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戏梦 作者:柠心(晋江2012.08.14完结,旧上海)-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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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只敢直直的坐在那里,生怕压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对了,静书,你刚刚干嘛哭着打电话给我?”看着现在笑嘻嘻地静书,我很难把之前在电话里的那个人和她对应起来。
“哎呀,因为……”说到这里静书脸微微有些泛红,声音轻了一些,说:“如果不是肚子有些大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之前我还让董文在房间抽烟的。今天刚刚知道的时候,差点吓死我了。”
看着静书低头轻轻抚摸小腹时候流露出来慈爱的神情,我不自觉地想到了张妈,张妈有时候看我看的出神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神情。
或许,这就是有了孩子之后会有的感觉吧?
“你才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董文他……”我有些不好意思,想到之前董文尴尬的样子就觉得有些对不起他。而静书脸一红,说:“是你受伤那天之后……哎呀,不说了不说了。”
我笑了起来,静书却红着脸打了我一下。
“对了对了。”我笑着做了个手势,停止了静书的大闹,然后正了正神色问:“董文的父母呢?他们怎么说?”静书看上去很高兴,说:“他们父母听了之后很高兴,但是却在英格兰回不来。”
是吗……我点了点头,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静书:“那,静伯。知道吗?”然而静书摇了摇头,有些惆怅地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他……”
“没事的。”我拍了拍她的手,说:“静伯会知道的,会的。”
静书看了我一眼,靠在我身上,点了点头。
“在我们家吃饭吧,你们现在回去也晚了。”当我和静书从房里出来的时候,董文正好在向韩朗提议。
“好呀好呀!我和清菡自从上次……”静书悄悄瞥了一眼韩朗,然后往我后面挪了挪,轻声说:“就没有一起吃过了……”
看着静书这个样子,我刚想说服韩朗,他却马上,说:“那就留下来吃吧,静书,那我们就尝尝你的手艺啦。”
这时候,静书倒是腼腆地笑了笑。
“红烧排骨,来啦!”说着,董文把最后一盆菜端了上来,然后在静书旁边坐下来,看着我们说:“来来,尝尝我烧的好不好。”
“恩,董文烧的味道不错的。”我们看着静书带着点自豪的夸着董文,然后就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吹了吹,可刚刚送到嘴边,就把筷子一扔,捂着嘴冲到洗手间。
我和韩朗愣着,董文则自顾自地夹了一块,细细尝了尝说:“味道还行啊……”
过了一会儿,静书总算是出来了,脸上还挂着几滴水珠。
“董文,今天的味道怎么那么奇怪啊。”静书重新坐了下来,把碗里的那块丢给了董文,说:“我不吃了不吃了,就吃点青菜。”
“啊,这怎么可以,要多吃点啊。”董文一听着急了,立马就给静书就盛了碗鸡汤,哄着静书说:“喝一点,就喝一点。”
静书倒还是不领情,撅着嘴硬是不喝,董文也没法子,只好说:“乖点,喝了汤,我就给你买话梅吃。”这次静书听话了,接过碗微微吹了吹,就喝了下去,然后把碗递给董文说:“蛮好喝的,再盛一碗。”
我和韩朗两个人都静静地看着董文和静书,直到我们两个人相视一笑。
从董文家出来也就刚过十二点,今天的天气很是不错,阳光从梧桐树树叶的空隙里洋洋洒洒地落下,这样的冬季也不觉得冷。
我怀里抱着静书给我的一堆绒线,和韩朗肩并肩走在路上。
“这么多绒线是干吗的?”韩朗忍不住好奇,问我。
“静书让我帮她织给孩子的。”我低头看着怀里的那些五颜六色的绒线,再想想静书之前的样子,实在是让我觉得很幸福。
“清菡。”韩朗唤了我一声,我抬头看向他。
“再过一两个月,我爸妈就回来。”他忽然说道,我点了点头,然后想着要不要两位长辈准备些什么。
“到时候我们就结婚吧。”
“恩?”我一边在想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了他一声。
“到时候我们就结婚吧。”韩朗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我是完全听清了,因为怎么可能没有听清呢,他几乎是贴在我耳朵旁用他习惯地温柔的声音对我说的。
“好不好?”他深深地笑着看着我。
我愣愣地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却还是点了点头。
韩朗大笑起来,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啊?”我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把头转到一边看着路边的风景。
结婚吗……
安静地和韩朗走了一会儿,我看着他的影子,忽然想起来,应该也要给他织一件衣服。
“韩朗。”他应了我一声,我继续说:“我待会去霞飞路那里一次。”
韩朗楞了一下,然后问我:“你去哪里干吗?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我就是去那里看看有什么别的样子的绒线。再说了,你不是今天约好你同学在家里商量事情吗?”我看着韩朗紧张我的样子,笑了笑。
“唔。那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早些回来。”韩朗有些不大情愿地说着,帮我叫了一辆黄包车,对着车夫千叮咛万嘱咐后,才让他把载我到了霞飞路。
从商店里走出来,看了看之前选的颜色,都还是蛮合适韩朗的,接着把手里的那一堆也放了进去。
唔。我往前定睛一看。
静伯竟然正好一个人站在在一家西餐馆外面。
我匆匆跑了到了他面前,说:“静伯。”
他猛地一抬头,眉宇间参杂着一些疼爱,用他久违地低沉柔和地声音说:“清菡,你身体怎么样了?上次那个医生说你肋骨都压断了……”
我笑了笑,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对了,静伯我主要告诉你静书的事情。”
“什么事情?”静伯着急起来,连忙问我。
我笑了笑示意他放心,说:“静书有身孕了。”
“是吗!”静伯眼里露出欢喜和欣慰,然后又问我:“已经多久了?”
我摇了摇头,说:“静书也不知道。”
静伯哈哈哈笑了起来,又带着浓浓的疼爱夹杂着一些责怪说:“这孩子。”
忽然,静伯的脸色变了,头低了下去。
“徐管家。”背后阴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一愣,静伯立即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毕恭毕敬地说:“贺先生。”
“恩。”他似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若有若无地看了我一眼,说:“沈小姐,有何贵干?”
我皱了皱眉头,而静伯却立即说:“沈小姐是来谢谢你之前的救命之恩的。”
“噢,是吗。”他似乎明白似地点了点头,说:“不必客气。”他顿了一下,才转身离开,丢下一句话:“徐管家,走吧。”
静伯应了一声,看了我一眼,匆匆跟着离开了。
第20章 楚亡
我一推开客厅的门,里面吵闹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
“清菡,你回来了啊。”我看见韩朗坐在沙发上,朝我笑了笑。
“呃……恩。是啊。”我不知所措地回韩朗一句,对着客厅里十几个围着韩朗的学生笑了笑,其中一个坐在韩朗身边的男人脸上带笑的用胳膊肘戳了戳他,接着看了我一眼,却露出了惊异地神情。
“那个,你们先继续讨论吧。”我看了看在茶几上铺着的纸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随后觉得有些唐突了,便加了一句:“要喝些茶吗?”
“不用了,不用了。”虽然人多,却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我。
“恩,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我笑着点了点头,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却感觉身后被人带着一股怨气似的,紧紧地盯着。
我疑惑地往里看了看,却没感觉有什么异样,便轻轻地带上门,垫着脚尖走上楼梯。过了一会儿,客厅里又吵闹了起来。
“呼……”回到房间,我长舒了一口气。放在床上的袋子倒了下去,几个深蓝色的绒线球滚在了淡肉色的被子上。
我把通往阳台的那扇门关了起来,白色的窗帘慢慢静了下来,屋子里也渐渐暖和了一些。
我坐在梳妆台前擦了些蛤蜊油,顿时觉得手舒服多了。
还是擦这个舒服,我想。
接着从右边的抽屉里拿出来了几张信纸和一支钢笔,认真地铺好之后,提笔在第一行写下:
“周叔:”
兴冲冲地提起笔,把静书有身孕的事情告诉了周叔。
接着一愣,继而是茫然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笑了起来,时光蹉跎啊,静书竟然都已经有孩子了。
那周叔呢,离最后一次看见他,已经一年多了罢。
清……清菡……
忽然间,耳边似乎回响起了遍体鳞伤的周叔叫我的声音。一闭上眼睛,就好像看见了周叔无力地靠着牢笼,干涩的嘴唇艰难地动着的样子。
周叔……
轻轻地低喃了一声,无人应答。
我回过神来,盖上了笔盖,把笔和纸都放回了抽屉里。
“五针……十针……十五针……”我一边数着针脚,一边想着这样粗细的绒线,大概一百五十针左右就可以了吧。
忽然脸颊边湿湿热热的,抬头一看,韩朗已经两眼带笑地站在了我身边。
他让边我站起来,边把绒线放在了一边,把我拉到了他的腿上坐下。
“你事情办完了?”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问道。
韩朗轻轻点了点头,抱着我,玩了会儿我织了一点的衣服,才漫不经心地回答:“恩,弄好了。”
“那你们安排在什么时候?”我稍微整了整坐姿,却看到韩朗眼神飘忽了一下。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台子上,说:“大概在四五月吧。”
“哦……”我应了一下。
四五月啊……我在心里重复了一边,一想起上次韩朗留着血的手臂,就有些后怕。
“这次我不去。”
“唔?”我欣喜地转过头去,却碰到了韩朗的眼睛。
“你看你,眼睛都发光了。”韩朗笑着说,眼睛里闪出了幸福的样子。
啊……我连忙把头转了过去,心中却有些不安,说:“这样可以吗……”
“放心吧。”他摸了摸我的脸颊,说:“那里交给董文了。”
“那静书怎么办?”我担心地问着,想到静书的肚子到那时候,大概已经很大了,董文不在身边怎么可以?
韩朗点了点头,说:“我也想到了,董文说到时候让静书来我们这里,静书一听可是很高兴的。”
“那也不错啊。”我听到静书要来,也是很开心的,到时候就可以和她像以前一样聊天了。我看了一样床上五颜六色的绒线,无奈地想着,还有教她织绒线了。
“唔。对了。”韩朗叫了我一声,我停下手里重新拿起的绒线,应了一声。他则继续说:“清菡,你以后想要什么婚礼?”
“恩?”我惊住了,回过头看他,却不小心把绒线掉了下去,滚成长长的一条线。
韩朗笑了笑,示意我站起来后,帮我把绒线捡了起来重新绕好放在了一边。
“怎么了?说说看罢。”韩朗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唔,我听你的。”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感觉到脸上热的有些发烫了。
韩朗轻笑了一声,说:“难道一切从简都可以?”
我一晃神,连忙点了点头,说:“可以可以。”
韩朗大笑了起来,敲了敲我的脑袋,说:“这么快就想嫁给我啊?”
我一愣,说:“什……什么?”
他淡淡地笑了下,“其实,我只是想简简单单的和你在一起就好了。”他抱住我,轻声说:“恩,只要和你在一起。但是我想给你最好的。”
“不用。”我被他抱着,会心一笑,说:“我也只想和你简简单单在一起。”
“咚咚咚。”
“谁呀?”韩朗朝着门口喊去。
“少爷,清菡。”林嫂在门口唤了我们一声,说:“老爷夫人回来了。”
啊?
我心一慌,还没反应过来,韩朗就拉着我下了楼。
“爸妈。”我们下去的时候,韩朗的父母就正好推门进来了,韩朗便叫了一声。
韩朗的父亲脱下大衣,丢给了站在一旁的林嫂,瘦弱的林嫂一下子往后踉跄了几步。他父亲没有在意,笔直地朝楼梯走去。大概是到了中年,已经有些略微发福了,头发虽然稀疏起来了,但是却很乌黑,严肃地脸上夹着一副金边眼镜,里面穿了一套深褐色的西装。
“爸妈,这是我和你们说起的清菡。”韩朗又说。
“伯父伯母好。”我弯了弯腰。
“恩。”韩朗的父亲一边简单地回了我一声,一边略微停下来看了我一眼,他并不大的眼睛里发出严厉的眼神,透过镜片朝我直射了过来,我紧张地低下了头。
“好好。”韩朗的母亲则是笑吟吟地走过来好好看了看我,而她笑眯眯地眼睛里却清楚的透出了一股探究的眼神,然后客气地把包递给了身边拿着衣服的林嫂,跟着韩朗父亲走了上去。
“没事吧。林嫂。”我担忧地看着抱了一件厚重大衣,两条围巾,一个帽子,手里还挂着一个包的林嫂。
“不不,没事没事,你去忙吧。这是我的本分。”说着,林嫂瞟了瞟楼上一眼。
“哦哦,那就好。”看我接住了她的翎子,林嫂笑了笑。
“韩朗,你上来下。”韩朗的父亲在楼上略带生气地叫了他一声。
“去客厅坐一会吧。”韩朗温柔地看着我,我点了点头。
林嫂在我面前放了一杯热牛奶,朝我笑了笑。我也自然苦笑了下,因为自从上次我喝掉大半杯牛奶后,每次林嫂和冯梅都会给我一杯。
而这个时候,韩朗的母亲走了进来。
她微微理了理头发,衣服由之前的一套洋装换成了一件青色天鹅绒为底,腰际则边绣着一朵漂亮的大牡丹,领口处绣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小牡丹为装饰的高领旗袍,脚上穿了一双黑色的高跟皮鞋,看上去给人一种稳重里隐约透露着一抹艳丽的样子。
“哎,林嫂。”韩朗母亲轻轻叫了一声林嫂,走到门边放着的留声机上挑选着唱片。
“哎。”林嫂立即应了一声,笔笔挺地站在一边。
“唔。”韩朗母亲专注的挑选着,漫不经心地说:“帮清菡小姐换一杯好伐,牛奶总归是有股腥气的,我闻着不舒服的……我想想……就帮我们沏壶龙井好了。”
“哎哎。”林嫂连声应着,取走了我面前的杯子,走了出去。
韩朗母亲终于挑中了一张唱片,放了上去,房间里立即充满了慵懒迷人的爵士乐音调。
韩朗的母亲慢慢地踱到我面前,我立即站了起来,而她则摆了摆手,说:“坐下吧坐下吧。”
和韩朗母亲坐在沙发上,我有些不自在,而韩朗母亲则是惬意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享受着音乐。
韩朗母亲长的很精细,小小的像樱桃似的嘴巴,大而有神的杏眼,密长的睫毛以及高挺的鼻子。透露出一份高贵,几条并不明显的皱纹却也增添了一种特有的精明。
林嫂轻轻地把一套茶具放在茶几上,我帮韩朗母亲斟了一杯。
这时候楼上传来剧烈的争吵声,最后,“嘭”门猛的一摔。
“林嫂,你帮我把留声机给关了吧。”
“是。”
关掉了留声机,突然静下来的客厅显得有些压抑。
“唔。”韩朗母亲动了动嘴唇,慢慢地说:“清菡小姐。你是,唱戏的吧?”
我犹豫地应了一声。
“恩……”韩朗母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你的成名作是……霸王别姬?”
“恩,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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