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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寻芳-那非-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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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她有点不敢去碰触,很怕一用力,那片图案就像才愈合,却没有全好的伤口,再次崩裂。
  “怎么了?”感觉她明显的僵硬的手指,颖技抬眼看她。
  “很疼吗?”她将视线从他脸上转移,正视他的双眼。
  “什么?”颖技不解的眨眼。随着她目光再次投向他的面颊处,他明白她在想什么,轻轻点头。“很疼。”
  每一针次下的感觉,疼痛到麻木的感觉,一滴滴的血水从面庞滑落,再被擦拭掉,日复一日。漫长的十三天,几乎就是他一点点自血肉中剥离过去的过程,痛,只有痛,还有习惯的麻木,却刻在内心最深处,比起烙印,有过之无不及。
  他放开手,不想她同他一起体会,这种痛他一个人知晓就好,不必要再拉上她。
  “抱歉,我问了蠢问题。”怎么会不疼?透过表皮,对真皮进行永久性的伤害——那种刺麻的痛感似乎传到她的手心,只有握紧手掌,才会感觉好些。外表的痛楚会随着经年累月渐渐被人淡忘,留下的只是刻骨铭心的一种对痛的记忆。
  其实,真正痛的是在心里吧……
  “没事的。”颖技笑。“刚才,你在同赤芍讲什么?”
  “你,都听到了?”广君干笑,小心翼翼斟酌词语,不想太丢人。
  “一半一半。”他说得模糊。
  天呐,他听到哪一半?
  “你想知道什么?”
  还好颖技问的只是赤芍最后那句似是而非的话,具体回答的内容,她还可以选择。
  “那个……就是陨东要你去做什么?偏偏选在深夜。”她一句话说出来,大大送了口气,有点佩服自己现场找台阶的能力。
  “陨东说半夜安心神,容易集中精力,药草不易过多暴晒,因此选在晚上……”颖技说着,怪异的看她一眼,见她愣愣的表情,无奈的叹息。“说来还不是因为你。”
  “啊?”
  “你是真不晓得,还是装糊涂?”颖技再叹。
  “……”广君记性在不好,也忘不了她哭的时候,他那慌乱的安慰中包含的答案。噗嗤一声,她笑出声。
  “很好笑么?”他笑得优雅,又几分危险。这个只会转移话题的丫头。他虽然恨得不行,却不能发作,知道多说一句,她很有可能会吓跑到自己永远勾不到的地方——他有这种预感。
  “不……不好笑。”她言不由衷。
  “……”
  “我忍不住啊……抱歉。我笑一笑就好……”面对对方瞥过来不满的目光,十足一个大两号的千里在闹别扭,这舅甥两人这一点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没想到,他这么……这么可爱。当然她这想法死活不能让对方察觉。
  她只有背过身子,将脸埋在被褥上,偷偷的笑。
  一刻钟后,颖技看着那个依旧不是抖动的背影,干脆坐到矮榻上,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如愿以偿,也许该是一如所料的看到还在强忍笑意的面庞。
  拿她没办法。他只能叹息,换个方式安慰自己不是哭就好。
  “怎么我就拿你没辙没治呢?”他用手指点点她的脑门。“是不是上辈子,我欠你许多,这辈子不能不还?”
  “这么想能安慰你?”广君笑道,她才不相信前生今世。“那,就请你这么想好了。”
  “哦?”颖技发觉,眼前的人与过去有点不一样,具体那里不同,一时间抓不住。“你倒是伶牙俐齿。”
  “谢谢夸奖。”她眯眼,看得出有点得意。
  “……”看她这幅笑颜,不由得想起初次在林中的相遇的那刻,如今看,银色的眼眸,瓷白的肤色,衬上乌黑的长发,弯弯的眉眼,自然勾起的唇角——她的笑,居然有种特殊的风情,让人移不开视线。这是他一直想看到的一面,千方百计,却没想到在此刻不经意间显现。令人尤为惊喜。他伸出手,想留住这笑,结果却变成一手掐住她一旁的面颊,向外轻轻一拉。“得寸进尺。”瞬间,她的脸看起来好笑数倍。
  屋中,换他笑声不止。
  “很疼。”广君拨开他的手,揉着面颊抱怨。再一次肯定,他心胸狭小。“很荣幸博君一笑。”
  很久后,他才止住笑声。
  “广君。”忽然间,他沉默下来。
  “什么?”她也跟着紧张。
  “不要给琅璇独处的机会。”
  “为什么?”独处?好像有过两,不!三次了,基本没有大碍。都说事不过三,这个第四次……搞不好很危险。广君出了一身冷汗。得知一切后,她晓得无论如何也要面对那个九五之尊——那个身份坚强的“情敌”。
  “还用我说么?”
  “……”不想见,不代表能不见,只是不要现在,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我怕,赶不及来……”
  “哎……那你还将我摆到这么危险的位置。”广君似真似假的抱怨,其实想缓和气氛。“我哪里争得过一国之君?”
  “……抱歉。”这话却引来颖技的沉默。
  “怎么了?”广君危襟正坐。
  “广君,”像是鼓足了勇气听后审判的囚徒,他重新抬头,直接听着广君的双眼,慢慢突出实情。“我在利用你逃避琅璇……我们一直在赌,有人可以不受权势迷惑,选择恩情,如果我赢,我将自由。结果我得到的一直失望。这一次,我也只是一时兴起才救下你……”
  “嗯。”广君点头,听不出高低音的嗓音在昏暗的屋内,产生诡异的声调。“请继续……”
  “可是,我没想到……”
  “没想到?”她怪异的重复。
  “我现在输不起。”颖技凄然笑道。“不想你有事,不然我不知道会作出什么……无论如何,琅璇怎么决定,我都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你信我么?”把所有的事说清,心里轻松不少,他带着期望看她,却也在暗暗决定,不管她会不会相信他,他都不会让她轻易离开。但是,他希望听到她说出“相信”两字。
  “信。”广君很干脆的点头。“我怎么能不信?”
  “真的?”过快的得到答案,一阵惊喜后,更多的是疑惑。难道她就一点儿都不生气么?“广君……你是说真的?”
  “当然。”广君一双手支着下巴,看向别处。我有不信的选择吗?最后一句话,憋在心里默念。她还有理智,知道这话说出来伤人。
  “你在生气?”
  “没有。”
  “你说谎。”
  “我、没有!”广君生硬的强调,将眼睛转过来,用她银色眼眸直直对着他琥珀色的眼睛。说不出什么感觉,也许是理亏,他只能这么看着她,等待她最后的定夺。“我一点儿都不生气,真的,恩人大人!”
  理智上,她知道对方没道理不这么做,连自己都不相信平白天上掉馅饼,有人施恩不求报;情感上,绝对轻易谅解他,不然顺不过这口气。万一她被那个九五之尊一时看不顺眼,杀掉,就真的算活该吗,想想都后怕——虽然事情没发生,也基本上都是他在关键时刻出现,但是不可原谅……
  情感战胜理智。
  是生气么?颖技暗讨。不过,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大一样,怎么回事?
  “要我证明给您看吗?恩人大人!”
  状况外的某人,莫名其妙的点头。
  因此,接下来十余天,广君彻底将颖技尊敬到底。
  “怎么回事?”赤芍看着阴阳怪气的广君,感叹。“一天照三餐,早午茶外加夜宵的尊敬你,你也真受得了。”
  “没,是我自作自受。”颖技无奈的笑,目光却不曾离开前方的人,希望她早点消气。
  赤芍耸肩,不关他的事,看戏就好。
  这两天,多了许多乐趣。
  尴尬局面,结束在一则让人惊心动魄的闹剧中。
  其实一切都很简单,但是脱离了轨道,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范围。
  广君也迎来意想不到的友人。
  一切从那日开始——
  
  盛夏,炎月十七日。
  到来两位访客——夕族的两名贵客。大约两人是来向颖技辞行的,顺便来欣赏一下,璋著名的“景地”芍药居。
  芍药居格局不同,各院风格不同,也算国都一大景观。
  颖技拖着不大情愿的广君,身后跟着双胞胎,带领两人四处观赏一番。
  一行,气氛和谐?不如用诡异形容来的恰当。
  身为族长的夕青诚表情僵硬,露出忐忑的神情,不时地仰头叹息,低下头看起来一脸苦笑;身为女子的辛缘一脸平静,落落大方,举止依旧优雅。但是表情中,多多少少带着些好奇,看样子纯粹为了见识一下众人口中著名的芍药居。
  就广君所知,在大白天,芍药居根本看不到几个人影。
  所以……
  “他没有问题吗?”广君主动终止这些天来的尊称,悄悄对身旁的人招手,小声问。既然看起来那么不情愿的模样,为什么还特意来这里?
  颖技对她不在尊敬自己的行为,先是松口气,想到广君的问题,抬头看看前面反差明显的两人,回给广君茫然的目光,摇头。
  前面被形容为“一脸不情愿”的男子,却听到广君的这句话,回过头对两人一笑,包含许多哀怨的成分,看起来居然可怜兮兮的,一点儿初时的印象都没有。
  果然形象都是用来摧毁的——广君往奇怪的地方想去。
  踏遍大半个芍药居,将近午后,夕青诚似乎终于忍不住开口。“缘,我们回去……”话刚说一半,突然顿住。
  远远似乎传来喧闹声,一阵阵,忽远忽近。
  夕青诚像是感觉到什么,重重长叹一口气,有大势已去的意味,随手将一旁的辛缘推到自己前方。
  “怎么了?青诚?”辛缘回头问。
  “早说不来,现在好了,被抓个现行。缘,你自己同他解释。”听语气,又自求多福的意思。
  辛缘似乎想到什么,一手捂住嘴巴。“我忘记时间。”
  “为兄的帮不上忙……”
  看这两人打压谜一样的对话,广君迷惑,不知不觉把问题说出口:“概不会是惹到仇家,追到这里吧?”不知道,真的打起来,会不会误伤。她爱好和平。
  “仇家?!我到宁可是仇家。”夕青诚否定她的猜测,笑得凄惨。
  那、那么可怕?!广君无言。
  他话音刚落,稍远处的左飞毕右不知怎么的,一下跃进,挡在颖技面前,顺便包括广君。
  “什么人?!”
  随着不知谁的的声音,喀哒一声轻响从斜上方的屋顶传来,她头顶的阳光被挡住。
  广君下意识抬头,一个人站在琉璃瓦铺就的高高的屋脊上,挡住一方光亮,因为逆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身白衣,一头长发垂向膝下,仿佛有生命般飘荡在空中。虽然一言不发,气势惊人。
  真的很吓人。
  “……是他?!”隐约听到颖技喃喃的惊讶声,广君还没来得及发问,被迟来一步冲到院中的人打断。
  一时间,院子里忽然产生说不出安静。
  静默中,有人悄悄从身后点点她的肩膀,广君回头,在对方怪异却熟悉,且不起眼的灰色斗篷下,看到熟悉的面庞。
  “菲尔……”她的眼前一亮。
  “嘘——……”对方示意她安静。
  广君猛地点头,欣喜异常,终于有人来找她。
第 20 章
  ·情难决
  
  傍晚,芍药居出现奇怪的场面,一干不下七八个人全部蹲在某间院落的厢房的窗下,专心致志的倾听里面的动静。
  这么偷听不好吧?广君虽然这么想着,可也不由自主地加入其中,实在是太关心房中两人的发展——那名白衣男子的脸色是在让人担心,担心他会一时失控掐死名为辛缘的女子……啊,这么一想,果然十分危险。
  “喂,”广君隔着两个人,对着同样在蹲在窗下的夕青诚小声发问:“她不会有事吧?”看他格外留意的模样,看来也是担心自己的义妹吧?
  “不会。”对方意外的回答,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可见,大家多少都担心美人的下场。
  “你那么肯定?!”广君诧异,几乎压不住自己的语调。
  “放心,他舍不得。妹夫要真下得去手,缘有几条命都不够……”夕青诚叹口气:“倒霉的是我,不知道他怎么回报我?”说着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真的?假的?
  看表情不像,到有几分幸灾乐祸,听语气倒是真的在烦恼。
  “不信?”夕族族长搓搓下巴,看向稍远处。“迟秋,我看起来像在玩笑么?”
  “哼……”轻不可闻的声音响起,十分不屑的语调。循声望去,一名灰衣少年从暗处走出,他何时站在那里,又何时出现?给人没有太多存在感的怪异感觉,只觉得深藏不露。行至光亮下,才发觉他与那身怪异气息相违,相貌清秀异常,绝对可以叫人难忘。
  看着来人,广君直觉自己一转眼,便会将他的长相忘得干干净净。
  其他人,大概多少会感叹,什么人胆敢对夕族族长不敬?
  “真冷淡。”夕青诚捋了下头发,大大方方站起身,他不玩了。
  “唯恐天下不乱。”少年迟秋瞟他一眼,不再说话。
  趁着其他几个人“小声”的讨论什么的时候,广君悄悄瞥了眼半开的窗户,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好,还是忍不住要看。如夕青诚所言,那男子虽然面无表情的注视辛缘,却也感觉不出怒意。听不清他们具体交谈什么,但奇迹般的他缓和了表情,长长的叹息一声,伸手将面前的人抱在怀中。“不要让我担心了……”意料外的是,他的声音如同流水般清澈,深入人心。
  好像看到不该看的。广君很小心的转开视线。
  “怎么了?”颖技来到她身后。
  “没什么。嗯……那个,你认得他?”她尴尬的找话题,想到白天他那一声小小的惊叹。
  “嗯。”颖技淡淡的回应,但多少听得出有惊喜、感慨的成份。“三年前,他救我一命。”若不是这样,他怕早已经……
  “真的?!”广君诧异的抬头看他。
  “嗯……”他点头,对她一笑,却在看到她的双眼时,讶然而止。“广君,你的眼睛……”那双银色的眼睛再次被黑色代替,如果不是她那依旧白皙的肤色,会让人错觉自己曾做过一场梦。
  “啊,这个吗?”广君一笑。“我的眼睛没事了,你不用担心了。”
  颖技半晌无言,脸色渐渐凝重,再也说不出什么,沉静到某一刻,蓦然回身离去,徒留下不明所以的广君。果然,她还是要离开的……他还有什么理由留住她? 慢慢走着,不理会任何人的呼唤,只能感觉胸口一阵阵的窒息感涌上。
  他已经用情太深,连向她开口证实发生过什么的勇气也没有。
  广君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身旁人问她什么,她并没有听清,只是惯性的用笑来回答。
  恐怕,问题没那么简单的——菲尔不久前的话,深刻在脑海中。
  真的被他说中了。
  
  深夜,房中——
  “这次是新型的趋光,会更稳定。”菲尔嘱咐注意事项。
  “哦。”广君心不在焉的回答。
  “明天多晒晒阳光,累积黑色素,大概六小时左右,肤色会恢复这里正常人的程度。”菲尔看她一眼,继续说明。
  “嗯。”
  “言广君。”
  “啊?”
  “你确定自己现在正常?”
  “什么?”广君茫然的看着对方,又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挺好的。”说完,又陷入沉思状。
  “啊,正常吗……那就好。”菲尔点头,低头在身上翻了翻,随手递过一样文件。“来,签一下。”
  广君眨眨眼,看着面前的文件,指着自己看向对方。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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