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成] 青山遮不住-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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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作很知趣的样子,“那主任,我中午有个约会,既然没事,那我就走了。”
徐恩峰疲惫地挥挥手,“这会儿你还有心思约会?也好,换个心情!替我和太太向林小姐问好,有空我再请吃饭。”
面包店的胖老板看见袁朗进来,满脸堆笑地打着招呼,“袁长官,今天脸色不好啊,来点刚出炉的牛角面包,里面是特别新鲜的黄油!”
袁朗叹着气接过面包,一边啃一边说,“还是胖子你体贴我们啊,昨天一夜没睡觉!这样,你给我挑点甜一点的面包,我要给一位小姐带过去!”
付款的时候,胖老板低声告诉袁朗,重庆方面指示,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尽力营救成才,必要时可动用鱼鹰小组!“鱼鹰小组的组长叫齐桓,重庆方面已经给了联络方式。”
袁朗一边接过面包,一边说,“我知道了,等我通知!”
南京城的日餐厅不多,这一家“花之间”餐厅是日本人开的,店主是林樱美父亲的朋友。
袁朗在自己人面前没有刻意掩饰内心的焦急,林樱美看着他脸上的愁容,有些担心地轻声问,“出事了吗?”
袁朗点点头,“中午给延安发一个急电。”
“今天不是发报时间。”
“我知道。事关紧急,电文这样写:红狼被捕,红狐请求实施契卡零号营救!”
红狼,红狐,契卡零号,听到这些陌生的代号,林樱美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袁朗勉力笑笑,“李克农部长一看就明白。红狐是我在过去在特科工作时代号,红狼是那时的一个战友。契卡零号是李部长、陈赓和我知道的一个营救方案。”
那时候,陈赓从苏联契卡(克格勃前身)学习回来,为培养中共自己的特工人员,撰写了一本周密详尽的培训手册。不过,有一个细节他没有写进去。契卡的教官告诉他一个叫做“死亡通道”的解救同志的方式,人体的心脏和肺部中间有一个极小的空隙,如果子弹准确地打在这个部位,会给人造成击中心脏假死的印象,中弹者也会因为心脏临近部位流血而休克,从而蒙蔽敌人的验尸官,然后迅速转移进行手术急救,达到营救同志保护自己的目的。只是遗憾的是,过去在上海,从来没有机会实现过这个死亡通道计划,打入到敌人内部的同志没有争取到枪决犯人的机会,即使有这个机会的同志,也没有这样精准的枪法。所以,这个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的计划便被袁朗命名为契卡零号,零的意思就是无法实现。没有想到,十年之后,自己竟然有了这样的机会打通这个死亡通道。
听了袁朗简单的解释,医生出身的林樱美沉吟了片刻,很坚决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会就回去发电,你在我家等回电。另外,我是医生,你这个计划需要我的协助吧?”
“那当然,现在76号的人都知道,我在追求你,你是我的准女朋友,你不帮我,谁帮我?”袁朗恢复了往日玩笑的口气,林樱美却红了脸。
林樱美从闺房的榻榻米下面取出电台,尽管不是发报时间,但是她的加急电文发出去之后,很快延安就有了回复。
“袁朗,延安回电,同意你的计划,但要注意利用军统的力量进行营救,不暴露自己和红狼的身份。另,已经将红狼被捕消息和营救计划通知南方局周恩来同志。”
袁朗接过电文,看了一遍,迅速擦了一根火柴,点燃之后扔到桌上的茶杯里,抬头看着林樱美,神情变得严肃而认真,“樱美,你现在的任务是,第一,帮我弄一具尸体,行动之前我会派人来取,第二,行动当晚担任急救的医生。没有问题吧!”
林樱美点点头,郑重地回答,“没有问题。不过,你能够确定日本人一定会让你执行枪决吗?”
袁朗笑了笑,“我会争取这个机会的,我现在担心的是我的枪法不够好,如果红狼自己来开枪的话,一定没有问题。”
林樱美温柔的目光一直看着袁朗,她思忖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这个红狼是你很好的战友,是吧?”
袁朗怔了一下,有些惊奇地看着林樱美,点了点头。
林樱美轻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咱们一起工作快两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着急过!你总是,总是很从容,很镇定!”
听了林樱美的话,袁朗的脸上慢慢展开了一抹笑容,由浅到深,一点点漫过他那张棱角分明坚硬刚性的脸,带着些怀旧,带着些苦涩,也带着温情,让他整个人变得柔软了下来,“是的,他是我最好的战友。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他的入党介绍人,他管我叫师傅,我的儿子在他老家里养着。我们一起在上海战斗过两年,只有两年。后来各自有了新的任务,很少见面,也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在做什么。我以前也很少想到他,可是这次见到他,突然发现,过去一起工作时那些点点滴滴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我连他爱吃开洋馄饨,馄饨汤里不能放芫荽都记着!”
林樱美深深地盯着袁朗,那样的笑容让人心灵震撼,一个人能够被昔日的战友这样惦记和回忆,一个人能够让一个平时从容镇定的老地下工作者如此动容和重视,该是多么幸福啊!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林樱美突然产生了急切地想要见到红狼,想要认识他的冲动:“我一定要把他救活!”
《青山遮不住》第二十一章(上)
成才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从昏厥中苏醒,不过这一次肯定不是被水浇醒,而是指尖持续不断的锥心的刺疼把已经刚才痛极而昏迷的意识唤醒,这是难以形容无法名状的疼痛,像带刀的蚂蚁在骨髓里行走那样的疼痛。
整整一天,从早晨到黄昏,成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更不能确定如果所有的刑罚重来一次,他是否还能承受?有时候有些事情是不能假设的。他咬牙坚持甚至一声不吭的时候,他满心满腔想的全是童年时那些无忧的时光,他和三多在一起的一幕幕往事――他想起小时候他带着三多趁家塾老先生熟睡时把他的胡子点着了,得到了祖父的一通暴打。三多被打得稀里哗啦的哭,自已却数着鸡毛掸子打在身体上的次数,一滴眼泪也没滴。事后,当过淮军军官的祖父对着祖母大喊:咱们成家造了什么孽,怎么生下这么个反骨来!祖母却比祖父开明得多,一把搂过自己,倍加怜惜:这孩子骨头硬!我喜欢!(作者表:借用了一下陈独秀先生小时候的故事)
他就是没有想袁朗,一分钟也没有想。不是不想他,昨夜寒冷阴森的地牢里,他想的最多是袁朗;是不能想他,他生怕自己在昏迷中在无法忍受痛苦的时候失口说出袁朗的名字,即便是自己现在无法确定袁朗是否脱党乃至叛党,成才也不愿意把就在眼前的那个人扯进来。在组织原则和民族大义之外,他成才有自己的原则――眼前的这个人,他信任他,他珍视他,他依恋他,他要保全他。
如果他知道他在痛得几近昏迷的时候真的喊出了“三多,三多”的话,他一定会庆幸自己的做法是多么的明智。当小原下令把第十根铁签钉进成才的指尖时,小原终于如愿听到了整整一天没有Shen吟和叫喊一声的成才,终于从喉腔里痛苦地发出了嘶哑而短促的一声“啊~”,停顿了一下,然后是两声“三多、三多”,就昏死过去。
两声“三多”让小原和他的手下面面相觑,他们迫不及待地把成才浇醒,抓住成才的衣领,逼问“谁是三多?”在得到沉默的回答之后,他们一根一根地残忍地把成才已经鲜血淋漓的指尖上的指甲一片片拔下,只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三多是什么,是什么人?还是什么地方?还是一个联络暗号,他们得到的只是成才紧闭着的嘴角带着些得意的虚弱的笑容。
小原在愤怒和沮丧中决定结束当天的审讯,不过自负的小原没有想到:腿部伤口的失血,整整一天的刑讯,此时的成才已经濒临意志的极限。事后成才回想起那一天,总是有些后怕:如果那一天那一晚,小原继续审讯下去,他不是死在刑凳上,就是象先前那个女人一样承受不了最后一击,最终崩溃。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英雄,没有天生的烈士,所有的坚强都值得尊敬,如果这坚强后面还有运气的话,同样也是值得尊敬,正如日后的成才并不为自己那时濒临意志的极限而羞愧一样,每一个不曾经历过炼狱般刑讯的人是不会明白人的崇高和卑劣、人的名声好与坏、忠与奸其实只在一念之间,甚至只在一个小小的铁签子或者一根细细的通条上。
半夜,地牢的昏暗灯光下,痛醒过来无法入眠的成才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带着些感慨和无助:这双手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摸枪了?~~嗨,还有以后吗?如果有,也是到另一个世界。到了那个世界,我发誓不再摸枪了,我不想杀人,也不想被人杀,我就做一个本本分分的农民,白天耕地,晚上读书,多好啊,象三呆子一样。不去想救国救民,不去奢想不切实际的感情,和身边的亲人和朋友相守一辈子,是不是也可以平安幸福地过一生?
这个时候,那个人的名字却无法阻挡地从心底不受约束地跳出来跑到唇边,“袁朗,袁朗。”成才几近无声地喃喃地喊着那个面对面时从来没有叫过的名字――如果还有机会单独见面,一定会叫上一声袁朗,而不是师傅,
一定要说上一声:“如果我死了,别为我难过,我很高兴为你和我共同的理想献身,胜利之后,如果你还记得我,到扬子江边给我洒上一杯酒,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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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和林樱美大致安排了行动计划,林樱美以袁朗女友的名义出现,和胖掌柜老白、齐桓一起行动。行刑之后,老白和齐桓到刑场用事先准备好的死人换下成才,林樱美和事先准备好的日本医院救护车在附近接应,然后把车开到林家在南京郊外汤山一带的一个度夏别墅,那里冬天没有人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就是袁朗如何才能争取到对成才行刑?
袁朗回到颐和路21号的时候,小原已经带着日本人走了,跟着日本人折腾了一天的特务们正嚷嚷着出去歇息找乐子去,看见袁朗进来,便拿着他和林小姐吃饭的事情要请客,袁朗摇着头掏出一堆钱,打发小特务们走了。
徐恩峰正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袁朗进屋,他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一声:“风流快活够了?明天你陪小原啊!我快被他们气死!那个自负的小原把我当傻子了,像他们那样变态地用刑,只能把人整死,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对付共产党不敢说,让军统的人开口,能难得倒你我吗?”说到最后,徐恩峰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有气无力变成了义愤填膺的控诉了!
袁朗急忙安抚他,答应明天自己贴身“伺候”小原一天,徐恩峰稍许气平下来,末了告诉袁朗,“小原临走时说,明天要带从日本刚运过来的新型电刑具过来,你待会儿去看一下刑讯室的电源。”
徐恩峰的话让袁朗的心一下子抽紧了。电刑最早是美国人发明,是让犯人文明死亡的工具,但是却在政治斗争中演变成审讯犯人的残酷刑具,军统早年就用过最简单的电刑具折磨共产党员,不过那种手摇电话机的方式,电流并不强烈;经过改进的新式的电刑具已经被日本人在东北试用在抗日志士身上,据说审讯效果很好,很多硬汉子都顶不住。
袁朗之前就耳闻过日本人这种新式电刑的“好处”,据说能随便调控电压的高低,还可以通过变换电流强度、频率和出入口等控制用刑力度,不让受刑人昏迷,使受刑人长时间处于半昏迷半麻木状态,神经系统陷于混乱,从而可能吐露真情。
“电刑,日本人至于在成才身上下这么大功夫吗?”袁朗用故作轻松的问话掩饰着内心的不安。
“你要知道,这是小泉甩开咱们自己抓住的军统刺客,他要向咱们证明离开中国人,他们一样有本事对付抗日分子,所以他们一心想自己撬开成才的嘴,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成才开口了,他们就更牛了,就更有底气对咱们吆五喝六了!”
“还是主任您想的透彻啊!”袁朗故意长长地叹一口气,“其实,您早就知道,日本人问不出什么来的。不过,主任,咱们也别操心了,等着看呗,到时候,问不出来,咱们把人绑了,一枪崩了不就得了!”
“要崩你崩啊,说起来,这个成才也算是救过你我一命,我当初可是在江西拍过胸脯,恩将仇报的事我徐恩峰可不干。”
“主任,这种事怎么能让您出手呢,反正我手上沾的人血比您多多了,我也没有家室拖累,不如我直接动手让他有个好死。我想,成才死在我手上要比死在日本人会痛快一些。您说呢?”
“也好,反正都得死,有个好死,也算咱们报答他了。”
在袁朗的趁热打铁之下,徐恩峰认可了袁朗的提议;然而,变态地执著于酷刑之下出叛徒的小原却不会轻易住手,袁朗真正担心的不是成才会在电刑之下吐露秘密,他担心的是腿部受伤并且已经受了一天酷刑折磨的成才会在难以想像的电流冲击之下永远不能再开口,不能再露出他熟悉的酒窝。
就在袁朗困在自己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思考对策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是林樱美打来的,她汇报的一个新情况让袁朗眼前一亮:华东日军的新任最高长官黑木将军今天晚上要到她家做客,因为她父亲战前在日本曾经中西医结合成功为他的夫人治好了某个疑难杂症,所以这次黑木从满洲调任南京没几天就到她家拜访。
袁朗确认办公室内外无人之后,压低声音告诉林樱美,利用饭桌上的闲聊暗示陆军联络部对刺杀汪精卫凶手的处置不当,让黑木出面制止小原继续用刑,促成直接枪决。
林樱美尽管觉得袁朗的想法过于大胆,黑木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战争观她心里并没有底,只是饭桌上的谈话在家常闲聊之后,适时地转入了她期待的方向。
黑木看上去很喜欢显得非常温顺优雅的林樱美,在得知她竟然女承父业也是外科医生时,就更加欣赏她了,很关心地问起林樱美的个人问题,林家父母便笑着摇头说,女儿太过挑剔,不过最近似乎和76号的情报官员走得很近,家里人对于对方的职业不太满意,还是希望找一个医生或者是教授之类职业的。
听到76号的名称,黑木的兴趣明显大了起来了,林樱美便有些撒娇地说起,还没有确定关系,只是觉得那个人能力和人品都不错,自己和他在一起很舒服而已,“只是”,林樱美装作无意地提起来,“这两天很少见面,听说他们抓住了一个刺杀汪主席的刺客,是重庆那边派过来的,忙着审讯呢。”
果然,刺客的事情引起了黑木更多的兴趣,“噢,我听说过这件事情,不过好像汪精卫并没有去,只是替身死了!这个刺客还是审吗?”
林樱美捕捉到了黑木话语间对刺客问题的片羽表态,这是个强硬的军人,有着简单的军人思维,她顺势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