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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同是天涯-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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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是夜狂风大作,倾盆大雨随即而至。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睡。
  索性起身推窗而立,怒吼的风携着豆大的雨滴呼啸袭来,倾刻间便湿了一脸一身。
  闭上眼,任由阵阵寒意侵入肌肤,抑住心中翻涌的冲动与烦躁。
  这里的生活,终于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吧。
  
  早上风雨已歇,空气异常清新,随处可闻悦耳的鸟鸣。
  正吃早餐,齐格递上电话:“是瓦伦贝格先生。”
  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我接过电话笑道:“这样早便醒了?实在不像你的作风啊!”
  “谁让我天生的操心命呢?”声音含混不清,似乎仍在半梦半醒中:“刚才我突然想起今天好像有个什么讲座来着,我记得你曾说过要去。”
  “是布伦达?希尔顿的讲座,”我说:“一星期前就订了位置,怎么了?”
  “还是不要去了。”声音终于清醒了一些:“埃里克不在,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你说反了吧。”我轻笑:“埃里克不在我才更安全些呢,至少不必时刻担心自己会成炮灰。再说我总不能离了埃里克就什么都不做吧——我又不能时时刻刻和他呆在一起。”
  对面没有任何声音,我又道:“你也知道希尔顿吧,这种大师级人物,要是错过就太可惜了。”
  对面依旧沉默,在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又睡过去的时候,瓦伦贝格终于开口说:“算了,你想去就去吧……自己小心点,多带些人……”一声长长的呵欠让他改变了话题:“我不行了,要继续补眠,就这样吧……”
  我怔了一会儿,才放下电话,继续吃我的早餐。
  我深知瓦伦贝格这人,对越是棘手的事情,就越表现得轻描淡写——他今天这样随口而谈,是否正说明形势当真不容乐观?
  也许这种时候应该静观其变才是,只是我,不想就这样等下去。
  抬头向窗外望去,清凉的晨风中,竟似有无数暗流在缓缓涌动。
  
  希尔顿教授在国际级管理和市场策略方面的权威性,从他讲座的盛大场面便能反映出来。能容纳4000人的会场很快便座无虚席,连过道都被记者及摄像器材挤得水泄不通。
  希尔顿博士见解精辟,又旁征博引,妙语如珠,引得台下掌声不断。正沉浸其中,与我同排的一位衣着讲究的女士站起身来似要离开,当她抱着笔记本、背着挎包、手里拿着钢笔、饮料杯等一堆东西微弯着腰经过我附近时,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便向我倒了过来。
  坐在我身侧的齐格早有准备,一抬手便扶住她的手臂,同时欲将身体隔在我们之间,偏偏那女人手一抖,余留的在杯中的大半杯纯净水一下子便洒在我衬衫的前襟上。
  “啊……”红晕立即爬上那女人的面颊,口里刚说出“对不起……”,人就被齐格半推半胁迫地带出一米远,她惊讶地回过头看我,眼中露出一些仓皇和歉意。
  早有保镖拿出面纸要替我擦试,我也不甚在意,接过来随便擦了擦,就又把精力放在了讲座上。
  
  可能是太久没有长时间外出的缘故,当近三个小时的讲座结束时,我微微感到疲倦,上了车便闭眼睡去。
  朦胧中似有一盆冷水泼在脸上,睁开眼,发现自己竟侧卧在一个陌生房间的角落里,双手已被皮绳紧紧绑在身后。
  “终于醒了?”阴森的声音骤然响起。
  勉强用手肘支撑着坐起身来,我慢慢环顾了一下四周——光线有些昏暗,只能隐约看出这是间地下室,七、八个壮汉分散地立在周围,远处的暗影里,两个男人一坐一立,皆看不清长相。
  “你应该知道我带你到这里来是为什么吧?”那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开口道,声音依旧没有温度。
  “不知道。”我微皱眉,回答道。 
  “真不老实,”那男人冷笑道:“帕特里克?奥尔迪斯,我会教你学会怎么和我说话!”
  立刻便有人抓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然后对着我的腹部狠狠的就是一拳,我一下子弓了腰,后背却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于是我顺理成章地跪伏在地上。
  “现在,你知道答案了么?”
  我喘息了一会儿,才道:“还请明示。”
  那人叹了口气,轻轻做了个手势,一人抬脚就将我踹倒在地,然后拳头和皮鞋像雨点一般落在我的身上,我无法还击,只能尽量蜷缩成一团,任由他们去打。
  当痛疼已经变得麻木的时候,那些人终于住了手。坐在椅上的男人站起来,身材竟似颇为魁梧。
  
  “算了,我也没有时间陪你在这里拖延,既是你执意装傻,我便不防直说——你今天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儿子埃里克?海因莱因。”
  我微微怔了一下,沉吟着没有说话。
  那男人又道:“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西奥多?奥尔迪斯那样的人物,他的儿子却会靠承欢于男人身下来讨生活,而且过得好像还很滋润!”
  我淡然一笑,道:“这世上每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你想不到也很正常……”
  脸上立刻又挨了一拳,头一下子偏到一侧,我不得不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本来你怎么活我根本毫无兴趣,可惜你已经成为埃里克的拖累,所以我不得不除了你。”那男人的声音更为阴冷。
  “拖累?”我皱眉:“何以见得?”
  “你还不知道吧——埃里克一收到你出事的消息,就立刻起身回这里,连专门为他准备的庆功会都推掉了。”对方的声音提高了,隐含在其中的怒气已十分明显:“他动用这里的全部人手,说即使将斯德哥尔摩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你——而你又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家伙!”
  瞳孔微微收缩,我沉默着,突然笑道:“埃里克会这么做?真是想不到……不过这也正是你捉我的目的吧——看看我在埃里克的心中到底份量如何?”
  “不错。”那男人似乎微微犹豫,但随即又冷哼一声:“我绝不允许埃里克有弱点,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杀了我,即使可能因此与埃里克反目?”我敛了笑意,认真地道。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我是他的父亲,就算杀他一两个人,他还能把我怎样?”
  我笑着看他,道:“那么,你怎么还不动手,等到埃里克回来见了面,你这戏就不好演了。”
  那男人身体微微一震:“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无声叹息:“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才是。”
  那人还欲再问,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家伙突然轻笑出声,声音甚是清朗:“帕特里克,怪不得一直听人说你非池中之物,本来我还不信,今天一见,果真让人心悦诚服。” 
  他笑着,慢慢从暗影里走了出来:“破绽在哪里呢?我怎么看不出来?”






3

他身上的暗影一点点退去,很快,这笑着的人就走进光线中,露出他成熟而俊朗的面孔。
  应该有三十多岁了吧,正是男人精力最充沛、同时也是最有魅力的时期。
  
  勉强支撑着坐起,动作因疼痛而缓慢了许多,我皱着眉道:“破绽倒不明显,只可惜却足以毁掉全局——真正的雅格布先生虽近年来长时间在欧洲居住,但因其四十岁前几乎都是在美国生活,而他本性又安于故俗,因此即使到现在,说话仍多采用美式口语——偏偏您手下这位 演员一开口就是硬邦邦的英式发音,这让我怎能不起疑心?”
  面前的男人有些吃惊,他沮丧地摩挲着下巴:“想不到你对从没见的人还有如此的了解,看来是我太大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道:“你既是如此精明,那么一定能够猜出我导演这出戏的真正意图吧?”
  “我怎么能够猜到你的用意?”我慢慢摇头:“不过想来,应该不只是挑拨埃里克父子关系这么简单吧?”
  “当然。”笑意又浮现在他的脸上:“其实我此次前来,主要是想见识一下帕特里克?奥尔迪斯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并向他提供必要的帮助……”
  “帮助?”我也笑了,低头看着已被撕破的衬衫上的泥土和血迹:“那我是否应该为您今天这种慷慨的帮助方式,向您表示感谢?”
  “谢就不必了,”这男人朗声大笑:“其实我总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已经很好了,”我立刻笑着打断他的话:“再好的话我骨头就断了——所以您想要帮忙的心意我还是心领了吧……”
  这男人在我面前蹲下身子,直接与我平视:“真的能够心领么?——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意思。”
  我缓缓将头侧向一旁,避开那充盈着笑意的眸子,以及隐藏在其中的、如刀锋般锐利光芒。
  “既已说心领,又何必再问?”我轻笑:“你我心知肚明就好了。”
  “……很好,说话滴水不露,处事波澜不惊,果然是个聪明人。”沉默了一会儿,这男人站起身:“相信我们今后如有机会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的,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已不能回答——一只粗硬的手掌劈在我的后颈上,我立刻便昏了过去。
  不过很快就会再醒来的,我非常确信这一点。
  
  睁开眼时已回到自己的房间,而几日不见的埃里克正坐在床边,脸上神色淡然若定。
  刚想坐起,遍布全身的痛楚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些家伙,演戏还下这样的狠手,倒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他们的敬业精神。
  “很疼吧。”埃里克移过垫子让我靠着:“不过幸好都是些皮外伤,过一些日子就会好的。”声音起伏不大,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回来了?”我只好明知故问:“没因为我而耽误到你的正事吧?”
  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埃里克静静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神情。
  “你是故意的吧!——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心中一惊,我抬起头看他:“是什么让你这样认为?”
  “刚才波尔已验出你血液里残余着少量的类芬太尼物质,强效麻醉剂浸入身体,你这种经过严格训练的人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可是你却一直没有向齐格他们提起,为什么?”
  我怔了怔,才道:“我以为是你父亲……”
  埃里克瞬间便逼了过来,他强有力的手捏住我的下颌,长长的睫毛几乎与我相触:“你知道这种谎话骗不了我的,帕特里克!——若是别的蠢人也就罢了,可惜聪明如你,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的父亲根本没有胆量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管我的事!”
  我皱着眉想要扭头摆脱他的手,却使他更加用力:“帕特里克,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替你说出来好了——你是想借此机会,看看是否能够找到帮你离开我的力量,对是不对?”
  与埃里克的距离是这样近,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的频率。索性放弃了抵抗,我坦然与他相视:“就算是这样,但这次是他们主动来找我的,我若还要拒绝,岂不太不识抬举?”
  “你就不怕他们杀了你?”冰晶般冷漠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也降至零点。
  “怎么可能?”我丝毫不以为意:“要是真想杀我的话,又何必用麻醉这种麻烦的方法,一颗子弹就足够用了。再说——”我轻轻笑了:“你如此配合,故意表现出很在意我的样子,不仅立即起身回来,而且还调动这里的全部人手来找我,就凭我这样的身价,他们又怎么舍得轻意地把我处理掉?”
  “原来你都计算好了。”埃里克终于松开了手:“在这场游戏中,你倒是一点亏也不吃。”
  “本来是这样想的。”我叹了口气,抬起手臂看着手腕处因长时间捆绑而形成的青紫淤痕,道:“可没想到他们没说几句话就动了手,真是够野蛮的……”
  “这是你自找的!”埃里克冷冷地说:“而且不光你自己要受皮肉之苦,就连你身边的人,也会因此而受到惩罚。”
  “你是说齐格么?”我轻笑:“他办事不力,自然应该受到惩罚,这与我又有何相干?”
  “是么?你这样想就太好了。”埃里克也笑了,他突然用力抓住我受伤的手腕,脸上带着冷酷的神情说:“那么,我们都一起去欣赏一场好戏吧!”
  
  跟着埃里克走进专门用来惩处人的地下大厅,我微皱的眉,额角处已全是冷汗。
  虽然全身都在痛,但全加在一起也不如被抓在埃里克手里的手腕处的疼痛,仿佛断掉一般,偏偏埃里克仍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我咬牙勉强忍着,并不说话。这时大厅内灯光渐渐转亮,我看见齐格双手被分别吊在两根柱子上,上半身赤裸着,露出结实的肌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我,眼中竟有一丝惊喜迅速滑过。
  我心轻轻一痛,却听埃里克冷然道:“齐格,作为保镖,你却让奥尔迪斯先生在危险中渡过近10个小时,为此,你必需受到惩罚。”
  齐格垂下头,声音异常平静:“是,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埃里克侧头看着我,慢慢地、又不带任何感情地道:“鞭击十下,挑断手脚筋脉,发送戈佐岛,永为性奴。”
  一阵眩晕,我站在那里,突然忘了要如何思考。
  
  带着倒刺的皮鞭划过空气发出的呼啸声后,是撕裂肌肉的刺耳声音,接着是低低的一声闷哼,我默默地看着绷紧身体、已咬破嘴唇的齐格,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但心却愈加疼痛起来——大半年来,每次回头,齐格都站在不远处,一脸严肃,不假辞色。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就要因为我的行为,而永远失去过正常人生活的权利了!
  三鞭过后,齐格已惨呼出声,到了第六鞭,他却连喊也不能了。若不是手被高高吊起,怕是早瘫倒在地。
  第七鞭,齐格背部已隐隐露出白骨。他昏撅了过后,却立即被冷水泼醒,然而第八鞭,他再次昏了过后。
  “饶他这一次。”我突然抬头迎向埃里克的目光,沉声道:“埃里克,算我求你。”
  
  埃里克本来一直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听我说话,眼中冷漠稍减:“那么,帕特里克,你知道错了么?”
  “……知道了。”我犹豫了一下,才轻轻回答。
  “那么说说看,你错在哪里?”声音上扬,仿佛对我的回答颇感兴趣。
  “错在哪里?……”我看着又被冷水泼醒的齐格,突然笑看着埃里克说:“错就错在我没有谨记——埃里克?海因莱因先生折磨人的水平,其实并不比他的智力差!”
  埃里克怔了一怔,也笑了,他伸出手臂勒住我的脖颈,在我耳边轻声道:“帕特里克,有时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它到底在想些什么。”
  
  回到屋间后我突然感到筋疲力尽,面对那挥动的长鞭,飞溅的血肉,我其实远不向表面那样淡然。
  半梦半醒中仿佛看到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大哥狞笑着看着我,却不发一言。
  好冷,我在被里缩成一团,却仍无法驱散心中弥漫的寒意,这时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了我,我好想向他靠去,却终究没有动,因为我已从那身体上熟悉的香皂味中,猜出他是谁。
  埃里克。
  
  “睡着了么?”声音中,竟似少了曾经的冰冷。
  我轻轻地“唔”了一声,没有回答。
  被抱得更紧,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埃里克慢慢地说:“帕特里克,你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么?”
  我闭着眼,不作任何反应。
  “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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