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看着你的爱-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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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鸣雨的声音淡淡的,对面也随之安静下来。
“……你现在在哪儿呢?回来了没?”
“我在家里。”
“已经回来了?!”那边声音又提了起来,“你等着啊,我这就过去!”
“等……!”
不等对方说完,关寅便性急地挂断了电话。嘴角不受控制地提了起来,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满脸笑意。
跟唐惜其还没和好,自己已经睡了小半个月沙发。匆匆穿戴完毕,抄起钥匙打开门。房内的唐惜其应该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却没有出来瞧一眼,那么自己也就没有报备的必要。
关寅是个直肠子,相应的肚子里也就藏不住事。只要有什么让他不明白的,便会一直想着,非得解决了才能定心。
这一个礼拜来,他不知道给宋鸣雨打了多少通电话,每次不是已关机就是不在服务区。今天总算打通了,他有好多事情想要问宋鸣雨,他有一肚子话想要对宋鸣雨说。好在时间已经晚了,路上车也少了许多,穿过两个区也没花上多少时间。
一步两级台阶地跃上三楼,猛按了半天门铃,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觉得奇怪,重新下楼前后看了看,屋里漆黑一片,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恼火地再次拨通电话,对面的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淡淡的。
“你人呢?不是说在家吗?!”
“我是在家啊。在老家。”
关寅愣了愣,烦躁地撸了把头发:“靠!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给我机会说。”
想要质问,那你就不会再打个过来,对方的话音里却半点揶揄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关寅便将话吞回了肚里。
“你耍我啊?”
故意用玩笑的语气说道。对面久久的沉默却让自己的心越来越不安。
“关寅。”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错着,不知沉默了多久,对面终于开了口。
关寅下意识地摒住了呼吸。
“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来往的好。”
皱起眉,关寅一时无法很好的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不管是诉说分手的痛苦,还是痛骂自己的混账行径,他都可以理解。但,怎么会突然提出绝交?
“……你还在为年初的事生气吗?那是我不对,我道歉……”
“不是。”
话被打断了。
“不是那件事的关系。”
“那是什么事?我承认这个哥们是没用,没帮到过你,有事时也没能在你身边。但这么多年的交情,怎么好突然就说要绝交?!”
“……没有,你很好。”
“那你说什么不来往?!”
关寅在车里吼了起来。
对面又安静了下来,耳边回响着的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我累了……。不想再做你哥们了。这个理由可以吗?”
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抱歉,我要睡了。话我已经说完了,什么时候接受是你的问题。晚安。”
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耳边便传来挂断后的忙音。再拨过去,对方已关机。
这到底算什么意思?!
关寅粗鲁地连连撸着自己的头发。原本就为宋鸣雨的无端失踪提在半空中的心,如今更加乱成一团。焦急地鼓噪着,想要寻求这所有问题的答案。
然而却没有。
抱着答案的那个男人不告诉自己,甚至连告诉自己的意思都没有。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心中轮番叫嚣着,关寅忿忿地捶了一拳方向盘。
“妈的!”
自从说了断交宣言后,宋鸣雨便毫不掩饰地拒绝着关寅的联系。电话拨过去没响几声就被挂断,再拨几回便索性关了机。打电话到宋鸣雨老家,对方也总是称宋鸣雨出去了。
知道再打下下去也是白搭,关寅发泄般地将手机丢在桌上。胸口仿佛有一只小鸟在横冲直撞,拼命想要逃出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烦躁不安。
一整天都没能干成什么事。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关寅立马向长途汽车站奔去。现在买票回去的话,十点前应该能到。把话问清楚,明天一大早再坐车回来,还能赶得及上班。
坐上车,关寅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唐惜其。但冷战了这么久,实在是不想先拉下面子。左右思量后,还是发了条短信过去,说自己今晚不回去了。刚开始还时不时查看下手机,过了半个小时没见回信,关寅也就索性不再理会。
汽车驶在高速公路上,窗外漆黑一片,只零星闪过几点灯光。自从考上大学后,便时常坐长途汽车来回,还记得初次离家时,三个人坐在车上紧张又兴奋的情形。怎么如今却成了这样……
车窗上三十岁出头男人的倒影,深深锁着眉头。情人视自己为无物,兄弟说要跟自己断交,临时起意回乡,却连自己的家都不方便回。
关寅猛地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等待鼻尖的那股酸意散去。
看到关寅,宋鸣雨并没有很吃惊,倒是宋鸣雨的母亲一脸惊慌地频频向儿子递着眼色。
“妈,你先进去吧。”
见女人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关寅将视线移回宋鸣雨脸上。宋鸣雨的眼神平静得让他心慌。
“你来干什么?”
明知故问。
“来要你把话说清楚。”
“我要说的已经说过了,没什么可说的。”
宋鸣雨伸手去拉门把手,关寅一巴掌撑住门框,不让关。
“你知道我的脾气。你看我们是就在这儿谈,还是进门去说?”
宋鸣雨看着关寅,关寅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僵持了一会后,宋鸣雨叹了口气,穿上外套跟着关寅出了门。
宋母慌慌张张跑出来问要去哪儿,宋鸣雨笑着答说有点事,下去聊一会就上来。
虽说已经开了春,气温还是与冬天无异。冰冷的长椅,寒度透过裤子传上来,让人不禁想要发抖。关寅瞪着脚下的地面,明明是自己把人叫出来的,坐下来后却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想问的话太多,缠成一团,拎不出头绪。加上夜晚的低温,使大脑的转速更加缓慢。
关寅不开口,宋鸣雨也不催。两人默默地坐在长椅的两端,中间空出一个人的距离。
“听说你跟田恬分手了?”
“……嗯。”
“为什么?”
“个性不和。”
关寅猛地扭过头去。身旁的男人视线不知落在前方何处,脸上的表情仍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为什么要说谎?!”
宋鸣雨转过头来,一脸茫然:“说什么谎?”
关寅皱起了眉。要不是事先听了田恬的说法,他一定会对宋鸣雨的话深信不疑。虽说田恬的话也不一定就是事实,但宋鸣雨一脸平静在说谎的可能性,却让关寅有种脚下的地面正在逐渐崩塌的感觉。
假如宋鸣雨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若无其事地对自己说着谎话的话……
“田恬说你们会分手,是因为你喜欢的是别人。”
宋鸣雨的眉头轻轻颤了颤,随即便移开目光,不再说话。
关寅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好陌生。陌生得可怕。
“……她说是,那就是那样吧。”
一时沉寂下来的怒火又燃烧了起来。
“什么叫她说是就是?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为什么有事都从来不跟我说?一声不吭就跑去国外。要不是打电话到你家,我连你分手了的事情都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哥们?”
“没有。”
“——什么?”
宋鸣雨回过头来,淡淡地望着关寅。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哥们。”
瞳孔缩了一缩,关寅眯起了眼。宋鸣雨的话仿佛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来,连周围的气温都显得不再那么寒冷。
想要笑,却无法很好的控制面部肌肉,关寅嘴角抽搐着重复道:“你说什么?”
宋鸣雨再次移开视线:“我没把你当过哥们。”
关寅伸手扯过宋鸣雨的衣领,将对方拽到自己面前。宋鸣雨被扯得歪过身子来,失去平衡,只能慌忙伸手撑住椅面。
“你他妈的到底什么意思?”
从牙缝中挤出的声音,夹杂着牙齿间摩擦的咯吱声,听得人背部发毛。
宋鸣雨垂着眼,依旧没有表情:“就是字面的意思。”
“你是说,这么多年来都是我一头热,自作多情以为咱俩是哥们,你他妈只不过是把我当小丑当白痴耍着玩是吧?”
关寅的表情已经扭曲,宋鸣雨越是平静,他就越是愤怒。心底明白不是这么回事,宋鸣雨也许只是在说气话。但光是看到对方与自己对照般相反的冷静,关寅就无法控制住心头沸腾的情绪。
“……没错。”
身体先于头脑反应。
拳头击触面部的钝响,以及指节处的疼痛,让关寅清醒过来。
宋鸣雨坐在地上,用手背碰了碰脸上发起烫来的部位,缓缓站起身来。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宋鸣雨打开了关寅伸过来的手,偏着头的笑容有些诡异:“这下消气了?可以绝交了?”
眼见宋鸣雨转身便要离开,关寅慌忙紧追几步,抓住了对方的手。
宋鸣雨转过来的脸,半边已经通红,微微肿起,表情满是恼怒与不耐:“放手!”
“不放。”
宋鸣雨抬起手臂,想要狠狠甩开。关寅却死死捏着不肯松手,甚至进而抓住了宋鸣雨的手肘,不让他动。
“松开!”
“不松!”
想要用另一只手去扒开对方的手,抬眼看到关寅一脸不愿被抛弃的孩子般的执拗神情,宋鸣雨却突然没了脾气。
“别跟小孩子似的……放手。”
“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放!”
宋鸣雨低下头苦笑起来:“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孩子似的男人如同抓着水中的浮木般,死死捏着自己的手。明明气温如此低,那双手却滚热,手心甚至微微渗着汗水。
其实明白对方想要什么,但是自己却不可能告诉对方真实的原因。隐瞒了十几年的事情,没有理由现在将其暴露出来,尤其是在自己已经决定了断的情况下。
那么该说什么。要说什么,才能让这个死心眼的家伙接受断交呢。
宋鸣雨闷着头,默默思考着。
“不要再说绝交。”
宋鸣雨抬起头来。眼前的男人皱着眉,露着一副弃犬般的可怜神情。
“我就你这么一个兄弟。有什么话你摊开来说,揍我也好骂我也好,就是别说绝交什么的气话。……好不好?”
宋鸣雨眼底泛起热来,轻颤着睫毛低下了头。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才好。要我继续戴着面具,为你的爱情护航吗?……如果是以前,也许还有可能。但现在,在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情形下……
“……你先放手。”
宋鸣雨的声音软软的,看不清那低着头下的表情,关寅慢慢地松开了手。
当滚热的手指离开皮肤的一刹那,宋鸣雨抬起头后退了一大步。
“对不起,我做不到。”
“为什么?!”
宋鸣雨侧过身去,避开关寅的视线。
“因为我觉得恶心。”
关寅伸出去想要去抓宋鸣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其实年初那件事,我也想要不去在意,可就是没办法。”宋鸣雨说着又将头偏过去一些,只露出半边耳廓给关寅,“只要一想到,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恶心得不行。”
“实在是对不起。”
说谎!骗人!这绝对不是真的!!
尽管内心如此大声叫嚣着,关寅却半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宋鸣雨渐渐走远,僵在半空中的指尖隐隐发颤。
当宋鸣雨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时,关寅便宛如脱力一般在花坛边坐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愤,双手不受控制地直颤,怎么也停不下来。关寅懊恼地抬起手环住后颈,深深埋下了头。
满满的悔恨堵塞了胸口,让人喘不过气。要是那天没有喝醉,要是没把宋鸣雨错当成唐惜其,要是唐惜其不老给自己吃闭门羹……越是想就越是容易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去。其实说到底,还不都是自己混账。
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关寅的头埋得更低了些。
多少年了?从还是个小屁孩儿的时候,就一直在一起,两个人总是出去玩得一身泥巴回来,为了这个不知道被大人骂了多少次。等上了小学,又因为放学后老绕远道去疯,不准时回家而被骂。初中隔壁班,高中同班。大学虽不同校却也在一个城市,毕业后又都留了下来。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太久,久到自己都以为是理所当然。
这么久的感情,突然说断就断。
点滴水痕在脚下的水泥地面扩散开来,晕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灰色圆点。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宽厚的肩膀微微抖动着,手指不断抓着脑后碎短的头发,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心里好像被人挖走了一大块,又痛又凉。
没有开灯的厨房里,宋鸣雨站在窗边,垂眼看着坐在花坛边的男人。明明算身材高大,这么看下去却觉得好小一团。有些可怜。
“小雨?怎么还不睡?”
宋鸣雨放下手中的水杯,向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的母亲笑了笑:“喝口水就睡了。”
楼下有摩托车驶过,宋鸣雨看着天花板上的梯形光斑快速移动直至消失。吵人的引擎声渐渐远去,听不到了,却还是没有睡意。眼前都是那个窝在楼下的小小身影。想要起身去看一眼,却又懒得动。要是人已经不在了,故意起床去看的自己不是很傻。万一还在的话……
床头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宋鸣雨一惊,伸手拿过。是短信。
对不起。
宋鸣雨盯着这三个字,直到手机屏幕暗下来。
起身走进厨房,楼下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情不自禁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结束了。
自我折磨了十几年,总算结束了。
早知如此,在当初关寅搂着唐惜其的腰,笑着说他们俩在一起了时,自己就说恶心要绝交的话,该有多好。那样自己就不用揪着心看那两个人你侬我侬,还要演戏装出一副好兄弟的嘴脸。关寅也不用一直介意着自己这个所谓兄弟的眼光,到了现在才受打击。
过了这么多年,事到如今才说恶心,一定伤人不浅。
……该说对不起的是自己。
关寅回到家里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几乎两天没睡,加上脑子里盘转的又尽是些烦心事,关寅已经累到只想倒头就睡。
打开门,唐惜其站在屋内,冷着一张脸,一看就是打算兴师问罪的神情。关寅太阳穴一紧,故意低头换鞋,不去看对方的脸。
“你昨天去哪儿了?”
话音里隐含的怪罪意味,让关寅内心无名火起。昨天发短信时没回音,现在这样又算什么意思?这么多些天来自己在家里明明一直被当作空气,一夜未归按理说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心里虽然不痛快,关寅却不想挑起战火。沉声说了句,回老家了一趟,便脱下外套,面朝里和衣窝进了沙发里。
“家里出事了?”
唐惜其话音里的紧张让关寅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没。”
“那你回去干嘛?”声音瞬间又冷了下来,唐惜其推了推关寅,“跟你说话呢,——你昨天没睡觉?”
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尤其在对方如此咄咄逼人的状况下,就更不想开口。
见关寅含糊地“嗯”了一声就没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