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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寻芳-那非-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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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这下好玩了。广君惨兮兮的笑。
  
  是夜,庭院凉亭中——
  “恩人大人……您在和我开玩笑吗?!”广君忍不住伸手拍脑门,以证明她还清醒,而颖技大人不是在说梦话。
  “我不和你玩笑。”颖技端起一旁的茶杯,缓缓和下一口绿茶。
  “什么叫——以、身、相、许?!”广君咬牙,一字一顿重复半刻钟前对方的提出的报恩条件。她早就不要形象,不要冷静了,这算什么?趁火打劫,还是看她好玩?最好不好两者都有!
  “字面上不很清楚么?”颖技放下茶杯看她。
  “我!”广君一巴掌拍在石桌上,怒火万丈。
  “熄火、息怒。”左飞从斜侧递过来一被凉茶。
  广君接过来,一口灌下去,然后用力瞪着对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日,在这庭院里,你的承诺,你忘记了么?”
  毕右看看她无动于衷的怔愣,没有反应,决定好心帮她叙述一下——
  ……我一旦有求于你,你会拒绝么?
  不会的。
  你今日的承诺,我记下了。
  您也要记得,我能力有限。
  放心,你力所能及……
  “我记得就这么多。”毕右收尾。
  “谢谢你提醒。”广君万分沮丧,一头壳在面前的石桌上,赖账是不可能的了。她半天没动,在其他三个人以为她昏睡过去时,侧过头反问:“恩人大人,凭您的条件,随便找个被我漂亮百倍的女子来许身,不是更好?”干嘛偏偏是我……广君含恨忍下最后半句,这会儿她平静了很多。
  “现在,只有你可以。”颖技垂下眼。
  “骗人。”广君将脸埋在手臂中,没看到颖技似哭似笑的神情。
  “我为何要骗你?”颖技一手放在石桌上,用食指轻轻滑动光滑的桌面。从自己的手指看到另一旁枕在桌面上的头颅,绾起的头发还是用那支橙黄色“簪子”别住,再没有别的饰品。“只因为……你不是这里的人……”也许,来自更远的地方。
  “哦?”被发现了?广君抬头,眼中是好奇。“什么时候发现的?”
  “最初遇到你吧……”颖技浅笑,回想到广君那个直线行进的方法。
  广君看着他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好吧,我帮你。反正也是名义上的,对吧?”她到底会离开,所以名誉方面,没什么顾虑。大概,恩人大人考虑的就是这个吧……
  颖技看她趴在桌面上,一副“我晓得了”的表情,只是笑了下。“谢谢。”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干脆回答她。
  广君也没有太多的在意,忽略了这一点。
  “我想该知道的东西很多吧?”她问。
  “不少。”左飞代为回答,就是不知道她都知道的那时,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
  我猜不会。毕右对着他耸肩。
  他们两个看得太多。
  “那,我可以选择明天开始吗?”广君期盼的看着恩人,希望多清闲一个晚上。
  颖技点头。
  广君虽然笑着,心里难过得要死……
  我的时间啊……
第 7 章
  ·雪般情
  
  宫廷辛秘啊……
  广君一个人坐在假山旁,将头上作为发簪用的橙色铅笔拿下来,在手中翻转,用熟识的东西平抚心境。
  “误上贼船,下不去。”她不会游泳。
  听到远处有人接近,广君三下五除二,将一头长发绾起,“发簪”回归原处,主动向来人的方向走去。
  “颖技。”她远远叫对方的名字。
  颖技转身,待她走近,问道:“你准备好了?”他不很肯定,那个一听话题开头,就决定一个人考虑一下的女子,是否真的做好准备。虽然这么形容一个姑娘家欠妥,但左飞和毕右说的没错——她一副看起来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
  广君左右想想:“可以不听吗?”她感觉知道的越少越好。
  “可以。”颖技点头。
  太好了。广君几乎要山呼万岁。
  “日后你就要多担待了。”颖技笑眯眯的给了她一个忠告,作势离开。刚刚走出两步,他感觉右手旁的袖子一紧。
  “原因……”广君带着不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圆润清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颖技在对方没看到的位置诡异的笑了下,再转身,还是那副平静如水的面孔。“你要听?”他再问。
  广君忍啊忍,点头。
  满能忍的么。颖技笑,一切一如预料。
  一个时辰后,广君坐在书房里,瞪大眼睛看着颖技,无法消化刚才听的——都是真的么? 
  颖技无言默认。
  广君抬头看着头顶的木梁。“你真是千里的舅舅。”那么,那个将他逼到这个地步的人,不就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你的姐姐……”
  “堇妃。”颖技黯然接口。
  姐弟……广君看着他,忽然想到一点,也许……唉,就是这样,这之间的问题才难解决。话题到了嘴边,她决定不问。最最关键的问题是——她的“情敌”身份坚强。“颖技……”她哭丧着脸。“那个……可不可以换种方法报恩?”谁想面对这个国家权位者。
  “我不认为你还有选择。”颖技一笑,打消她的念头。他该早知道了,从我将你带回来那日起。
  广君知道没有回转的余地,泄气的趴在书案上。沉默半晌,她困惑的问:“我不明白,你这么作为了什么?”如果对方是一国之主,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你用了什么方法,让他却步?”
  “是这个。”颖技捋过颊边的发丝,显出那片白色的刺青。
  广君眨眼,恍然大悟——原来这是身份的象征。
  “明白了么?”
  嗯。广君瞥开视线,所以颖技才会对它显出痛恨的神色吧,这是一生都会跟随他的耻辱。
  “我起到什么作用?”她转移话题。
  “很重要。”颖技简约回答。
  “别人不行吗?”她建议。感觉上,比她漂亮的效果该更好才对。
  颖技摇头。广君你不是这里的人,你不会在乎“他”所拥有的权势地位,我在赌另一面,你不会被“他”吸引。
  然后,是自由……颖技看向窗外的天空。无论如何,这是最后一次了……
  话中有话。广君有不好的预感。难不成,真指望着她抵挡对方那份“特殊”的执念?
  “我,休息去了。”广君很干脆的离席,即使知道对方瞒她的更多。
  她苦中作乐,边走边和自己开心——轻月,你不总说我命大吗?搞不好这次你要为我收尸呐……
  
  同样是满月,不同地方,看起来竟那么不同。
  这里是单月。
  她的记忆中的双月,在满月的时刻,同时出生在天空,交织给大地带来迷幻般的银蓝色,令人渴望用双手掬起。美,而遥不可及——那光芒会噬人心神。
  她只看过一次,记忆便再也抹不去。
  那夜,目送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沐浴其中远去的背影。
  她留不住轻月远去的步伐,她太小,拨不开大人阻拦的手,追不上前方迅速消失的修长身影。
  广君散下一头长发,取下随身不离的那支橙色铅笔,看着它出神。
  轻月,给了她幼时美丽的回忆,又消失得渺无踪迹。
  她长大了,用唯一的机会,来找他,也包括自己的未来。
  只有三年……
  虽然时间上,多多少少有些差异,但她已经用了一年。
  轻月,你把它给我,叫我画出自己的未来,那时我不懂。现在,懂了……却不敢轻易下笔。我会努力,不让你失望。我可以希望,当画完成的那日,再见到你吗……
  “轻月……”广君将铅笔贴放在额头,忽然想到好玩的事,轻轻笑起来。“如果我真的意外身亡,你会出现吗?”
  轻月,你在这个世界吗……
  满月下,身着单衣的女子,双手伏在窗旁,一张带笑的面庞被月光熏染的朦胧,仿佛在做着一个让人不忍心吵醒的美梦。一头偏长的发从肩上滑落到窗外,轻拂在风中,偶尔触动窗沿下碧青的绿草。
  颖技漫步经过时,远远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走近。
  这时,她已经睡着了,一只手臂搭在窗外,头偏枕在另一条胳膊上,长发流泻,眉目平和,月光投射在她面庞上,朦胧恬淡,透出一份特有的娴雅,与平日看来完全两副模样。
  在梦着什么呢?
  他看到一抹会心的微笑。
  这姿势虽然赏心悦目,但一觉醒来,只有后悔莫及的难受几日。
  “广君……”他决定还是叫醒她比较妥当。
  受到惊扰的人皱起眉头,将手收回去,全部压在头下,寻找到更加舒适的角度,继续自己的美梦。
  颖技看着广君咕哝一声,把头完全埋在双臂中。
  好烦?他重复着两个字,笑着摇头,好像他总是那个扰人清梦的人。
  “你……”咔啦一声轻响,颖技感觉自己碰到什么,稍稍弯身,轻易的在皎洁的月光下,看到那支总被广君别在头上橙色发簪。拾起来才发觉,是木质的,很特别。月光下,可以看到上面银色的字符,特殊古怪,反复看了下,手指在抚过字符时——一个流水似的声音响起:
  “雪芙拉德·艾里……”
  什么?颖技环视周围,发觉无人,才注意手上的东西。
  “阿嚏!”身旁传来某人着凉的预兆。
  唉……颖技反身从大门走入广君房中。
  “广君……广君,醒醒!”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轻轻拍她肩膀。
  “嗯?”广君抬头,眯着眼看着身旁的人。
  “这里睡着,会伤风的。”
  广君显然没有清醒,歪着脑袋,考虑眼前和她讲话的人是谁……
  “怎么了?”颖技俯首看她。
  广君忽然对他一笑,并不清醒的双眸映入月光的色彩,让她的笑璀璨生光,然后她愉悦的开口:“……轻月。”她顾不得身下的椅子,一下子扑到来人怀中,用力的抱紧,生怕对方消失一般。随着冲撞的惯性,两人后退了几步,碰到立在另一面墙壁旁的书架。广君的披散的长发飘散,丝丝环绕到身前,包围向身前的人……
  颖技被她突来的举动吓到,来不及反应什么,只能由对方将自己抱紧,幸福的低喃:轻月,我抓住你了……
  那一刻,她脸上是无比的眷恋。
  颖技困惑的看着迷迷糊糊的人,心里却不那么畅快。
  轻月?是谁……
  
  可望不可即——何止时空,人心也是如此。
  明君么?他可算得上明君。
  风调雨顺,安和乐利,国富民强,他可算无愧国家,无愧人民,无愧先祖。
  人生完美如斯,如果那名唤:简荆的人不曾出现。
  心之所系,无法控制。
  他赫然发觉他竟是有缺陷的,再不完美。
  宁愿自残,也不愿屈从么……
  看着简荆强忍住疼痛,从病榻上翻身下床,跪在自己面前叩首——行最后一次的君臣大礼。他胸前的伤处,因为大幅的动作崩裂,红迹迅速渗出扩大在一身洁白的衣襟上,仿佛下一刻就会全部涌出伤口。因为疼痛流出的冷汗,密密的布满苍白的面庞,汇成晶莹的汗滴,滴落在地面上。然而,那张面庞的主人却是平静的,眼中再无神采,死灰一片。
  “朕,成全你……”他全然忘却自己那“金口玉言”的身份。
  “臣,谢主隆恩。”简荆俯身叩首。
  他没有忽略对方眼中掠过的光彩。
  这次,你赢了。他激怒而去。简荆,未来,我如何放过你……
  前些日,私自溜出宫的千里,一脸泪水被带回来。
  那孩子本是天之骄子,帝王之相。自小,从不轻易服输,亦不会轻易表露太多内心。好强,却不至于顽固;任性,却不至于暴虐;爽朗,亦不会不分尺度……他的继承人,定会比他更显风采。
  随着岁月的变迁,可以轻易看到他在千里身上的影子,骄傲不羁。
  他只能感慨时光流逝太快。
  三年了……
  “父皇,您可曾骗过千里?”四皇子擦去泪水,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发问。
  大逆不道的声调,带着顶撞。您可知,伴君如伴虎,晓是陛下再偏宠您,也不当如此。一片随身侍卫均捏着把冷汗。
  “怎么?在外面受气了么?”他挑眉,对于爱子的不敬,不与计较。
  “舅舅,可是外出游历?”
  “这你不早知道么?”他心下一动,依旧不动声色的笑着反问。
  千里看着他,一双眼睛难掩失望,再开口时,他恢复平静,一派皇家风范,躬身向上位施礼。“适才,儿臣失礼,父皇谅解。儿臣此次私自外出,请旨处罚——面壁思过三日,望父皇恩准。”
  “难得皇儿明理。朕准了。”他点头。
  千里下跪叩首谢恩,与一班侍从下殿。
  他看到千里眼中的不信。
  想必,千里见到他了吧……
  叹息一声,他坐回龙椅,无心朝政。
  几日后,他在芍药居的临水台,远远看到那个平凡的女子。
  她是你这一次的选择?
  为了自由,你也真是不择手段。以你现在的身份处境,你选择的人,怎么不会投向我这一边?我和你赌,让你看清世人都是相同的。无论男女,无论你对他或她是否有恩,有情,这些种种永不敌名与利的吸引……
  他不是昏君,不是瞎子,他们自有他们的下场。
  他不会留情。
  隔日深夜,他在临水台二楼召见那人。
  “东篱,你若赢了,想得到什么?”他明知故问。
  “草民所要的不过两字而已。”颖技听到许久不曾用到的名字,如此陌生。
  “呵。”你真不死心。他笑。“好,照旧。若你输了呢?又当如何?”
  颖技垂手而立,自临水台的二楼望向窗外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低低的回答:“万岁,草民累了……”这话,其中的含义很多。
  他可否听成,这是最后一次呢?带着兴奋看向对方,却看到反射着月光的面庞,柔和如斯,有几分切实的疲惫,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何时,变成如此?他的骄傲,已经被消磨殆尽不成?他错了么……
  他在心底生出莫名的兴奋以及更多的不忍。
  “你退下吧。”他挥手,不想看到他这模样。
  “谢万岁。”颖技依言离开。
  
  广君……你是从何处来的呢?
  颖技没有叫醒她,而是移坐到内室的床榻上,任由她紧紧抱住自己,长长的发丝披散在床面上,有一部分蔓延过他的大腿,向床下垂去,在投入窗户照射到屋中的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银色,如同错觉一般,在伸出手抚去的那刻,依旧是深黑的颜色。
  轻月是你很重要的人么?
  颖技俯首看着那张仿佛得到天下似的幸福笑脸,轻轻叹息:“抱歉,害你卷入其中……”
  我是太渴望自由,你会帮助我吧?
  他自私了,只能表达自己的歉意——没有机会反悔。
  似乎是听到颖技的道歉,广君在梦中皱了下眉头。“好烦,我没时间了啊……”喃喃自语着,像猫一样将头更深的埋在颖技怀中,依旧作着幼时的梦——轻月抱着她,轻声细语的为她讲着自己曾经去过的地方,很美,仿佛她同他在一起……
  他看着她无意识的动作,用手捋开覆在她面颊上的一缕头发,很想知道她在梦着什么……那么幸福的表情。
  “我有些嫉妒……”多久不曾有过梦了?
  他垂下头,细细观察那张并不出色的面庞,似乎已经从中找出不平凡之处。身后的银色发坠垂到身前,留下叮当的轻响,清晰的回响在静寂的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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