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阎王与判官 by林寒烟卿-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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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年轻人，生得极为俊秀，柔声道：“小兄弟不用客气。”
小阎王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笑道：“好暖和。”
那年轻人道：“这位小兄弟很冷么？你穿的是有些单薄，不如去舍下喝些暖酒，吃些饭菜。”
小阎王道：“谢谢你。”
楚江白出来，看见他们两个在路边攀谈，拦住小阎王道：“这位是？”
那年轻人行了一礼道：“我是南阳的刘秀，来长安看自家亲戚，在这里也有房屋住所。这位小兄弟像是冷着了，刘秀冒昧，请二位到舍下小歇片刻。”
楚江白道：“刘兄头角峥嵘，是非凡人物。只是我们……”
小阎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目光里透露出盼望，他听出了楚江白话里的回绝之意，恳求他答应下来。
楚江白想到小阎王终日寂寥的生活在地府，心中一软，改口道：“我们就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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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人很豪爽，小阎王虽然才和他认识，却并不觉得生疏。津津有味的听他讲家乡的故事和来求学的经历。
听到刘秀来长安拜师，问道：“你是想做官么？”
刘秀道：“仕宦当作执金吾，刘秀当然也想做官。”
小阎王道：“执金吾是什么官？”
刘秀道：“在街上几乎伤了你车队，就是执金吾出行。”
小阎王道：“哦，很威风。”
楚江白给小阎王夹菜到碗里，笑道：“刘兄是皇家后代，志向恐怕不是这么简单。”
刘秀道：“这位兄台说笑了。”
楚江白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刘秀道：“我看两位器宇非凡，冒昧问一问尊姓大名。”
小阎王道：“我叫云漫，你可以叫我漫漫。他……”
楚江白不露声色的瞪了他一眼，才客气道：“敝姓楚，楚江白。”
小阎王只和妖怪打交道，谁敢在地府和他耍心机，因此得以纯善如一。大方的说了自己的名字，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楚江白却不愿意和刘秀过多交谈，听小阎王开口了，才也说了姓名。
刘秀看在眼里，只当作不知。照旧劝酒聊天，哄的小阎王开心无比。等到小阎王告辞时，才开口询问小阎王的家乡。
小阎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为难的回头去看楚江白。
楚江白道：“世人各有缘法，我们今日走后，便再也没有与刘兄相见的机会，又何必问家乡何处呢。”
刘秀叹息道：“王莽窜汉，天下罹患，丈夫生在天地间，的确不该多想。小兄弟，你我今日一别，只怕真的再也不能相见了。”
小阎王道：“你别难过，我会来看你的。”
刘秀眼中闪动光彩，随即又黯淡了下去：“小兄弟说笑了，如今天下即将大乱，你到哪里来看我。”
小阎王道：“你放心，我说话算数的。”
楚江白恼怒非常，扯了他便走，刘秀跟在后面相送。
楚江白冷道：“刘兄请回吧。”
刘秀看楚江白面上浮现出来的冷色，止住脚步。
对小阎王柔声道：“如此我便不送了，小兄弟，你多多保重。刘秀日后定要做你随时都可以找到的人。”
小阎王知道楚江白生气了，不敢多说话，点了点头，悄悄把一颗明珠放在刘秀的手里。然后像模像样的作了个揖，和楚江白离开了刘秀的家。
小麒麟寂寞的在地府呆了整整一天，看见主人回来了，飞奔着跃到他怀里来。楚江白拎着小麒麟的角，把它扔到一边去。关严卧室的门，让它没有机会进来。
小阎王看他一步步走近，往后退了几步，不解的坐倒在床上。
楚江白道：“为什么随便和凡人说你的姓名？”
小阎王小声道：“不可以说么？”
楚江白道：“你和他拉拉扯扯，当我没有看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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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阎王道：“我没有。”
楚江白道：“你把你的明珠给了他。”
小阎王道：“凡人老的很快，我答应了去再见他，怕他样子变得太大，我找不到。把那颗明珠给他作信物。”
他站起来抱住楚江白道：“你为什么生气？”
楚江白道：“你知道我生气了？”
小阎王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我知道的。可是我们出去的时候不是好好的，你为什么生我的气？”
楚江白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抱着小阎王在床边坐下。
小阎王依附在他身上，抬起头来望着他，眼睛水润明亮，粉嫩的唇微微撅起来诉说他的委屈。
楚江白叹息道：“因为我贪心，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不希望我之外的人碰到你。”
小阎王道：“也包括猴子哥哥？”
楚江白道：“对，也包括那只猴子。”
小阎王低头笑了一声，然后抬起头亲亲楚江白的脸：“我没有别人，我只有你。”
楚江白对自己听到的话感到不可置信，诧异问道：“你说什么？”
小阎王道：“我说……我和你最亲密。没有别人，以后我不娶阎妃了，就我们两个在一起。”
楚江白凝望他的眼睛。
小阎王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头。
楚江白一直以为他天真不解情事，也不急着告诉他一切。听见这话从小阎王的口里说出来，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小阎王微笑着看他，带一点孩子的炫耀道：“是晶晶姑娘告诉我的。”
楚江白道：“你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了她？”
小阎王脸色微红，赧然道：“不是我告诉她的，是她自己看出来的。”
楚江白道：“你为什么和刘秀那么亲热？”
小阎王道：“猴子哥哥去天上做官，我就没有朋友了。凡人都会很快老去，也许我下次看他，他已经是个老头了。只有我们两个才是不分开的，你不要生我的气。”
楚江白柔声道：“那你生不生我的气？”
小阎王摇头道：“我不生你的气。你不喜欢我和别人在一起是因为你喜欢我，我心里很欢喜。”
楚江白缓缓压倒他，亲吻小阎王柔软的唇。
床帐垂落，掩住春色无边。
小阎王低声呢喃，在楚江白进入时含糊不清的问他：“你也只喜欢我，是吧？”
楚江白怔了一下，小阎王热情的盘住他，楚江白道：“是，我也只喜欢你。”
这个新年与过去的千百年不再相同。地府似乎多了脉脉的温柔。欢乐悄无声息的铺展开来。
小麒麟不用再做拉车的工作。趾高气昂的在地府里逡巡。
小阎王为了弥补它受的委屈，把上次和楚江白从人间带回来的吃的玩了分了一大半给它。
小麒麟不了解这静悄悄发生的变化，只是对可以重新随时躺在主人怀里感到无比满意。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小阎王去花果山看望孙悟空的朋友白晶晶。
这时离孙悟空去天宫已经十年了。
白晶晶道：“这个死猴子，臭猴子。还不来看我，说好了来看我，还不来。骗子！”
小阎王道：“晶晶姐，天上只过了十天，也许明年后年，猴子哥哥就回来了。”
白晶晶道：“你们怎么知道日子多难熬，明年后年，要把人活活盼死了。答应了别人不办，就是骗子。”
小阎王自己并没有本领离开地府，所以也一直没有去看望刘秀的念头。
但他拿着孙悟空给的符，却可以自由在地府和花果山之间来回。此时忽然想到自己身在花果山，花果山便是人间境地，自然也可以由此去看望刘秀。
白晶晶看他坐在那里沉思，笑道：“想什么呢？”
小阎王道：“我要去长安一趟，我答应了一个叫刘秀的朋友去看望他。”
白晶晶道：“哎呀，那快去吧。”
小阎王道：“我要问问土地公怎么走，可是天规不准我离开地府。”
白晶晶道：“我出去帮你问土地老儿，你在这里等我。”
白晶晶走出水帘洞，用力跺脚道：“土地老儿快出来。”
土地公从底下钻出来道：“白姑娘什么事情，脚下留情，可别踩碎了老头子这把骨头。”
白晶晶道：“我问你，长安怎么走？”
土地公自袖中掏出一张山河图，对白晶晶道：“仙妖们看见此图，便知去各处的路了。如今汉室重兴，刘秀为帝，都城改在了洛阳。法力高者，可瞬息往返。”
白晶晶道：“你这老儿……真精明。”
土地公笑道：“我老了，什么也不知道。白姑娘没其它事吩咐，我这就下去了。”
小阎王坐在山洞里等着。
白晶晶把山河图递给他，笑道：“看看这个宝贝，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了。你那个朋友不在长安，在洛阳了。”
小阎王道接过来展开细看，默念山河图边上的咒语，消失在白晶晶的眼前。
小阎王到了洛阳城，已经感觉到自己留给刘秀的那颗珠子的气息。他合上眼睛，追寻明珠的痕迹在空间里挪移。
睁开眼时，身在恢弘的大殿中。宫灯吐露着光华，侍卫站在大殿的入口处。小阎王打量左右，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
26
小阎王惊喜道：“刘秀！”
刘秀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惊慌。接着是极度的不可置信，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是何人？”
小阎王道：“我是漫漫，我来看你了。”他微微皱眉，叹气道：“你好像已经把我忘记了。”
刘秀上前用力擒住他，他以为眼前的人能躲过侍卫的眼目，想必有惊人的武功。一出手便用尽全力。
小阎王痛呼了一声，眼泪刷的流了出来，被刘秀将手扭在身后，手臂疼的像是要折断了。
刘秀看着这张千百次出现在梦里的面孔，厉声道：“你到底是何人？”
小阎王哽咽道：“我是云漫，漫漫啊。我和你说过会来看你的。”
刘秀略微放松一些，仍旧严厉道：“你怎么进来的？”
小阎王低头望着地面，过一会道：“我不能告诉你，原来你已经不想看见我了，你把我的明珠还给我，我以后不来看你了。”
刘秀听见他提起那颗明珠，松开手道：“真的是你，怎么可能……”他这些年天下最风波险恶的处境都经历过了，也没有现在这样吃惊和彷徨。
云漫像是他一个最遥远的美梦，早已经绝了希望，却又忽然出现在眼前。
小阎王抬头望着他，那江南秀丽山水般的眉目，挺直的鼻梁，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有。
刘秀猛的把他抱在怀里，低喃道：“如果是梦，请别让我醒过来。”
小阎王回抱他，把头搁在他肩上。
过了良久，刘秀道：“真的是你么，你的样子一点没有变，我已经老了。”
小阎王道：“你没有老，比原来好看了。”
刘秀戎马生涯，相貌虽然仍是当年的柔和底子，到底多了一些岁月痕迹。他平素不以为意，看见了小阎王，惊觉自己已不复当年。
小阎王却觉得他现在神气间的利落潇洒比当初要英俊的多，诚心诚意的赞美他。
刘秀拉着他的手在大殿坐下，仍旧不敢相信，可却不能不信。
小阎王道：“你怎么了？”
刘秀道：“漫漫，你为什么才来看我？”
小阎王道：“我出来一次很不容易，今天才知道来找你的方法。”
刘秀柔声道：“皇宫守卫森严，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阎王道：“真对不起，我如果不告诉你，你会生我的气么？”
刘秀道：“不会，当然不会。”
他曾经无数次在夜里想到青年时长安街上的偶遇。
最开始记忆是那样鲜明，到最后却几乎疑心不过是一场梦。
小阎王飘扬的衣带，出尘的气度，无瑕的容貌，没有一样像是凡尘所有的拥有的美好。
小阎王陪他坐在那里，彼此笑望了一会。
小阎王站起来道：“我要回去了。你样子变了一些，人还和从前一样好。”
刘秀道：“别走。”
小阎王为难道：“不行的，我不能在外面留时间太久。”
刘秀道：“你要回哪里去？”
小阎王道：“我不能告诉你。”
刘秀道：“朕不准你走！”
他和小阎王说话，一律自称为我，此刻是第一次用朕。小阎王听多了楚江白命令的语气，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刘秀抱住他，恳求道：“别走，告诉我你这些年在哪里，为什么你的容貌半点也没有变化。不要来了就走，我会疑心你根本没有来过，只不过是我又做了一场梦。”
小阎王苦恼道：“我真的不能在外面留的太久。”他感激刘秀的情谊，轻轻抚摸刘秀的头发道：“我下次再来看你好么？”
刘秀道：“下次是十年后么，不，朕不准你走。”
小阎王道：“不是的，我明天再来，这样好么？”
刘秀道：“你在骗我。”
小阎王道：“我一定来。”
小阎王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咬牙为难道：“我真的要走了。”
刘秀紧紧的抱住他，不肯松手。
然而怀抱里的人仍旧消失无踪，只留下淡淡清冷的香气。
刘秀倒退了几步，跌坐在软榻之上。
他怔然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第一句是低声的思忖，到最后已经转为欢呼和无尽的欣喜。
27
殿外的侍卫离的很远，刘秀从大殿中走出去，看了他们一眼。大内禁宫，重重深锁，天下万民终生难得一窥，人间帝王便是至高无上。
可人间之外，有帝王也仰望的境界！
只是云漫，他是妖还是仙？！
刘秀步出大殿，天色已暗，有流星划过夜空。
阴丽华带着宫女在前面缓缓而来，见到刘秀施礼笑道：“陛下今天真早。”
刘秀挥退她身后的宫女，携阴丽华在回廊间行走，柔声道：“丽华，你看这夏夜流星，光芒璀璨，是不是正如你我。”
阴丽华道：“陛下是紫微星，亘古长明。臣妾才是这流星，但求在陛下身边闪耀一刻，便已心满意足，再无他求。”
刘秀轻拦住她的肩，微微笑了一下。过一会道：“谁会亘古长明呢，朕已经三十多岁了。古往今来多少帝王，都是这天空中闪过的流星罢了。”
阴丽华没有答话，只是温柔的依偎在他身边。做了帝王盼长生，是难以免俗的事情。
刘秀道：“秦始皇痴迷炼长生不老丹，劳民伤财，仍旧徒劳一场。倒毁了灭七国，统天下的江山。”
阴丽华道：“陛下说的是。”
刘秀道：“毁万民之乐，来成就一人之功，上天想必不会让这样的人成仙不老。”
阴丽华道：“陛下爱民如子，天下才能有今日。陛下正当壮年，为何会想起此事。”
刘秀道：“不谋一世者，不足谋一时。想长生不老者虽多，成仙的却不过寥寥几人。均是有仙人接引，方能成龙而去。”
阴丽华道：“陛下说的是黄帝。”
刘秀点了点头：“朕一直以为，与仙人遭遇实为可遇而不可求。朕之先祖诸皇，多为妖邪伪道所惑，误人误己。早就不再奢想此事。”
阴丽华握住刘秀的手，抬头望着他。
刘秀道：“不说了，说也无用。朕今天心绪有些乱。盼着这夜快些过去，又盼明天不要来，真是糊涂了。还好有你给朕做伴。”
阴丽华道：“臣妾愿永远陪着陛下。”
刘秀虽不想说，却仍按捺不住心情激荡。十年的等待与盼望，早以为那是梦了，偏偏又这样真实的来到眼前。
阴丽华和刘秀回到寝宫，夜宵是阴丽华亲手所做。
刘秀心不在焉，随便吃了一些。
阴丽华道：“陛下有心事？”
刘秀摇了摇头，轻望阴丽华秀丽的面孔，柔声道：“朕还记得第一天看见你时的欣喜，朕今日比那时还开心。”
阴丽华道：“陛下怎么会想起往事？”
刘秀笑道：“或许因为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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