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宫门-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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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芳龄妙女空自恨得跺痛了纤纤莲足。
且不说先前的诸般谣言纷至沓来,随便拉个人至角落盘询,谁人不晓当今皇帝与这个美得不似真人的靖王超越了手足的情份,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异常暧昧。
此次靖王大婚,使得满天纷飞的谣言散了大半,虽然并不曾听闻皇帝对此事持以何种态度,但他素来宠幸靖王,而又未按常理地主持这场轰动一时的婚典,或许仍有不少的耳传口语,毕竟他是默许了此桩婚事,大概皇帝与靖王之间的种种揣测并非如大家所凭空臆想出来的那般不堪。
当所有人的目光瞧向被众星捧月的靖王时,情不自禁地为他的绝世美貌而一一倾倒,挤满两旁街巷的观众莫不大睁双眼,浑忘了自己的形象,一致摒息凝气地眺望着那传说中美绝天下的兰陵王,霎时鼎沸的人声寂静得落针可闻,齐为这举世无双的美丽惊叹如痴,愣愣地盯着那潘安之貌、子都之容,早已魂不附体,暗自思忖:若自己的身边亦有这般的天仙绝色,是否也会妄顾了伦常?最为遗憾的是自己家中早早地娶进了黄脸婆,就算有几个兄弟姊妹更是其貌不扬、不甚出众,怎堪与敷粉姣颜的靖王同日而语。
然而胸中唯存的一点遗憾是——在大批如潮的执事仪从的簇拥下,金貂紫蟒的靖王固然是端俨无比、俊秀非凡,甚至令他看起来更觉凛不可侮,但作为今天的新郎,抿紧的艳唇略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纵使顾忌着自己的煊赫身份,不该稍露轻薄浮佻,既然生就了这年轻貌美的好姿容,一笑又有何妨,难道真会笑坍了城墙?
雀翎耀日金,垂手明如玉,璎轻抬柔荑,不自禁地按住了心口处一颤一荡的玉琉璃,随意地四下游目,那一道道饱含惊艳的视线令他委实厌恶。
他自知容颜绝美无双,这种垂涎的目光自幼经阅已惯,深感麻木,已无知觉。
不过是一具光表的皮相,有谁会留心这具臭皮囊里深深包藏着一颗孤寂的心灵呢?那些人也只懂得叹讶他的外表,重色未知如重德,多是以貌取人罢了。
大婚的队伍徐徐地逶逦前行,行经之处留下一地芬郁的花香,人渐去远,那绝世的容光仿佛犹在眼前照耀,教人久久收不回随着靖王飞了去的三魂六魄。
“那……那个人就是靖王璎……兰陵王……”人群中寥寥几句窃窃私语,恍惚的语气似乎仍未从惊艳中回魂。
“果然比传说中的更形出色啊……”几声赞誉此起彼伏,引起绝大多数心灵的共鸣。
“他怎么娶一个寡妇当自己的王妃?”又有不平的疑问在人后悄然响起“真是糟蹋了这么漂亮的男人……”
“肯定是张家的前头一个男人福薄,人家天生是当王妃的命格,普通男人哪消受得起?”钦羡之色溢于言表,当日说尽了张灵琇的坏话,今朝全都反了过来,听其口气,恨不得自己家中也有个倾国倾城的妹子,效颦起那汉时李延年的故伎,巴结着图个富贵进身。
玉阶生凉,月似金轮,殿角的兰萱燕草修葺如裁,廊下盏盏宫灯耀如星炽,几同白昼,一年难得入住几回的寝殿,不需如何的添缀加饰,已然美伦美奂、蓬荜生辉。
卸去沉重的冠袍,换上轻便的常服,璎反背起双手,缓步地在厚茸的红毯上徘徊反复,玉颊的春色似含烟愁,眉际凝蓄起阑珊的怅远。
作者: 221。10。12。* 2005…8…16 20:40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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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灵琇沉默地静观着刚成为自己夫婿的男人只管耽误刻刻春宵,在自己面前无数趟踌躇来回,他甚至不曾瞟一眼自己,这情份格外见薄。
“你是不是后悔了?”红腮浅晕,翠色分黛,张灵琇难顾及新嫁娘的娇羞矜持,忍不住地启齿问道。
“后悔什么?”云靴一顿,灵眸微转,璎瞧向自己刚迎入靖王府第的新王妃。
“后悔娶了我。”张灵琇低喟委婉,蕴含了无限落寞的意韵,“说实话,要你这位靖王爷娶我这个寡妇,真的太委屈你了。”
“你用不着说这种话,本王既然决心迎你为正妃,事先早已万万全全地考虑周详,无需你过于担忧。”这话说得极为简洁干脆,反衬托出他的绝对无情。
“是吗?”张灵琇抑制住心中一闪而逝的辛酸,春山青眉浅浅蹙拢,强振精神,欢笑言语,“我看得出来,你并不快乐。”
“本王为何需要快乐?这桩婚姻的本身就用不上快乐的地方,爱情亦是如此,只要有了那份心动的感觉,便能弥补一切。”明媚秀长的双眸闪着如梦的光采,唇畔那优雅的气息更融入几分甜蜜,但美不中不足的是他的眼神、他的微笑并非是在回应张灵琇的痴情。
“你也是这般爱着皇上的吗?痛苦多于快乐……”
蓦然间,一阵幽怨酸楚了芳心,不觉神凄魂断,难以自抑。
靖王如愿给了她一个盛大豪华的婚礼,一洗先前她所蒙受的羞辱,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竭力争取来的婚姻,或许仅是自己的虚荣心在一念作祟,妄想着嫁予“天下第一美男子”的荣耀,到头来徒劳了辛苦、枉费了心机,争强好胜的结果只为她送来了一个不爱她的丈夫,纵然她是那么的爱他,但靖王从未动心垂怜于她,这一点他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而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个冰冷的事实。
心中悔意陡升,思想起昔日的种种举止,或许那个无缘的前夫才会体贴她的娇女稚憨,温存地留于她一片温馨的天空,不似那靖王在婚姻尚未开始之前便将结束的答案掷回给了她,令她深刻地认知到纵然倾尽三生也无望获得靖王的爱情,这情的滋味好苦好苦。
试想一下,她是靖王三媒六聘正式迎娶的正妃,恐怕连那紫宸宫中的男人亦要妒忌她,哪怕相爱至深,那个男人仍不敢由暗处走出来同她一争长短,因为他是个男人,今生无法光明正大地与之共偕白首,思及至此,胸中的一口怨气似乎得以稍微平复。
明知是自己忤逆了天意,也知最终的结局未如人意,依然不曾放手任它错过,因为她是永不服输、专爱出头的张灵琇,她未能得到自己想要鞠在手心里的东西,不曾赢得靖王的心,但她还是赢了天下众家女子,她们所向往仰慕的那具美艳躯壳如今是她的丈夫,既然靖王深爱着皇上,自然不会再有女子被纳入王府,充陈绿衣,她可以坐稳靖王妃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她是靖王妃,是靖王府的女主人,怕什么不能与靖王日久生情?人心终是肉长的,靖王爷并不讨厌她的存在。
“我爱他,从我懂事以来就爱着他……”璎俊美异常的脸庞依稀名画家灌注笔下的灵气构勒绘成,然而有心藏起了一丝不为人知的苦意,“我也曾如你这般用尽心计地把他逼上绝路,迫使他爱上我,而同时也把我自己推上的那一条同样的绝路……”款袖轻扬,一道绚烂的华彩拂缕胸前,白玉似的手指又习惯性地抚弄起晶莹剔透的玉琉璃,“如果那年我不曾遇上珞,我可能会留心一下其他的人吧,可叹的是当时我一眼就被他迷住了,再有出色的人才亦不能入我眼中。”
一瞬间,十年的流光在脑中飞闪驰逝,感慨着自己艰辛走过来的每一步,没有人会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在别人眼里,他总是那个豪兴遒拓、玉树临风的靖王璎,笑谈风云际,权衡天下事。
“你应该看看其他的人……”张灵琇失落地喃喃道,她的爱不曾输于任何人,输的只在相遇的时机太晚,为了成全自小的爱恋,靖王态度决然地辜负了其他人对他的倾慕,她就是这么被辜负了。
“我爱着他,也爱着权力,以前我曾在爱情与权势之间摇摆不定,不知如何取舍,总想着既能独占爱情又可保住权力,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当那一天我被逼做出决择的时候,说真的,我开始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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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张灵琇讶然地睁大眼睛,素来无所畏惧的靖王也有害怕的时候?
“因为我居然选中了爱情,不存犹豫地扔掉了我一向喜欢的权势。”璎清亮光灿的乌眸掠过一抹深沉的郁悒,“投下的感情过于专注,甚至为了他连自己亦可放弃,我害怕他不会象我这般地爱着我,害怕他之所以爱我是有条件的爱,毕竟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遗余力地帮助他巩固皇位,不知不觉间已习惯了这种互补的爱情模式,我和他的爱情渗透了太多政治上的不确定因素,我在变,他也在变,久而久之这不正常的感情会形成一种隔阂的猜忌,幸好他是个温和守旧的人,只是暂时适应不了激烈的锐变,归根结底,或许爱情只适合平常百姓家,象我们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生来与之排斥。”
“所以你想退一步,给自己留条后路?”张灵琇似乎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明灯,她突然觉得自己并非全无希望,转念间又知这决非易事,那么深切沉炼的感情怎么可能稀释、怎么可能迁徙?正因为爱到深处无怨尤,如今才显出靖王的情到浓时情转薄,好生妒忌那个远在深宫里的皇帝,他凭什么得此戴爱?他从不曾为靖王分担过什么,却占据了靖王的整个感情世界。
“我并不比任何人坚强,但我绝对比所有人思虑更多,大概就因为我实在太会胡思乱想,方生出这可笑的疑心,但万一不幸被我料中了,我一定会因此心碎而死,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真够窝囊的。”嘴角残挂着微不可辨的笑纹,哀伤溢出了美丽的星眸,幽邃的瞳孔潋滟着银雨的水雾,一缕莫名的忧愁笼罩着这个美丽的人儿。
“你就为了这个理由才娶我的?”绯涨的怒云飞上娟丽的容颜,张灵琇的双眉旋然竖起,形同蛟腾器舞。
“你有什么好抱怨的?我才是该抱怨的那个人。我努力说服他同意我的婚事,不惜和他大吵了一架,结果弄得不欢而散,可是——”薄薄的嗔云驱净了璎眼中空灵的湿雾,那双秋水粼粼的眸子蓦地充斥了熊燃的怒气,“珞这个闷葫芦,看来非要我把他劈开了,他才知道什么叫痛,既然不想见到我大婚,那他也该设法破坏一下这桩婚事以期能阻止婚事的进行,哪怕用上激烈一点的手段也不为过,而他居然什么也没做,光会在嘴上埋怨两句。啐,我早知他就是这样一个性子,必须要有人在他背后推一把,他才肯动一下。”意犹未尽,看来他这回真的被气得不轻。
“他是皇帝,你希望他能做到何等地步?”张灵琇突然想笑,颇有点同情起那个被靖王爱上的皇帝,有了这样一个工于心计的爱人,也着实辛苦了他,时时刻刻地要提防着被人试探真心。
“是呀,我希望他能如何……”璎哑然失笑,眼中嘲意渐深,“如你所说,他是个皇帝,是呀,他是个皇帝!”
“王爷你……”
见靖王为了皇上又气又恼、忽嗔忽笑,张灵琇好生羡慕,靖王从未动用过如许多丰富精彩的表情对待自己,那保持疏离的彬彬微笑是应付陌生人的面具,她素来看惯了。
“昨夜星辰昨夜风,相思成灰腊如泪。”璎转身怔怔地看着被金莲宝炬映红的碧纱,隔帘花影动,琐篁细枝摇,宛若巧手镂上茜扉的几瓣紫萼,于是动念,推窗望向柔媚的星空,迎入的夜风拂上俊俏的脸庞,仿佛情人的呢喃细语,猛一摇头,甩去了跃现脑海的绮思,“夜深了,你在此歇息吧。”
“王爷!”张灵琇一窒,慌张地喊道,身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那你呢?”
今夕是她的新婚之夜啊,为何她一再地留不住她的夫婿?
“你不用管本王了。”
不理身后的频频娇唤,璎迳自步出寝殿。
芸廊如缎,花间曲折,一名小内侍形色仓皇地在廊上疾行,忽然闻得有脚步声临近,立时煞住飞快的步伐,眼尖地发现了迎面行来的靖王,倏地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赶忙规矩地靠站一旁,敛眉垂肩,但那眉眼处分明藏着心虚。
璎自然也瞧见了这名小内侍,观他行止失常、面色有异,料定他心中有鬼,当下立定身形,亦不出言询问,一双清泠泠的凤目停驻那小内侍身上,开阖间威棱四射,冷电相仿。
“王……爷……”那名小内侍挨熬不过璎犹如严刑拷问的冰冷眼神,颤抖着嘴唇,声虚气弱地喊道。
“何事?”璎气势迫人地问道。
“宫里传来的消息……皇上……”说到此处,胆气陡泄,不由地双膝发软,狼狈地跌跪于地,颤颤巍巍地禀明了上去,“皇上他……他……”嗓子眼发喑,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发燥的上唇,“今晚召幸……”
不待他言毕,璎勃然色变,俊貌迥改,翻然露出了凶狠的神情,暴喝一声:“提灯,本王要即刻进宫!”
第七十九回 满江红
远远的,天上的星星亮了,掌灯的太监点燃了那沉静地侍立于殿角的龙型烛台,无声地淌了一渠的泪。
闷闷不乐地信步踏出崇光殿,仰首正见皓月临空,今晚皎洁的月色不晓人间愁波重重,饱满无亏,不带一点凹凸的棱角。
月殒令人伤怀,月盈令人陶醉,古来多将相思寄明月,十五清弦赋离恨,但在今晚,却非如此,睹月徒觉悲老大,只为海天共婵娟。
天上月圆,人间团圆,教江郎才尽怎填别绪,道瘐信亦捐彩笔难著愁言,可叹的是今月犹照别家洞房春梦,不栖他一身孤凄,躅踯怅惘,冷清清,怜影邀月成三人,倒也不让古人专美于前。
今天是什么日子?厚本黄历上写得分明:良辰吉日,宜婚嫁。
良辰美景奈何天,不见柳氏残月移过,徒唤奈何。
对他而言,今宵最惨莫过……算了,不要去多想了,只得如此劝慰起自己。
他刻意地忽视了皇城内外为靖王大婚而洋溢的喜庆气氛,空挂着崇光殿阁、缥缈御苑尽皆凄凉院落,少闻夜半踏谣声,不复聆清脆笑语,不复见明妆芳形。
“春心莫共花朝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月下低吟,压抑着深不见底的的痛苦,紧皱的眉宇犹若刀斧镌跋下的一道道沧桑岁月的刻痕,曾经带给他无穷欢乐的名字如今反将他推入深陷的绝望。
有过的相爱日子历历眼前,携手闯过无数挫折与考验,方锲订下金石坚盟,怎么会或忘璎为自己几番出生入死,险欲返魂乏术,犹记得那日死里逃生,璎落下的泪水沾透了自己的襟裳,在自己怀里哭成泪人儿。
想不通啊,也想不明白,人心怎会说变就变,璎撇下自己独自去成亲了,纵然愿意相信他是另有曲衷,他有难言之隐,这不争的事实,难道教他还去相信爱情吗?
从一开始就错了,璎是他的手足,原就该硬起心肠与别的伯仲一视同仁,不应遐想其它的憧憬,是璎硬将他拉下了无底的深渊,诱惑他涉足爱情的陷阱,而他竟该死地顺从了璎的意愿,对亲弟弟动了情欲,轻易地上了勾,做了爱情的俘虏,成了璎闺房内的不二贰臣。
如今璎潇洒地拍手而去,独剩下他一人在此深刻地反醒着——为何友善的兄弟突然间变成了亲密的情人?他最宠爱的弟弟竟会是他最怜惜的情人?
“璎……你爱她吗……爱你的妻吗……”
闪电般的念头猛然浮上心坎,就象一把野火烧光了他的魂魄。
凤原该是要与凰匹配的,双凤如何齐飞?依恋着自己的璎终于展翅飞奔远方,拨正了阴阳燮理的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