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宫门-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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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大婚之後,璎便绝迹东宫。
其实第二天自己亲自去了璎的住处,不想吃了璎的闭门羹。
几次相邀,璎总是推辞不至。
有时在宫中偶尔遇上,璎也是躲著自己。
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暗中嘱咐照顾璎起居的侍者,好好服待十一皇子。
没有了璎的笑语,没有了璎的娇腻,身边顿觉冷清,即使太子妃诞育麟儿,自己有了儿女绕膝,身畔多了数位嫔妃相伴,心中也时常落寞。
璎——
登基之後的第一道圣旨既不是大赦天下,亦不是加恩外戚、立後选妃,一切都是为了璎。
原想能藉此见上一面,岂料璎不但未曾亲来谢恩,对此事亦不曾表露只字片语,仿佛与他无关似的。
晋封王爵,只是想让你高兴一下,希翼你能展露一下笑容,多久不曾见到你的微笑?在大婚之後吧。
今日的封爵大典,璎依然踪影杳然。
璎,你不愿见朕,仍是为了那无心的一掌而怀恨於朕吗?
你知不知道,宫中皇后失宠的传闻,并不是为了後宫的争媚倾轧,真正的原因是你呀——因为你对她的厌恶之情表露得那麽明显,让朕潜意识的为了你而任她寥倚长门,虽然她是一位好妻子。
仰望长天,空自寂寂,不禁扪心自问:
璎——你不再需要珞了?
靖王璎,真的有这麽一个人吗?
以前不曾听过,如今尚未见过,就是皇上的其他几位皇弟也记不得何时见过这位异母幼弟。
封爵大典那天不到场,从不曾上过朝,游乐饮宴更是不曾现过身形……
仿佛只是在吏部的名册上凭空添了一个名号。
送去的厚礼,原封不动被退回。
听说这位王爷性子孤僻,连皇上的重重赏赐也不领受,照样退回。
靖王璎,好神秘、好古怪!
『你终於愿意见朕了!』
皇上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
『皇上见召,臣弟焉敢不奉召进觐。』
跪于阶下的靖王璎,公事化的应对著。
『璎,这些年你还好吗?』皇上关切地问。
『多谢皇上关心,臣弟很好。』
依然是那种缺少感情的回答。
『平身。』
『谢皇上。』
站起身来,璎眼鼻观心,不发一言。
『近前来。』
『是。』
看著渐渐走近的身形,皇上心中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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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璎踏入御书房,皇上震惊于璎的美丽,眼前这纤秀文静的少年会是那活泼可爱的璎?
他天真的微笑、无邪的眼神呢?
还有老是跟在自己後头、缠住自己时的娇气呢?
面无表情的淡漠,纵是丽质动人,也美得毫无生气,像一尊白玉雕像。
『对於受封靖王一事,你可满意?』
『臣弟年幼无知、才薄德鲜,受封之事实为陛下隆恩所赐。』
皇上皱起眉头,愀然不乐。
不喜欢,真的不喜欢。
口口声声地喊自己皇上,从璎的嘴裏听来尤为刺耳。
为什麽不再唤自己——珞?
只喜欢璎用绵软娇嫩的声音唤自己——珞!
『你先下去吧,隔几天朕再召你来。』
『臣弟告退。』
礼仪如常,翩然退去。
在失去控制之前摒退所有侍从,袍袖中紧攥的拳头终忍不住扫落龙案上所有物什,发出极大的声响。
视而不见墨汁溅污龙袍,奏摺濡湿也无动於衷,御书房一片狼籍。
只是强行抑制住声音,低低道:『为什麽,璎——』
为什麽你会变得那麽淡漠?
为什麽你眉间隐藏著那麽多哀愁?
为什麽你不肯再接近我了?
为什麽……
为什麽……
千千万万个为什麽,却只化作了一个字——璎……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天色已极晚,皇上尚在操劳国政。
手眼虽在批阅奏摺,脑中不时浮现出璎寂寞娇弱的身影。
满脑子璎的样子,幼时的璎、今日所见的璎、哭泣的璎、倔强的璎、快乐的璎……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理起。
不想被璎厌弃,所以不敢太接近璎,只要能时常见上一面便心满意足了,若让璎用当日看太子妃的那种眼神对上自己,自己肯定接受不了。
被他捧在手上的璎,决不能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啊——』
一个濒死的惨叫划破夜空。
惊锣响起,人影耸动。
『有刺客、有刺客……』
四处纷纷响起杂杂讯。
『保护皇上、保护皇上……』
身边的太监惨然变色,及前启奏道:『宫中有刺客闯入,请皇上移驾暂避。』
『不用了。』皇上笑著摇头,仍低头专心於奏摺。
脚步匆乱,十数名侍卫冲入御书房,护於皇上前後,手按刀柄,半亮兵刃,屏息凝神戒备,以防不测。
叫喊声渐近,兵器交杂声清晰可闻。
一名侍卫急匆匆进入,上前奏道:『刺客很是厉害,请皇上移驾!』
『不!』皇上坚决拒绝。
『皇上!』众人齐声喊道。
『朕就坐在这裏,看刺客如何取朕首级。』皇上傲然道。
『昏君拿命来!』忽地一声厉叱。
冷风飒然,一阵兵器交响过後,数名侍卫倒在血泊之中。
好厉害!众人倒抽一口凉气,护在皇上四周的人数更见稀少。
烛火昏暗中,只见两条蒙面的黑影不顾一切,袭向皇上。
一名侍卫挡在皇上身前,长剑透身而过,划破龙袍。
『即使要朕的命,也要让朕做个明白鬼,究竟是谁指使你们前来行刺朕的?』
『休得废话,拿命来!』
寒光闪烁,皇上身边没有一个是立著的。
『唉——』
长叹一声,皇上瞑目就死,脑中只剩一个念头:真想再见璎一面。
『呛啷』一声,刺客不由惊呼,刺向皇上的长剑被人格开。
皇上闻得异响,睁眼一瞧,一条纤细的人影挡在他身前。
冰雪神情,绝世容颜……
『璎——』皇上热切地喊著。
璎虽身材娇小,气势凝屹,手中匕首冽光闪烁,煞是杀气迫人眉宇。
『皇上你没事吧?』璎回首淡淡问道。
『朕无事。』
好想将璎紧紧抱在怀中,告诉他:在那生死瞬间自己只想到他。
碍於眼前形势,皇上只好强忍住这种冲动。
『好身手!』刺客赞了一声。
『过讲。』璎神色平静,『你们现在退走还来得及,不要再妄想谋刺之事。』
『不行!』
刺客窜向皇上,璎一手护住皇上,一手招架刺客的攻势。
『当!当……』
璎挡下了刺客的进犯,反手将刺客逼退数丈。
两名刺客见不易得手,将手一扬,数道寒光直朝皇上与璎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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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小心!』
璎奋力将皇上推开,挥舞匕首弹拨暗器。
刺客见璎与皇上分开,一人逼向璎,一人直奔皇上。
璎顾不得与刺客纠缠,纤影一晃,挡住那名刺客去路,挟雷霆万钧之势,匕首抹上刺客喉头,鲜血迸溅。
『璎——』
刚了结一名刺客,耳畔传来皇上的惊呼。
馀下的一名刺客不顾同伴生死,直扑皇上。
璎飞身跃去,抱住皇上就地一滚,堪堪避过锋刃。
『呀!』
璎痛哼一声,臂上立现殷红。
『璎,你怎麽了?』压在身下的皇上焦急问道,『啊?你受伤!』
皇上神情顿变,爬将起来,随手捡起一把长剑没头没脑的刺向刺客。
『你居然敢伤朕的璎?!朕杀了你!杀了你……』
无章法的长剑恶狠狠地刺去。
快气疯的皇上,完全忘了他根本不是刺客的对手,那刺客岂能料到有此变局,气势一窒,连连倒退。
刺客旋即清醒过去,猱身复上,攻向皇上。
『皇上!』
璎顾不得伤势,硬生生插入皇上与刺客之间,替皇上受了全力一掌,喉咙一甜,鲜血喷出,溅了刺客一脸,乘此良机,匕首猝然化作一道流芒,射入刺客当胸。
璎松了一口气,只觉眼前金星直冒,创处剧痛,身子软软倒下。
『璎!你不能死……快来人啊,快传太医……』
『珞,你还是关心璎的……』
一把被皇上抱在怀裏的璎在昏迷前由是想著。
一睁开眼,皇上忧心忡忡的俊脸便映入眼敛。
皇上怎麽变得这般憔悴消瘦?
『璎——你终於醒了!』皇上又惊又喜,『告诉朕,身子还哪里痛?』
『皇上……』璎方想开口。
『先别说话。』打断璎的话,扭头对身後的太医喝道,『还不快替靖王看看。』
『老臣遵旨。』
须鬓苍苍的老太医上前为璎把脉,半晌放下璎的手,转身面有喜气的对皇上道:『恭喜皇上,靖王已无大碍,只要好生调理,一月之内定当全愈。』
『真的?!』
『老臣不敢谎言欺君。』
『那麽靖王的伤势由太医院好好调理,不得有丝毫懈怠。』皇上语气冷峻道。
『遵旨。』
老太医俯身跪下,头重重地叩在光滑的地砖上。
『退下。』
『是。』
皇上坐在床沿,喜孜孜地看著璎。
『这裏是……』璎迷惑地开口,这决不是他的住处。
『这是朕的寝宫。』
『寝宫?』
『是呀。』皇上情不自禁地握住璎叠放在胸口的手,『你昏迷了好几天,太医说你掌伤过重,差点致命,朕好担心、好担心!』
『皇上一直在亲自照顾臣弟?』
『嗯,朕不放心,朕要亲自看璎醒过来。』皇上舒了一口气,『上天保佑,璎终於没事了!』
被握住的手不自觉地抖动一下。
『是不是有点冷?』
皇上察觉到了,望著璎苍白的小脸,不舍地站起身来让人进来添加暖炉。
『皇上——』
『什麽事?』
『多谢皇上关心。』璎低低道,心中五味翻呈。
『不用对朕如此见外。』皇上笑了,『因为你是朕最宠爱的弟弟。』
『是吗?最宠爱的弟弟!』
只能是弟弟?早已明知答案,为何还要尚存一丝痴心?心在隐隐作痛——
『待你伤势愈痊之後,无论你向朕要什麽,朕都会答应的。』皇上拂去散落在璎脸上的发丝,柔声道:『好好想一想,向朕要什麽?』
『是,臣弟会好好想想的……』璎漫应著。
二个月之後,御书房。
『想过了吗?想要问朕要什麽?』皇上大方地道,『无论什麽都可以。』。
『臣弟什麽都不想要。』
『啊?』出乎皇上意料之外,『不会吧?应该有什麽是想要的。』
『真的没有想要的。』璎低下头,轻轻道。
我真正想要的,你能给吗?——
『即是如此,朕让你保留这份权利,以後想到随时可以兑现。』
『谢皇上。』
璎虽然还喊自己皇上,但眼中冰雪稍溶,这也是一件值得快乐的事。
『对了,璎,你看看这份奏章。』
太监接过奏章,递予璎。
打开仔细看过,璎侧首想了一想,才对皇上道:『皇上是想让臣弟去办这件事?』
『你文武兼资,朝中大臣俱不识得你,原是最佳人选,但你伤势刚愈……』
『臣弟愿担此重任。』璎毅然打断皇上的话。
『好吧。』皇上亲笔写下一道上谕传付予璎,『祝你一路顺风!』言词真挚。
璎离宫几天了?
为什麽璎还不回来?
朕好想璎!
让璎出宫散散心是对的,他需要改变一下心境,好好调剂一番,回宫之後一定会象以前一样对朕微笑。
不对!
皇上骤然色变。
璎虽天资聪慧,但久居深宫,不知世事,一旦遇上歹人……天哪,他才十五岁,况又生得那般美丽,若是被人拐去……
想到此处,顾不得帝皇威严,惨叫连连:『快来人啊,快派人将靖王追回来……』
不能让人拐走朕的璎……快追回来……
作者语:珞,你这白痴皇帝、迟钝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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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回复:玉碎宫门,很经典的文哦!
第四回 望江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头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唐·白居易
暮春三月,北国犹觉寒意料峭,江南已是草长莺飞,花香鸟语。
西湖畔,柳色青青弄柔情,绿意盎盎笑春风。
湖上,莲娃相嬉,画舫如织,笙箫管乐之声远远传荡开来。
公子仕女禁不住春光美景相诱,纷纷相约踏青而来。
贩夫走卒亦是乘此良机,在西湖边摆上一个摊子,希望大发利市。
一匹良驹沿著西湖急驰。
『快看呐,那是杭州将军龙项龙将军。』
众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那就是龙项将军?』
仕女不敢明目张胆地观望,只能偷眼暗覰,窃窃私语。
与江南人截然不同的骄健身形,粗犷的五官,一脸的阳刚之气。
骑在马上,更觉彪悍。
芳心突突鹿撞,暗送道道秋波。
龙项照旧像每天一般在西湖边跑马,对射到他身上的道道秋波毫无察觉。
身手敏捷地跃下马,牵著爱驹在西湖边饮水,霞光落在一人一马身上,仿佛渡上一层金铂,光鲜灿烂。
一艘画舫,分花拂柳,悠悠飘来。
一位白衣少年轻摇摺扇,俏立船头。
所有的目光都从龙项将军那裏不由自主地转向白衣少年身上。
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宜喜宜嗔的一张俏脸,美丽耀目。
手中摺扇翡翠制成,翠生生的碧玉衬得持扇的右手显发肌莹肤雪。
一身华贵,气度闲适,雍容不比等闲。
小小年纪就如此不凡,再隔数年,不知将如何地倾倒众生。
画舫渐渐靠岸,白衣少年美丽的轮廓越发清晰。
龙项的爱驹忽地对白衣少年打个呼哨,白衣少年一惊,手中一松,摺扇『咕咚』一声落入湖中。
龙项见自己的爱驹惊吓了人,不顾众人惊叫跃入湖中,捞起白衣少年失手落下的摺扇游到画舫边。
『对不起,让你受惊了。』递上摺扇,这才擡头看见摺扇的主人,不禁张大了口——他是男的?女的?
白衣少年顺手接过摺扇,微微一笑:『将军为在下区区一扇亲入湖中捞取,不如至在下舟中饮茶一杯,让在下一谢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龙项爽快答应,完全忘了岸上还有自己的宝贝马儿,翻身上了画舫。
被弃在岸上的马儿孤零零望著画舫一声长嘶,破口大骂:『该死的主人,重色轻马!』
龙项在後舱换下湿衣出来,举目上下打量画舫,看得出来这是私人画舫。
画舫雕刻精美,舱中布置得雅致简洁,不流於俗。
白衣少年独坐一隅,气质高贵出尘,不似人间凡胎。
『龙将军请坐。』白衣少年盈盈站起,道。
两人落坐,龙项对白衣少年抱著十二分的好感,不由脱口问道:『请问尊姓大名,府居何处?』
『在下珞璎,世居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