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芳-那非-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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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了。
赤芍嗅到怪异的气氛,细细观察下,不由得挑眉,三年来第一次看到他真正动怒,还是为一个无论来历、行为举止都很奇怪的女子。
“呵呵……”这么久观察,他发觉那丫头典型的没心没肺。他止不住笑出来,而后与另外两人目光相交。
彼此心照不宣。
此刻赛台上,轮到飞云楼的织虹上场,中等身形,论相貌算得上一个美人。与其他几位排在前面出上的女子不同,她是以擅长织锦闻名,刺绣更是一绝,成品千金难求,在男子眼中完全一棵摇钱树,得到她等于财色间取,她有是难得的清涫,仰慕之人不在少数。
织虹大方对台下行了一个万福,随行丫环展开她的绣品——一副长两丈宽两尺的访前朝古人的山水之作以及一方巧夺天工的七彩织锦。
台下一片喝彩,织虹落落大方行礼,并不掩饰有些得意的神情。
与其说她参加花魁赛,不如说是增加自己的身价。
“如何?”青蓝看着台上的人,将展品环绕赛台展示,看不出什么门道,直接问身旁热衷此道的某人。
“匠气重,无灵性,死板。”仅仅瞥上一眼,殒东就不再看。
“你还真不留余地。”赤芍笑。如果这话当着台上的那个女子说,大约对方会生生气死也不一定。
“给我三天,我绣得不比她差。”殒东不复茫然的神色,说得不以为然。他对画材苛求,几乎什么方式都试过,包括用绣的。现今,唯一让他念念不忘的就是广君头上的那只绘笔,很想试试。他隔着两人看另一旁的颖技,以眼神相问:那绘笔……
你自己去管她要,我不阻止。也亏得颖技能明白,无声的回答,他此刻决定放纵对方的嗜好。他心情不好,不想再帮她躲人。
说定了?殒东喜形于色。
随你。颖技笑了下,双眼看向对面宣化楼上的人。
广君,你慢慢躲,让我看看那只笔对你多重要。
同一时刻,广君打了个寒颤。
此次大赛,夺冠热门人选有五人。
鹤停楼的柳絮,采萍阁的双胞胎姐妹青云淡雾,芳踪院的罗娉婷,轻舞坊的雪无影。
柳絮和罗娉婷属才女型,双胞胎青云淡雾擅长声乐,雪无影则是特例,她是轻舞坊艺妓,自然舞技一流。
赛事进行到下午,台上一如所料,只剩下这五人。
“好可惜。”千里没什么诚意的点着名单上他下了注的人选,没中是意料中的,不过朔风那家伙随便一指的人怎么就进了决赛呢?有点不爽,忽略斜侧平静如水的家伙,直线直接转向趴在二楼栏杆上的广君。“广君,你这么认真?有什么可看?”宫里美人看多了,基本上对那些女子只有麻木的感觉——不过如此。
“美人啊。”广君稍稍眯起眼,仔细看着台上各色韵味不同的古典美人。
从没见过,她要好好欣赏。
才女最具古典风范,弱柳扶风,气质出众,一副高不可攀的姿态,似乎多说一句话都是轻贱了她,得罪了她。相互间,表面上平静如镜,私下里不定多么排斥对方的存在。相比下,那一对双胞胎就讨喜很多,相同的笑脸,甜甜的,带着几分天真,几分柔媚,只要笑着用一双眼睛看着台下,就能征服大半男子的心。只是,记得千里说花魁只有一人,其中一个人中了,另一个人呢?啊,这种姐妹间的竞争更加激烈。而很巧,那四个人全部排斥那名舞跳得很美的艺妓,不知道是不是嫉妒对方境遇,还是嫉妒她的条件——她不是几个中最美的,却是女人味最浓的,举手投足都是风情,妖娆无比。
台面上气氛波涛汹涌,台下热闹非凡。
很精彩。抱着看戏的心态,广君几乎入迷。
“哼!这哪儿叫美人!”千里对广君没见过大世面的模样不屑一顾。
广君听到嗤笑声,理所当然的反驳。“我从来到这儿,就没见过几个女人,你指望我哪儿找更美的女人?”
“真的?”千里不相信。
“骗你这个干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内容极其没有营养,听得战岐汗颜看向别处,朔风张了张嘴,不能成声。
“漂亮的女人没见过,男人到是有一个……”广君这么说着,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绝美无比的面庞,那脸的主人刚好在对面,不久前还和她挥了挥手。
“哦?谁?”千里随口问。
“赤芍。”
“啊?”千里没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广君刚想说什么,眼睛余光看到朔风对她打手势,她顺势转了话题。“千里,你说我没见过美女,你呢?见过几个?”她斜睨着千里,口气中不相信的成份占八成,丝毫看不出话题硬转弯的僵硬感。
千里得意一笑,指着旁边悄悄松口气的朔风。“光我一个人说没有用,算他一个。”
“什么?”广君跟着看朔风。
“这家伙的姐姐,是京里第一美女。”
“哦……”广君看着朔风面部的轮廓,想象美女形象,多少能有些感受。
“没错吧。”
广君点头,搞不好真是这样。
朔风第一次被人明目张胆的当作姐姐的影子看,一张脸慢慢变红,最后尴尬的别过视线,不理两人。
广君发觉,朔风少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老成持重后,看来挺可爱的。
千里在一旁偷偷的笑,显然是在作弄人。
几个人都没发觉,外面在突来的宁静后,开始一阵骚乱……
第 12 章
·月淡然
华月初三,午后三时两刻,花魁赛圆满结束。
获胜者,是用怯怯笑容获得台下一半男子心动的淡雾。据说上一年的花魁是才女型,这一年来,人们审美观转变巨大,改为清纯楚楚动人型。
赛事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愁。
接下来的三天,将是花魁游街庆祝的活动。
余下四名也给予黄金百两的赏赐,亦足够她们赎身,大会再无节目继续,宣布结束。本该散去的人们,熙熙攘攘停留在空场上,最后欣赏台上的美女,而不少人的视线胶着在赛台后方的垂下的竹帘上。
“无影不要百金。”雪无影拒绝赏赐。
“你要什么?”主持赛事的管事略显意外,想不出她会有什么特别的要求,随口道:“说吧。”他也好快快交差。
雪无影那一双媚人的眼睛有意无意的瞥向鹤停楼二层,台上另外四人也不时往上偷窥,抑制不住好奇神色。几个人小小的举动,引得台下更多人一起关注那方竹帘后的动静。
管事意识到不妙,瞬间冷汗从额间滑落。话已然说出去,覆水难收。
“无影素闻四君的名号,从不曾得见。”雪无影开口,天生柔媚的嗓音让人一听酥掉半边身子。“实不相瞒,无影前来参赛不为花魁名号,只为见视四君风采,可惜以竹帘相隔,可否请他们现身,成全小女子心愿?无影愿以百金相抵。”
她一番话说完,台下附和声四起。
真正为她说话的人很少,基本上起哄,看热闹,好奇的占大半数人。
“这个……”管事已然满头大汗。
“你说话不算话么?!”人群中有人大声质问。
呼啦一下,台下开了锅,斥责声纷纷而至,秩序混乱,慢慢无法控制。
管事眼前一黑,几乎把自己那多事的舌头咬掉。
引起混乱的女子,垂下脸,掩饰唇边儿的一丝窃笑,状似无辜的站在一旁等待结果。
里外前后不是人,管事几乎想挖个地洞跑人。
天昏地暗之时,却突然发现周围瞬间寂静无声,抬头看向台下,几乎所有人都眼巴巴瞪着前方——他身后。难道……他转身,看到不知何时全部掀起的竹帘。死了……咕咚一声,管事直昏倒在地上,逃避现实而去。
鹤停楼二层,掀起的竹帘下,站着不同服饰发式的四个男子。
表情淡漠到茫然的男子,先是动了下身旁的竹帘,他一身青衣,飘忽的眼神给观者感觉他在看着自己,又好像看着别人,会令人不禁想看他一旦专注起来的神情。长长的头发结成发辫,垂在胸前,散碎的发帘被不时经过的风,从颊边轻轻掠起,柔和得仿佛抚在心头上。不经意的扫过眼前的景物,似乎眼前不过是空气,除了必然的存在外,毫无意义。
着蓝衫的男子,看了他一眼,转头一笑,俊秀儒雅,那笑如同三月里的春风,熏然而至。他一头长发略微散乱的披散束在身后,神情中几分慵懒,几分嘲讽,还有几分玩味……这么看来,便不是第一眼看起来的书生气,隐隐又多了几分危险。然后,忽然一个懒洋洋的哈欠,微妙的气氛,一只修长的手掩住鼻口,眼神迷蒙起来……
一旁的人向他递过白帕,那是有一双吸引人的琥珀色眼眸的男子,一身素色的衣衫,猫眼般眸子不笑含情,看得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心跳不已。他长发不束,垂在颊边至胸前身后,并且发尾处坠着银色的流苏,在他每个侧首、举动下,轻轻相碰,仿佛能在那一刻穿过重重人声噪音传到每人耳中,多的是飘逸,还有莫名的憧憬……
一身锦衣的男子是其中最美,美到赛台上的五个女子都自愧不如。整齐的黑发束在脑后,发尾从右肩垂到胸前直达腰际,长长的发帘从右往左掠去,挡住大半张脸以及左边的眸子。余下的黑眸,勾起的绯红薄唇,却让他的容貌更形妖媚。凡他看过的男女,没有几个不会脸红躲开的。如同妖魔般的容貌身姿,让他仅一个动作就能让人痴痴的盯着他看到底。
这突然现身的四个人,几乎就这么让人看呆了去。
“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谁发出一个声音打破沉寂。
回神时,竹帘已然回到原位。
哗的一下,人群前拥,争先恐后的往鹤停楼挤去,期望再见那几人一面。
可惜,人去楼空,徒留下满心的怅然若失。
雪无影默默走出凌乱的人群中,这一生,她都不会忘记此刻的心情——真可惜,也真让人气馁,不甘呐……也是几分痴怨,明知不可能,但心不由己。
台上余下的四人,也是各有心事,沉默的立在原处。
这一届花魁大赛,几多欢喜几多愁。
对面宣化楼——有三个人呆呆的注视眼前发生的一切。
啊……直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广君回神,小心翼翼看着千里。
不知道他什么心情。
看到对方如常的笑脸时,暗暗松了口气。
“你怕我哭么?”千里不满。他是吃惊,但也好过被她当小可怜来看。他堂堂皇子,承受能力岂能小看!他只是不愿意去想太多……
不可爱的小孩,你哭给我看啊!
广君笑着掩饰过去,然后她猛地发觉,自己一向撇清的旁观立场,渐渐因为与这里的人接触久了,变得主观起来——希望他们能幸福,甚至在担心……不行,我迟早要离开这里的。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广君沉默下来,比另外两个反应该更明显的少年,她显得反常。
“这里有点远,近些看得更清楚。”千里从二楼探出大半个身子,对面具体发生什么事,根本不得而知。
广君跟着往窗下看,一眼望去全部是人。
“人太多,我不去了。”她现在想安静的好好想想,怎么也要把客观的位置找回来。
“好吧,你在这儿等我们吧。”千里拉着不情愿却不得已的朔风,战岐随后,一同下了宣化楼。
包厢中,只剩下广君一个人时,她长长的叹口气,干脆趴在桌面上。
“真是糟糕。”过于接近这里的人,产生的后果,她没有预计到,可见是高估了自己置身事外的能力。她开始怀疑自己一开始的决定,轻月怎么可能会到同样的地方……这么想,她又开始沮丧起来。“回家……”只有这个念头可以驱离她对这里逐渐加深的记忆。
她不想放弃自己一开始的就决定好的,哪怕根本见不到轻月一面。
已经记不得轻月的相貌,印象中只有柔和的语调,金色的头发,以及绿色还是蓝色的眸子呢?遗忘,是最糟糕的。
“糟糕……”广君把头埋在臂弯中。
周围的噪音似乎没有了一般,她将自己隔绝在个人的思绪中,任凭时间慢慢流过……
也许很久,也许是短暂的一刻。
嗒嗒……身下的桌面传来被轻轻敲击的声音,这时候转到耳中,突兀而且清晰异常,一下下的传到脑海最深处,不留给她清静的余地。
谁?是朋友?家人?轻月?或者……全都不是,这里是——猛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家具物件是陌生的,稍稍混乱的意识,让她觉得似乎刚才作了一个梦。
“这样也能睡么?”一个感叹的声音响起。
谁?!广君惊觉屋中有第二个人,转头。
赤芍?广君松口气,趴回桌上,只在心底纳闷对方怎么过来的,什么时候来的。略一思考,有些不对劲,赤芍今天是一身锦衣,而且发型不对。他有一天换多次衣服的习惯吗?……不对!不是赤芍!
放松的神经立刻再次高度集中,广君立刻坐直身体,看向对方。
“发觉了?”那人笑笑,没有赤芍笑容中的妖媚感,反倒隐含着威严,能感觉他在刻意压抑自身的气质,竭力融入普通人的程度。唯一无法掩饰那一双眼中的光芒,可以在瞬间将人看透一般,给人无形的压力。
“你……”广君清了清嗓子,才能开口言语。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你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对么?”那人支着下巴,靠在桌边儿,用耐人寻味的目光慢慢打量她。
回答不能有错失。广君突来这种感觉,她决定不去隐瞒。“嗯,很像。”她老老实实点头,没必要弄清的事,就是装傻,装傻的最高条件——尽可能的实事求是,对方想知道什么,说什么。
“像到什么程度?”对方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嗯……”广君作思考状,从头到尾,大大方方的看向对方。“大概眼睛不太一样,他的眼睛颜色比较深……”她视线转到对方头发上。“你的头发比较的长,”你比他来得随意,她默默补充。“再有啊……”广君偏头考虑了下才说。“气质吧,气质不相。”一看就知道你是比他危险百倍,他比你祸水百倍。
“这样啊……”似乎带着一点儿失望的语调,他对这个大众化的答案不予置评。“你是怎么看这场赛事呢?”
“娱乐大众,宜人利己”广君简单概括给他。
“若你是参赛者,你会如何?”
“我不知道。”广君不喜欢这个假设,隐含着探寻的意味。
“怎么讲?”那一双眼睛盯住她的,带着笑容的面庞,比起刚才专注很多。
“我不是她们,不能理解她们的处境。”广君感觉压力很大,笑得更加灿烂,掩饰自己的紧张。“事实上,我也不想理解。”
对方没再问下去,只点点头,看表情似乎对她的回答没什么相驳的意见。
广君暗地嘘了口气。祈求这个“牛鬼蛇神”级的人物,快快退场。
“如果,你……”对方的话刚一个起头,又突兀的止住话题,露出略微遗憾的表情。
此刻,哗啦一声,包厢门口白色的珠帘被一只手挑起,进来的人是赤芍。
两张除去气质不同外,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庞莫无表情的相对,没有一句话,空气凝滞了一般,不是彼此看对方不顺眼这么简单,而是决不相容。
“琅璇。”颖技特有的语气平淡到若有似无的声音,打破沉闷的气息。
“看来,我该走了。”那人很惋惜的对广君笑笑。“和你谈话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