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故事 by幸福的苹果树-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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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也没有锁。季扬依旧是这般的粗心大意。张达这样想着的时候忍不住微笑起来。灯只亮到二楼,张达本来想直接走上三楼的主卧,却听到季扬的声音从靠里的客房传出来。他有些狂喜的往客房走去,却从半掩的门看到季扬坐在床边把柏原紧紧的抱在怀里,张达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他像做贼一样慌忙地往后退,生怕季扬和柏原发现了自己的闯入。他轻轻上了三楼,进了卧室,也不敢开灯,借着小区的路灯和月光,勉强看得清卧室里的状况。还是他们去找韩杰那天走前留下的模样。床罩左边的角高于右边的,看起来有点歪斜。走得急,刚收回来的几件衣服还没叠,凌乱地堆在床角。张达甚至闻到了灰尘的气味。伸手摸摸门边的杂物柜,灰尘竟真的沾满了指间。
从他离开后,季扬就从来都没有进过他们的房间。
胃大概是在痉挛了吧,不然疼痛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难以忍受?张达微微弯下腰,双手捂住胃部才觉得稍微的好受一些。胃太疼了,心反而就不那么疼了。
退出房间时他瞥见杂物架上装着满满的木棉种子的玻璃瓶。张达想起木棉硕大的红艳的花儿还有自己曾对季扬说要为他种一片美丽的木棉森林的话,便拿起玻璃瓶离开了房间。
林海还在楼下等他。张达在花园的门槛上绊了一下,为了护住手中的玻璃瓶,他的身体重重地嗑在门框上。林海很适时地伸手扶住了踉跄的张达。看着他了然一切势在必得的表情,张达突然忍不住轻轻的笑出声来。笑声让他变得轻松起来,胃痛心痛手臂上的痛都似乎在瞬间消失,他放松身体,听任林海把他半抱半扶地塞进了车里。他轻轻地呓语着,林海,你赢了,我的心死了,再也不会幻想了。
经过十月的那一场寒流后,天气又奇怪地温暖起来了,车子里甚至还开着冷气。张达却一直在不住地颤抖。林海忙命令司机关掉冷气,可那颤抖不但没止住,反而越发剧烈起来。抑制不住的颤抖让张达越来越难受,他感觉自己就像在海上孤行的一只小船,大风大浪几乎要把他晃碎了,疼痛也从胃部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处。可他还在本能的抗拒着林海,无力地推拒着林海的拥抱,尽管根本就无济于事。他拼尽全力,用力到冷汗都开始流下来,身体仍被牢牢地控制在林海的怀里。
下车的时候,张达突然变得强壮和精神健旺起来。他不但推开了林海的搀扶,而且双腿也突然地充满了力量。他趁着林海停下来对下人吩咐着什么的当儿,相当轻快地自己上了楼,进了房间。
林海端着一碗杯热牛奶推开房门,看到张达倒在地板上,人事不省。手中的玻璃瓶倒了,滚在手边。黑色的种子在他的脸旁撒了一地。他把杯子一扔,扑过去抱起张达,同时,疯狂地放开喉喊了起来,“来人!”
赶来的家庭医生却说只是胃炎,会突然晕倒极可能是身子本身就弱近来又睡眠太少而且进食少营养也不足,打了一针后就让休息观察,不必太担心。
于是林海安心下来放任张达长睡,他真的睡了整整两天才醒来。醒来后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只是极端虚弱地躺在床上。林海并不介意张达的沉默。他想张达人已经在他身边了,他会明白自己对他的好,心也迟早会回到他的身上。于是他越发的对张达嘘寒问暖处处关心,连要给张达喝的水他都要试一下水温。
可是张达完全不理会他的柔情,送到他面前的食物或者药甚至于水杯,要么就是翻倒在床上,要么就砸碎在地上。明明虚弱不堪却格外倔强地拒绝着他的照顾。终于有一天,林海无计可施到发怒了,就拿起水杯往他嘴里灌。张达明明喉咙都能冒烟了,他还是倔强的不肯咽下去。水全部顺着嘴角流出,打湿了被子、枕头、衣襟,林海依旧不管不顾的继续,最后张达因为被呛到咳得几乎要断气,他才泄气的罢休。
看着日渐憔悴面无人色的张达,林海后悔了。他也不过是想要尽快彻底的断了张达的念想才会带他去婚礼的,他肯上去为新郎讲话就是为了给他们三个人独处的时间。可他没想到新郎会缠着他问那么多问题,眼看着季扬和柏原走后张达也冲了出去。他最后都有点气急败坏的打断了新郎的问话,匆匆的说了几句场面话也跟着到了门口。已经没张达的影子了,心里正着急却没想到他才从大门出来。林海明知张达身无分文但是也没上去拉他,只是尾随他回到他和季扬的家。
林海一直不眠不休寸步不离的照顾着他。渐渐的张达再没有力气挣扎,抱在怀中,不过像个死人一样。林海才心惊的意识到,张达对季扬的执念比他相信中的要深太多。他突然觉得张达会变成沙子一样的消失在他紧握的手里,这个想法带来的恐惧太深,以至于他不顾医生和护士也在场,在张达的耳边大吼,“张达,你是我的,你休想以死来逃脱我!”
张达却只是冷冷的笑,没有食物补给的可怜的胃现在更是疼痛难已让张达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又陷入昏迷之中。
47 一眼惊喜
杨宁
就似一张纸一闪身
印下了千种印象
让眼睛一贬
漆黑中发现了缤纷理想
迎面看着你
像看尽世间色与相
无限风光摄录了
在眼内延长(《一眼惊喜》)
杨宁在北京的公司总部开会时,看到柏原打来的电话,心里还小小地激动了一把。他一直在嘲笑着自己像少年一样的心动,想着回到广州柏原就会主动来找自己,甚至于有点小甜蜜了。
可是回到广州以后,他却怎么也找不到柏原了。连续两天打柏原的手机,都一直关机。打到单位,说是他病了,好几天没来上班了。杨宁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也许柏原打电话给自己,是遇上了什么没办法解决的大困难,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及时援手,导致他出了什么事呢?杨宁派出了得力的人去调查,结果还真的就是柏原病了,并没有发生什么绑架仇杀,也不是他想象的有很多黑帮权贵掺杂在内的复杂内幕。很简单的,林海为了张达设了一个阴谋,把韩杰带进去了,然后柏原在里面做了一个傻乎乎的牺牲品。
杨宁似乎思忖着应该不应该把这点儿内幕告诉季扬。杨宁是出了名的冷面杀手,无论在战场上,或者是商场上,都以冷静果断著称。此时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伙子乱了方寸,他也没办法面对自己的内心撒谎了。他是有一点在乎柏原的,不,是相当地在乎柏原。不过,柏原喜欢季扬的感觉太纯真了,杨宁简直不想去打碎那个像玻璃一样脆弱的梦。
柏原的事情让他觉得憋气得不得了。杨宁见过不知道多少的大风大浪,韩杰公司遇到的那件小事情,在他看来简直不值得一提。他心里很喜欢的一个人,却在这样一个小阴谋里成了牺牲品,这事儿看起来有点像在嘲笑他,让他很愤怒,但又明白这愤怒根本找不到落点。要恨只好恨自己,没在关键时刻出现在柏原身边,而且,他又有什么资格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呢?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报复谁呢?
他越想越生气,就狠狠地把桌面的东西扫到了地上。
林海吗?这是一个和气生财的年代,他和林海算得上是生意伙伴,林海刚替他的新盘设计了园林,用了一种他新引进的植物品种,叫什么来着,他不记得了,但知道相当成功。如果他俩作对,不免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所以,与林海为敌似乎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不过,这次林海确实很让他生气。还有那个韩杰,他还真敢想,真敢做,杨宁这样想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第二天,杨宁到医院去探望柏原。他没事先通报,所以柏原也不知道他来。他走近门口的时候,看到柏原和季扬正拥抱在一起流泪,心里的怒火又“噌”的一声爬了上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迟一步,看着似乎应该手到擒来的东西,偏生的就是拿不到,总是迟人家一步。他气得转身就走了,到楼下花园转了一圈,抽了好几根烟,又折断了好几枝小径两旁福建茶蓠芭的枝叶,才平复心情再次上楼去了。走着的工夫,他已经说服了自己,季扬不过是个无名之辈,把他当对手,简直胜之不武,太丢自己的份儿。他决定先静观其变,再决定下一步行动。也许,柏原能因此得到自己的爱,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这样一想,他再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又是一付冷俊深沉的模样了。
柏原看起来那么瘦弱,整个身子萧瑟得让他心疼,看在他眼里,就好像专门等着他去抚慰一样。可是他现在身边有季扬。这个认知让杨宁心里猛的酸胀了一下。
柏原很客气地对他笑,叫他杨大哥:“其实我没什么大事儿,歇歇就好了,还让杨大哥亲自来,我挺过意不去的。”
杨宁吃惊地端详着柏原的脸,说:“小柏啊,你太不注意身体了,就这么短的日子,怎么瘦成这样?”
然后他继续问柏原:“上回我在北京,你不是有事找我吗?啥事啊?”
不出他所料,柏原的脸上阴了一下,然后眼睛看着地面呆了一阵,才说:“没事儿了,已经过去了。”
然后大家就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沉默里,杨宁想来想去,自己亲自来探望柏原就已经够唐突了,再调动情绪打哈哈,只怕有些可笑了,于是略微坐了坐,像领导勉励下属那样勉励了柏原几句,就告辞离开了。
后来杨宁就开始听柏原的节目了。在广播里听,柏原的声音与现实中有些不同,可能是因为电流的影响吧,比现实中的声音更增添了一点磁性,和现实中听到了清脆悦耳的年青男声相比,增加了一点成熟感和沧桑感,往往地就让杨宁平添了几分辛酸。
这一听,就听出了习惯。柏原做了一期节目,叫做“说说心里话”,专为那些飘泊在外的人,提供一个机会说出心里的希望。那天晚上,杨宁是在车子里听这期节目的,打开的时候,节目都快结束了,正听到柏原在喇叭里深情款款的声音,杨宁还在心里笑了一下,心道这个小家伙忒会肉麻。
“各位听众,在节目的最后,我想读一封听众来信。”柏原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听得杨宁的心也抖抖惑惑,像飘在半空中一样。
“这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打工者写来的。他来自河南省的一个著名的村庄,叫做双庙村。这个名字也许大家并不熟悉,但是说起爱滋病村,就一定不会陌生了。
我们查阅了一些相关的资料。双庙村位于河南省商丘市柘城县,共有3个自然村。上世纪90年代初期,这个人口不到3500人的村子约有1200多名因贫困交加、走投无路的村民加入到了疯狂的卖血浪潮。1997年村里发现了第一个因艾滋病死亡的村民。近年来,全村30-50岁的村民中90%以上遭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700多名村民被查出感染了艾滋病。迄今为止全村已有将近150名村民陆续死去。目前村里单亲、双亲艾滋遗孤已达150名,初步统计,3-5年内,全村的艾滋遗孤将达到800名左右。
这封信的主人,就是一个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双亲的可怜的孩子。他叫朱小春,今年才七岁。写这封信的人,是他的爷爷。三年前,他的儿子和儿媳,都在艾滋病灾难中去世了,留下了唯一的孙子。这位年届六旬的老人家,本来应该是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年纪,但却只能带着意外感染了艾滋病毒的可怜的孙子,和老伴千里迢迢地来到广州打工,期望用自己最后的气力,给孙子筹集治疗费用。可是,每个月至少一万元的治疗费用,对比他们微薄的打工收入而言,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家乡的房子和地早就抵押出去了,如今更是欠债累累再也无力支付。前是巨额的医药费后是源源不断的追债着,小春一家陷入了绝境之中。
也许是孙子的幸运吧。这位教过私塾的老人家,仍然想抓住最后的机会。他在信里说:此时他们已经绝望了,在前路黯淡中,借助电波寻求好心人的支持,是他们目前可以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我们不知道今晚会有多少人在听这个节目,也不知道今晚以后会有多少人伸出您的热心之手,但我们相信,今晚的这个节目,一定能为小春的生命,带来一个新的希望。
…………”
杨宁可以很真切地听到,柏原念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少许的哽咽,听起来格外的楚楚可怜。他拿起手机,对秘书吩咐道:“明天一早,到电台给节目中的这个小爱滋病患者捐五万元。呃……不用留名,就说是一位市民好了。”
你会不会 48 季扬
我还不够累
不能够沉睡
错过了再见你的机会
给我药水
回到梦中的最美丽的
你还盖着那张棉被
责怪我颓废(《你会不会》)
柏原终于回到了原来的人生轨迹上。季扬看着重新在麦克风前笑容飞扬的柏原,百感交集。有关小艾滋病患者的这一封信,一定会引起很大的轰动,季扬深信不疑。
季扬非常熟悉柏原声音和性格的特点,柏原刚刚恢复工作的时候,他精心准备了几期内容,全都是按柏原最擅长的风格,用最适合他声音的方式来做的。在柏原病休的日子里,替他的是一个女播音员,内容虽然也是季扬编的,但是味道就是不一样。听众的信件和邮件像雪片一样飞到电台来,纷纷询问柏原是不是引退了,还会不会回来做节目,以后会不会离开广播界等等,以至于女代主播每次节目开始的时候,都要发一个安民告示,对亲爱的听众朋友说,请放心,柏原只是身体原因,暂时无法承担工作,很快会回来继续他的节目。然后例牌会放一首柏原唱的歌曲,让听众听听他的声音,聊胜于无的意思。
结果他一“复出”,不过是隔了十几天,给听众的感觉倒像是隔了一个世纪一样,喜欢他的听众一齐收听他的节目,倒让收听率上升了若干个百分点。有时候节目没结束,趁着插播音乐的时间,季扬会用手势把他们的即时收听统计打给他看。柏原一听到自己的成绩骄人,立刻就把伤心的事情忘到了脑后,隔着直播室的玻璃就对季扬眨眼睛做鬼脸,然后自己笑得合不拢嘴。每每插播的音乐一过,他开口讲话时,常常还带着一点笑音,让整个节目都带着一股明朗的气氛,虽然在深夜,倒有点阳光普照的味道。
季扬有几分欣慰地在外面看着眉飞色舞的柏原。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心里始终有一丝丝不安。那天晚上,他搂着瑟瑟发抖的柏原,不由自主地说出相互安慰的话来。当时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想的不过是两个朋友相互依靠而已,可事后细细一想,后悔莫及——柏原一定会对自己有些许误解。其实,他知道自己,是个死心眼的人。张达走了,并不代表就可以把他从自己的心中一并带走。不管张达做过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他总是自顾自地出现在季扬的梦里,或者趁他发愣发呆、无所事事或者走神的时候,自动地跑进他的头脑里,占据他的思想,主宰他的灵魂,让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像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一样。那种力量,带着神秘的魔性,不是张达,又能是谁呢?
柏原的手机又响了。季扬看了看来电显示,知道是韩杰打来的。他对韩杰也只能用无语两个字来形容了。当初那样子伤了柏原,季扬还能理解。这年头,谁又不是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呢?他无法理解的是,事情过去了,怎么看也应该无颜再见江东父老的人,竟然就这样一杆子到头地死撑起来,好像小孩子看到别的孩子手上的糖,就非要抢过来抓住一样,也不管那糖到底是不是他的。
早先柏原生病的时候,就是这样不堪其烦,躲到季扬家去的。谁曾想,现在柏原开始上班了,他竟然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