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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情妇狂想曲-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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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惹来邻座一阵接连起伏的抽气声。老伯瞪大了眼,而乔生则颇玩味地看着我。
  反正这儿我谁也不认得,我也不怕丢脸。
  话说,做情妇真有那么丢人么?
  我不偷,我不抢,只是依附了个男人,让他供我吃穿,把我养成金笼里的洋娃娃。我自认也付出了劳动力,只是工作性质不同了,可是为什么,还能招来那么多鄙夷的目光谋杀?
  愈是如是想,我愈是难以自抑心底的愤慨,骄傲地抬头审视他们。
  老伯怔了半晌,打哈哈一笑:“老了老了,心脏没以前强悍,乔生你女朋友真幽默啊!”
  “够了。”见我要反驳强调,乔生先一步伸手捂住了我的嘴,“我的老朋友,劳烦安小姐口下留情。”
  接着,老伯侃侃而谈,细举了乔生自打加入赛车队后的种种,比如引来多少粉丝,使得他小小一个鸡粥铺高朋满座,又比如每一次得奖,乔生都会带着一伙同伴到此处庆祝一通宵,吃得满地狼籍,第二天被打扫的清洁工人拿着扫把赶。
  我不由自主,低头瞥了眼他的右腿。表面上看似和常人一样,但是对比左右两腿,就不难看出萎缩的肌肉和苍白得有点疲软的皮肤。
  抬头看他,他正陶醉在老人兴奋的回忆中,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这样的乔生,和初见时,咖啡厅里那个阴沉暴躁的男人截然不同。
  痛楚难以拔除,可是面对痛苦的方式却是多种多样,恨不能减缓伤势,相反地,一味的埋怨只是使得人变得益发脆弱、不堪一击。人从高处跌下,再回顾光辉灿烂的过往,很少能流露出这种淡淡幸福的表情。
  我不禁,重新为乔生的坚强打起了分。
  
  蓦地,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啪嗒”一声。
  大脑神经瞬间绷直,这种声音——
  即便是在喧闹的鸡粥铺里我仍能清晰辨析,这不是因为我耳力过人,而是害怕。
  来不及开口解释,我粗暴地拉起乔生往巷子口跑去。
  
  才跑开几米远,身后“轰”的一声,地面剧烈的震荡使得我们双双扑倒在地。
  回过头去看,方才热闹非凡的鸡粥铺眨眼间化作一团纷飞的灰烟,方圆五米内,俱是肆扬的火苗。
  这般计算精良的火药,果然是出自行家之手。
  脑中闪过方才笑容可掬的老伯,我心情复杂地望向身边的男人。
  多快啊,引线开关的微型炸弹,只消远处的人轻轻一扯,周遭的所有立即灰飞烟灭。
  本是言笑晏晏的一群人,瞬时化作一滩灰烬。
  纵使见惯了生死场面的我,也不由感到一抹悲凉。
  乔生扶着墙壁爬了起来,低头看向我:“我就不该出来找他们。”
  
  警笛鸣响的同时,乔生的司机抵达了现场。他不再看我,漠然地任由手下将他扶持上车。汽车扬长而去。
  我想我是逍遥轻浮了太久,所以渐渐忘却了黑道上杀人手段的可怖,这才任性自我地将乔生带出了他的保护圈,甚至,还招摇地跑到市里最大的金饰城里挥霍。
  这次,百分百是我的错。
  脑海里挥之不去乔生最后的眼神,于是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长长的巷子里。
  他也许会炒我鱿鱼吧,毕竟,这样嚣张又没本事的保镖是很讨厌。
  况且,如此没有姿色又爱乱花钱的情妇也很罕见。
  正在自责的我,不期然地于巷子口与八叶撞了个迎面。
  这当然不是巧合。
  他摸出一包纸巾,随手揩了揩胸口的灰:“六子,你有没有带镜子啊,好好照照你这脸,快成夜叉了。”
  我睇了他眼:“别惹我,我心情不好。”
  “嘿,老大猜到你会心情不好,特地让我来安慰你的。”他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安慰我?”我冷笑,“他让你趴地上给我打一顿?”
  “去!”八叶摆摆手,露出狡黠的笑,“他让我告诉你,安心做你的情妇吧,乔生不会辞退你的,就是你把地球炸了乔生都不敢辞退你。”
  我皱眉:“为什么?”
  “因为乔祺。”八叶说完,完全不理会我的追问,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不能理解八叶的话中玄机,本着尚存一缕的职业操守,我又回到了乔生常住的那家酒店。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特制的吧台喝酒,见到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下个礼拜爷爷的律师正式宣读遗嘱,而在这之前,我要离开这座城市。”
  “我也去。”我立即应道。
  “这很危险,安小姐。我花了多少功夫才让对手放下了警觉心,可是你的意外出现,包括你的英勇表现,都成功得让我的努力付之东流。我不是在谴责你,你的身手确实不凡,也许换了对象可以成为一个很称职的保镖。”
  说着,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揶揄道:“或许吧,还能成为一个很不错的情妇。”
  明知道他在挖苦我,我却只能反复提醒自己,这次是我错了,不是我自作主张的意外行动,就不会牵连鸡粥铺的一伙人,害得他们尸骨无存。
  于是我走过去,冷静地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半路踢开我,等于是将我一个弱女子送到了那帮穷凶极恶的杀手手中?”
  虽然嘴上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可是家里的姐姐哥哥们要是知道我自称弱女子一定会齐齐扑过来掐死我。
  乔生明显怔了一怔,随机,目光复杂地望着我。
  “安小六,我招谁惹谁了,竟会遇上你这么个混蛋?”


  纯情的人  九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乔生为什么不住在家里,而选择怎么个奢靡豪华的大酒店。不过自从鸡粥铺的爆炸事件后,我逐步想通了,他可能是不想牵连自己家里人。
  他现在很不乐意看到我,比起之前的不乐意,肯定提升了好几个境界,以至于看见我都跟没看见我一样,终日里一张扑克脸,雷打不动。
  想来我何时这样憋屈过?还不是看在我有错在先的份上……
  打小我的自尊心就特强,别人看我不顺眼,我不但不买账,还会给我五哥和四个姐姐告状。后来因为暴力事件的普及率太高,造成我身边朋友资源匮乏,以至于今日被赶出家门,落魄到被一个不发工资、整天混迹网游、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且又爱指使人的醉鬼收留。
  所谓红颜薄命,大概也就是指这个吧,我哀怨地想着。在窗口审思一整日,转眼到了日暮,殷勤的服务员端来了丰盛的晚餐,我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听着乔生细举家里的成员布置。这些人,乔祺那日给我的册子上都有记载。
  他说了一半,见我正用筷子在搅碎盘子里的牛排,嘴角抽了抽,摆手遣走了身边的服务员,“安小六,你清不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
  “你的情妇呀。”我喝了一口橙汁,手掠过桌面的时候,袖子上沾了沙拉酱,于是撂着袖子,将沙拉酱抹到了桌布上。
  他的眉头紧蹙:“天,我的品味怎么会那么差。”
  “对啊,我也觉得我们很不般配。”我大口咬了一把薯条,乐呵呵地将盘子里的面条捣碎,再用勺子舀到自己碗里。吃西餐用碗的人,我想,我大概是乔生见到的第一个。
  他以一种疑似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望了我半晌,叹口气,拿起帕子抹了抹嘴,优雅起身。
  “虽然很不爽,但是安小六,今晚你得跟我睡。”
  “啊?”我张大眼,握着杯子的手一晃,打翻了一桌的各色酱料。
  
  老妈在世的时候,总说女孩子太清纯不好,将来容易上了男人的当。可是我老爸却不那么认为,他说了,女人要单纯(当然不是指憨态可掬,不然老爸娶的一定是只熊猫而不是我妈),才能赢得男人真正的爱。老妈老爸就这个问题,整整争执了几十年,刀枪棍棒,威逼利诱,样样都试过了,就是没有达成一致。直到老妈入了土,老爸遣散了身边的女人,大姐无不感慨地总结道:“老妈是恨自己当年太单纯,着了老爸的道,这才忿忿地怨了这么多年。”
  乔生说下个礼拜前,我都必须和他形影不离。因为在宣读遗嘱之前,藏在暗处的敌人一定会有所动作。可是纵使他那张king size的大床看上去柔软诱人,弹性十足,我还是无法坦荡荡地和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一起躺上去。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虽然前方有着我妈的血泪史,但是以前跟宋可谈恋爱最多也不过是亲个小嘴拉个小手的,说有多纯洁就多纯洁,哪有那么快就直接窜床上去的?
  我站在床边,挣扎许久。而乔生洗了澡,一身清爽地来到了我的身边,用着极度不屑的口吻道:“你以为我愿意啊?”他抬抬下巴,朝着房顶正中的那个该死的摄像头。
  我哼了一声,别开眼:“迟早我要把那帮偷窥的家伙抽皮扒筋!”
  “那这样,”他转过身,指着床划了个二分之一的手势,“安小六,你吃相不好,睡相总过得去吧?”
  这个……
  
  于是到了夜里。
  “安小六,你的手放在哪里?”
  “喂,你醒醒,怎么口水都流到我胳膊上了?”
  “安小六,这是我的腰,不是沙袋!”
  “停,我受不了了!”
  脑袋被人用力扇了一下,我极其不悦地张开眼,“有没搞错,我爸都没扇过我!”
  他干脆从床上跳了起来,呲牙咧嘴的凶恶状:“安小六,你别逼我!”
  回想我五哥偷拍的我的八爪鱼形态的睡姿,顿时睡意全无,我微微红了脸,尴尬地将手里的两床被子递还一条给他。
  “我真怀疑你这种女人怎么嫁得出去?”他接了被子,躺回床上,背对着我,不忘刻薄一句,“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脾气恶劣,性格顽固,是个男人就不会要你。”
  我怒:“就是没人要,我也不会给你这个瘸子当情妇!”
  “你说什么?!”他掀了被子,就是在漆黑的夜里,我仍能看见他两眼冒火。
  打蛇打七寸,骂人自然也要戳人软肋,我愤慨地重复道:“就说你了,瘸子,难道我还说错了?!”
  瞬时,他沉默了下来。
  夜,静谧无声。我忐忑地望着床上那副静止不动的身体,这家伙,该不是被我一句话气昏了吧?
  
  “叮铃铃——”
  手机适时响起,半夜给我打电话,谁那么高明?呵,除了社里那个通宵打网游的老大还有谁?
  “六子,你睡得可好?”
  “好,”我咬牙切齿,“好得不能再好了!”
  “看样子,你们相处地蛮愉快嘛,对了,有没有跟他提起骑马场那件事呀?”
  呃,我一个激灵……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倒是忘记了当初来乔生这里,是抱着报恩的初衷。
  “听你反应,就知道你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杰克老大的笑声益发阴险,听得我耳根一阵阵发麻,“不说废话了,特地告诉你下,由于乔祺同志补交了巨额的保镖费用,我们社内一致通过一个决议,那就是,你得帮乔生把暗中害他的人揪出来。”
  我震惊:“你们通过决议,为什么我不知道?”
  “嘿嘿,反正大家都同意啦,你一个人反对也无效了。”
  “可是,老大,貌似执行任务的人是我对吧?”
  “对啊,为了考验新人的能力,我把如此重大的case交由你一个人负责,可见,我对你的期待度有多高。”
  “放屁!”我强忍了踩烂手机的冲动,对着话筒怒吼,“我不干了!太可恶了!要我只身一个弱质女流跟炸弹还有机关枪作战,你们有没有人性啊!”
  “相信我,”电话那头自恋到极点的声音,“这件事情,只有你办得妥,其他人都无法胜任。还有,你的本职是什么,还记得否?”
  “保镖?”
  我无力地坐到地上,心想着我怎么和家里那些个黑衣黑裤、总是戴着墨镜的、形象飒爽、眼神动作都酷到极点的保镖差那么多。
  “错啦,再给你次机会。”
  过了五秒,我挫败地:“情妇。”
  老大哈哈大笑:“六子啊,想不到你那么自觉,上任没几天呢,就把这个当本职了。社长我太感动了,竟然有那么敬职的员工,哈哈——不过,还是错了。”
  我靠,“你有完没完啊,再卖关子我挂电话了!”
  他渐渐敛去了笑声,郑重地道:“是侦探,笨,我是开侦探社的,不是开镖局的。收留你是一时的决定,但是要所有的同事都认同你,你得先做出点成绩才行。”
  “那你开始干嘛不说?”
  又是保镖,又是情妇的,绕了大半圈,原来是员工培训?
  “切,我不玩点迂回战术,能把乔祺的钱都骗过来?”
  “乔祺——”
  “对啊,我不早和你说了嘛,不调查清楚雇主的家庭背景,我怎么能够放心地让自己的员工去冒险呢?乔家老头一走,虽说乔生大少爷继承了主要的遗产,但是乔祺也有份啊,他那一小份在乔家算是九牛一毛,但是在普通人眼里,大概够挥霍几辈子了。”
  卑鄙,无耻,令人发指!
  我替自己未来的命运默哀了一分钟后,抬头看向乔生。方才电话里说到乔祺的时候,他已经翻身坐到了我的跟前。
  “喂,乔祺到底给了我老大多少钱?”值得他这样一个好吃懒做的人费尽心机?
  
  “一千万。”他低沉的声音。随即,伸手将我从地毯上拉回了床边,“睡吧,没有下次,别让我再听到那两个字。”
  咦,怎么态度转变得那么快?
  他倒回床上,有些疲惫地:“再多的钱,都没有生命来得珍贵。虽然你极端可恶,可毕竟你救过我。”
  我不由扬起嘴角,心里暗暗道:嗯,同理可证,虽然你极端可恶,可毕竟你也救过我。
  这个,就叫做孽缘吧。


  音效  十
  一千万买个保镖,乔祺真善良,老大也绝。
  老大言之凿凿,让我抓出暗地里捣鬼、意欲篡夺家产的黑手。他自信满满,觉得一个刚从大学毕业两年,从不参与家族事务的我能够胜任这项艰巨的任务。
  我很感激他对我的激赏,可我毕竟不是从小看动作片长大的无知少女,我对黑社会乃至黑帮纠纷没有莫名的憧憬和愚蠢的向往。
  看着窗边读报沉思的男人,我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好吧好吧,还你一条命,从此各奔天涯,两两相忘。冲着千年修得同枕眠的缘分,我走过去,揭下了他的报纸,沿着一条垂直线,撕成了两半。
  “以逸待劳不是个好决定。”我说。
  他挑眉,笑我的天真:“主动出击?”
  我微笑:“主动躲起来。”
  他沉默地望着我,很认真地在斟酌我话里的可操作性。我也缄默,坦诚地迎向他。
  良久。
  “我可跑不快。”他很不情愿地道。
  “虽然不如你,不过,我的车技还不赖。”我瞥了眼他搁在枕头底下的车钥匙,昨天晚上无意间摸到的。乔生可能也早有逃离的念头,但他缺少一个可以信赖的帮手。
  他复又沉默。
  我侧过头想了想:“是不是只要宣读了遗嘱,那人就会放弃对你的追杀?”
  他抬起头,嘴角勾着嘲意:“我有母亲,有弟弟,有一个庞大的亲戚网。一旦公司的股份挂到我名下,我死了,他可能要买通一千个顶级的杀手来争夺他合法的继承权。”
  “噢,”我耸肩,“那就是说,你现在命在一悬。这个礼拜我跟着你,等于是在别人的枪口下周游,乔先生,你好狠的心,我不就是不当心把你踹下了床吗?”
  眉尖紧蹙,他嫌恶地看着我:“安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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