闪着,她不太情愿地走过去,回放一下电话留言,希望不是办公室的人打来的。她累了,她现在最想要的就是痛痛快快地洗个澡,再来一大杯奎宁伏特加,然后睡觉。
电话里的声音微弱,还有一些迟疑。莉兹的脑子里还在思索着白天的几个会面,因此,隔了几秒钟她才意识到这是她母亲的声音。她在谈她的苗圃——漫长而单调的冬季一过苗圃如何一下子忙了起来。
接着,她突然换了一个腔调,轻松的语气听上去几乎是故意装出来的,似乎急于迅速带过一个令人不快的话题。“巴洛来电话了,”她母亲说,莉兹的耳朵一下竖了起来。他是她母亲的全科医生。“化验结果出来了,他要我去一下。真烦人。”停顿了一下。“不管怎样,亲爱的,有时间给我打个电话。现在我正要出去一下,但是明天晚上我会在家。”
这不是个好消息。她母亲总是不肯看病,只有在沉着坚定、喝点威士忌兑开水、强忍痛苦都不管用了的时候,她才会去看她的全科医生。巴洛肯定坚持要她去见他,这真让人担心。
莉兹倒了一杯伏特加,没有加冰。在她打开浴缸水龙头的时候,电话响了。
是戴夫·阿姆斯特朗。“嗨,莉兹,你去哪儿了?”他问。“我一整天都在找你。”
“我在为查尔斯办点事,”她说。因为不愿意多做解释,她换了个话题,“那些照片的运气怎么样?”
“目前还不怎么样,但更多的照片还在往这边传。”
“我们的朋友怎样了?”
“到现在为止还不错。”他们的谈话被不合适的人窃听的几率几乎为零,但和从事他们这个职业的所有人一样,他们对电话天生就有一种警惕。
“我一直在找你,”戴夫说,“想告诉你我得去伊斯林顿伦敦的一个著名酒店名。见一个熟人。我早就打算请你吃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印度美食,现在我仍然有这个打算。”
“哦,你真太好了,”她说,“但是现在我眼睛都睁不开了。我会是个糟糕的同伴,下一次好吗?”
“没问题,”戴夫像平常那样愉快地说。“那就回农场再见。”
莉兹去看了一下浴缸里的水。她是真累了,多数时候,她不管怎样都会和戴夫去的,因为她总是喜欢有他陪伴。然而今晚,由于担心她母亲,她玩得不会开心。
进了浴缸,她想,我得为这个房间做点什么了。房子买下后,她很不明智地决定给浴室的墙壁贴上一种鲜艳的柠檬黄墙纸。现在,墙纸已经明显褪了色;更糟的是,每天洗澡的热气加上这个房间又小又封闭,墙纸正在开始剥落。她发现就在水龙头上面外加上去的方方的一块墙纸已经挂下来了。
她又想起了戴夫。在很多方面他都是个亲密的朋友,虽然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超越友谊的事情——永远都不会。有趣的是,说到那种关系,戴夫从表面上看是一个理想人选。他聪明,即使算不上有智慧,风趣——还有,是的,他很帅气。他不会喜怒无常,不会抱怨,他似乎一辈子都在读《积极思维的力量》作者诺曼·皮尔,有“人生教育大师”和“心灵卫士”之称。其著作《积极思维的力量》被译成四十一种语言,在全世界畅销不衰。《态度决定一切》是他的另一部力作。。如果莉兹偶尔也会认为他有点过于自信地把世界当成他一个人的牡蛎原文是the world was his oyster,指一个人可以随心所欲,尽情享受。,至少他似乎总是乐于在他的牡蛎壳里给莉兹留下点空间。
她坐直身子,打开热水龙头,直到水面上腾起一团水雾,然后她关了龙头,又躺了下去,完全放松了。如果不是戴夫,她还能向谁吐露心声呢?没有,她意识到了,因为此刻在她的生活中没有一个特殊的男人。对此她总是心平气和,没有沮丧,也不感到遗憾。
要是有个关系亲密的人和她分担一些事情——尤其是坏事、难事,比如她母亲的化验结果,这当然很好。但是你不想随便找个朋友来和你分担,她想。以她的经验,倾诉心事总是会造成一种紧张,人为制造出超越友谊的亲密。有些女人这么做了,却似乎总能相安无事——事实上她们一贯如此——但这不符合她的个性。然而,找一个“伴侣”(可怕的字眼,莉兹想,但她想不到更好的词)恰恰就是为了分担一些事情。
扑通。脚边的水溅了起来。她看见那块墙纸放弃了抗争,决定到浴缸里陪陪她。
十二
我讨厌这么早就出发,莉兹想。现在也才九点一刻,而她已经到了爱尔兰海的中途了。到现在为止,这次旅程依旧和往常一样像一场噩梦——拥挤的地铁,接着就是希思罗机场令人沮丧的等待,因为贝尔法斯特飞来的航班晚点了。这么早就动身,你总是不知道该穿什么,莉兹想。她选择了一件新买的亚麻布夹克——在这个季节、乘坐拥挤的飞机做这样一次旅行,这是一个冒险的选择。亚麻布料衣服挂在衣架上总是很漂亮,但穿了半个小时后,它很可能就变成了一件皱巴巴的旧衣服。幸运的是,在飞机上她一直把它挂在座位前面的挂钩上,她非常希望下飞机时它还能保持良好的状态。
凝视窗外,威尔士上空升起的云层已经淡出了视线,头顶是一片蔚蓝的天空,她的心情轻松多了。也许这次旅行会比她预想的更有收获、更令她愉快。
看到行李传送带周围聚集了很多人,她庆幸自己只带了手提行李。她第一个到了“安飞士”汽车租赁柜台1946年在底特律的一家机场创建的第一家设置在机场的汽车租赁公司。如今,“安飞士”已经发展成为一家全球性的汽车租赁公司。,在那儿用化名法尔肯纳的驾驶证租了一辆“雷诺”5型汽车。
她把车开上了市郊的公路以避开交通高峰期。她喜欢开车,尽管她发现“雷诺”车的马力比她自己的“奥迪”小,她还是加大马力,她可不想约会迟到。利亚姆·欧菲兰博士,贝尔法斯特皇后大学,爱尔兰研究所的讲师。
十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