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妇狂想曲-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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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哥立即揪我耳根:“臭丫头,你再敢说一遍看看!”
我正要开骂,乔生突然朝我喝道:“安小六,你给我闭嘴!”
我愣了,我五哥也愣了。很快,五哥松开了我,不可自抑地哈哈大笑起来。我知道他笑什么,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位英雄好汉敢当着他的面,如此嚣张地对待他的妹妹。
被笑得面上无光,我跑到乔生脚边,忿忿地给了他一脚:“你干嘛凶我?”
他压根没搭理我,目光深沉地望着我五哥。
“请你开价,让这个碍事的女人消失在我面前。”
五哥停止了笑,掏出手枪,笔直地对准我的脑壳:“没事,老子见她也不爽,免费帮你解决。”
乔生赶忙道:“不是要她死,是让她活蹦乱跳地滚下山去!”
五哥挑眉:“那多麻烦,老子不缺钱,帮你一枪毙了她!”
他慢慢扣动扳机,乔生吼道:“不不不!”他一个翻身,竟将我扑倒在了身下。
我痛呼:“你好重!”
乔生眼睛血红地瞪着我,从牙缝里吐字:“安小六,你能不能不要争这口舌之快?!”
他这般灼热的眼神,我统共见过两次。一次是在草坪上的那个茶会,他掀开黑布,望着自己久违了的爱车时。还有一次便是在昨夜,他拥紧我时。他挖苦人的时候口才极好,可是表达感情的时候,却吝啬于启齿说一个字。
我扯开嘴角,眼里笑出泪光:“够了,乔生,别凶我了。我一路跟你斗嘴到如今,怕是很难改掉了。”
他黯然:“以后你会碰到更好的对手。”他垂头,轻吻过我的脸颊:“珍惜生命吧,安小六。我恳求你,不要惹怒那些人,离开这里,找到你想要的平静生活。”
我震惊,原来在夜里,他读懂了我眼里的渴望。
五哥再度将我揪起,拖出帐篷。
“不犹豫了?”
我踮起脚,凑到五哥耳边:“我不要他死。”
五哥宠溺地捏捏我的鼻尖,叹气:“你两个姐姐下山接你另外两个姐姐,我们两票对两票,暂时不能决定里面那位兄台的去留。六子,让老子选个好看点的姿势,你下手轻点。”
我依言,一记手刀劈昏了五哥。
杯子 十八
解开了乔生的绳索,他的拐杖不知所踪,我扶着他颠簸着下山。
山间的风景已无心欣赏,为了怕与姐姐们迎面撞上,乔生拣了条偏僻小径。仓皇逃命的同时,他找到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婉言谢绝了我的搀扶。
山间清泉叮当作响,我弯下腰,以水洗面。他在旁,腿伸进水里。那双腿许久不用,肌肉不甚明显地萎缩了。很丑的一双腿,和他漂亮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弯起嘴角,抬手揉揉我乱糟糟的长发:“安小六,你让我嫉妒。”
我不明所以:“你,嫉妒我?”
我有什么值得他嫉妒?
他垂眼,望着自己的腿,“你的生命如此鲜活,任性,顽固,又蛮横,想必你的家人很纵容你吧?”他抬起头,凝眸望着我,良久:“刚才在帐里,我看到那个男人和你很亲昵。”
我装傻:“有吗?”眨眨眼:“和女囚犯调情,也许是黑帮大哥特别的癖好。”
他微笑,我在他的微笑中,感觉他离我渐行渐远。这么明显的疏远,划清界线。
很胸闷,做了那么多的挣扎,最后不过换来了这个下场。他认定是我背叛了他吧,而且,心里很可能已经为乔祺洗脱了嫌疑。
“不管怎样,多活一秒总是好的。”他淡然地下了决定。一个人站起身,继续赶路下山。
我茫茫然站在原地,痴痴笑了起来。
五哥,我为什么总是在一个地方摔跟头?爱情于男人而言,不过是一处美丽的风景,而兄弟不同,那是骨肉相连。失去一个女人,他可以另觅佳人,可他丢不起一个兄弟,因为那是切肤之痛。
山间暮色四合,黄昏将流淌的泉水镀上金色。我把水晶项链丢进水里,沉重的蝴蝶水晶,轻松地被欢畅的水流冲走。
水面上倒映出他的脸,影影绰绰,我伸出手掬了把水,想击碎这可恶的幻影。哗,水面激荡,他的图像破碎了却又渐次整合。
“走了很久,发现你没跟上来。”乔生道。
我讥笑着回过头。黄昏同样铸就了他秀美的轮廓,让人恍惚。
他站在我身后,我坐在水边。我不喜欢这样的居高临下。
我解下脖子里的玉佩,递到了他的手里:“拿了就滚吧,他们的追杀一向很有效率。”
他愣了愣,但是很快皱起眉。
我善解人意地扬起笑。
“刚才帐外吵架的三个,都是我老板,他们给了我很多很多的钱,让我出卖你。很多很多……钱,”我低下头,眼泪湿濡了眼眶,“可以让人出卖灵魂。”
“你得跟我走。”他坚持道。
“怎么,怕我被灭口?”我笑道,抬头望他,发现他竟尴尬地沉默了。大笑:“这世上怎么有你这种白痴?!乔祺要杀你,你就咬牙忍下来,我要害你,你还怕我被灭口?”罢了罢了,这样已足够。我笑得难以自抑,慢慢站了起来,拍拍他肩:“走吧,天黑了。”
两人走到山下,找到了五哥的车,驱车驶回村庄,老村长的儿子据说同一日失踪了。没有多想,我将他送回他的大酒店,挥手告别,再见不见。
回到侦探社,看到乔祺在砸我老板桌子。
印象里挺斯文的一男人,居然众目睽睽下,一脚踢翻了老大桌上的咖啡杯。
“你答应我什么了!不是说保证他不会出事吗!”
我走进去,递交辞职报告。
乔祺蓦地拉住了我:“安小姐,我已经跟我哥哥解释过,告诉他你毫不知情。”
我甩掉他的手,笑:“可是我无法跟我的哥哥解释,我对不起他太多。”
杰克老大趴在地上,收拾咖啡杯的碎片,一片一片,手指划破了都没有反应,乍看下,倒是有几分可怜。
向阳不知何时走到我跟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向阳谴责的口吻:“乔祺,老大最爱那个杯子!”
乔祺怒道:“那我哥哥呢?我也最爱我的哥哥!”
向阳冷笑:“那你为什么不早些阻止自己的母亲?”
我夹在他们中间,一时之间,觉得尤为讽刺:“你们都把我当什么了?什么都不用知会我,让我抛头颅洒热血,将我玩弄于股掌——我不管了,我要离开你们这群混账!”
推开向阳,我跑到门口,被八叶和仇少扬拦下。
老大一边幽怨地望着他的杯子,一边喃喃道:“乔祺……我恨你……我要整死你们乔家……”
仇少扬敛眉,问向阳:“老大当真?”
向阳无奈一笑:“老大虽然一直言而无信,但是为了那个杯子,很有可能。”
八叶拍手,欢欣雀舞:“太好了,世界大战熄灭了!”一把揽过仇少扬的肩,“走,我新近找了家台球馆,设备一流!”仇少扬嫌恶地拍开他的爪子:“别闹,看老大怎么说。”
杰克在拨电话,乔祺已经被八叶仇少扬两人按到了沙发上。
向阳示意我随时可以走了。
我转身,听到杰克电话里说道:“安惠,我不拦你了。乔家的事,我彻底退出。”
……
隔了好多年了,第一次听到有人直呼我大姐其名。
不仅如此,八叶张牙舞爪地庆祝道:“六子,你都不知道你家的姐姐一个比一个彪悍,老子为了保护你们,又是拆炸药又是挡子弹的,最近一个月都瘦了十来斤!”
仇少扬舒了口气:“这笔买卖本来就接得不划算,你还抱怨老大骗你,哥们我都巴不得生成女人,至少可以躺床,不用躺在草坪里拦截安家埋伏的人。”
向阳温和地总结:“其实是乔祺自己不好,又要保护哥哥又想包庇母亲——”话音未落,乔祺挣脱了八叶的束缚,飞快地跑了出去。
老大坐在窗口,目光凄凉地望着杯子残骸,嘴里恨恨道:“我要让乔生为你陪葬!”
闻言,我也冲了出去。
注定要分离 十九
抢在乔祺飙车前,跳上了他的车。他惊诧地望着我,许久,才一脚踩下油门。
城市交通不比乡野,你越是心急,红灯越是和你作对。乔祺忿忿地拍着方向盘,“如果我大哥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杰克!”
眼睛是不会说谎的。我望着乔祺出离愤怒的眼,终于明白了乔生为什么如此信任手足。这场战役,怕是夹在母亲与兄长之间的乔祺,最为痛苦吧?
我问他:“乔祺,你知道那个杯子的故事吗?”
乔祺摇头:“我知道你们老大做事很变态,但是不知道他居然可以变态到这般地步!”
“杯子,就是一辈子。老大睡觉洗澡,就连上厕所都会带着它。向阳曾经说过,老大的恋人离开前,把杯子留给了他,而后再无音讯。老大执拗地认为那是个一辈子的承诺,他的女人有朝一日一定会回来,而你,一脚踩碎了他的一辈子。”
乔祺震惊,我微微一笑:“我听到这个故事时,和你差不多的反应。”
乔祺的车在车辆密集的大道上匍匐前进。
乔祺没有再说话,他专注地开车,等待红灯换绿灯。
诚如向阳所说,社里的每个人都有一段故事,这是人所不能触及的精神底限,别看平时大家打闹吵骂很是亲昵,但是一旦谈及往事,心里都会流血。谁不乐意待在自己家,反而千里迢迢聚在了这么个破烂不堪的小侦探社?怎样的伤痛,会使得人不由自主地逃避曾经的自己?我不知道,我已经不会去想宋可了。
我只知道,有一个人,此刻迫切地需要我。
我打开了手机,按数字键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心底默默哭泣,这么做的话,安家是再也不会接纳我了。可是我没有选择。
“姐姐。”
电话拨通的一刹那,心情反而轻松了起来。
已经无路可退了。
“六子?怎么回事,你把你五哥打伤了?”
大姐沉静的问话。我不由苦笑:“先别提这事,替我转个话给乔伯母,她的小儿子在我手里,如果乔生出了什么事,我希望她能够理解我对乔祺所做的。”
挂了电话,我看向乔祺。他侧过脸,朝我一笑:“我不介意。”笑容隐去,他垂下头:“因为很信得过八叶和仇少扬的身手,所以答应了杰克骗你去乔生身边。对不起,安小姐。”
对不起不能补偿我所失去的,所以,我拒绝接受。
打电话给八叶和仇少扬求援,他们一如我所料地拒绝:“不好意思,我们刚开局,打完了再说吧!”
然后是向阳:“六子,你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了,老大顶着多大的压力和安家作对?可是乔祺怎么做的,你也见了,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只帮亲不帮理。”
老大的回话更是言简意赅:“地球上60亿人口,他死了就死了。”
和乔祺来到乔生的酒店,脚方踏入大门,迎面走来了两位姐姐。
三姐和四姐。
我用枪抵着乔祺的后脑勺,冲她们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姐姐们。”
三姐没有回话,直接递给了我一个锦盒。
四姐说:“他暂时没事。”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唤住我:“六子,这几日不要回家里去,最好不要抱有幻想,你大姐绝对会活扒了你。”
“这几日?”不是永远?
三姐冷笑:“你的人质在闲逛呢。”
闻言,我赶忙将乔祺拽到身侧,恶狠狠地拍他脑袋:“再跑灭了你!”
乔祺苦笑:“我怕死了,饶命。”
三姐冷漠地瞥了我眼,旋过身:“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花言巧语的……瞧你五哥把你哄得……哼,好像天底下你就他一个人的妹妹似的!”
她们大步离去。
我和乔祺走进电梯。
乔祺直愣愣地盯着我手里的盒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笑道:“不会是炸药。”
打开盒子。
望见比炸弹更骇人的东西,身边的乔祺倒抽口气,跌坐在地:“天,她们该不会——”
三姐的刀法不比道上任何一个男人逊色。四姐一向喜欢有创意地折磨囚犯。
我捧着那个盒子,浑身的血液凝固,心脏扑通扑通跳离了节奏。
我们走到乔生的房门前,彼此互望了一眼。乔祺的脸已经惨白得褪了血色。
我咬咬牙,按响了门铃。
门开,是打扫卫生的服务员,她拿着吸尘器,礼貌地朝我笑了笑,道:“乔先生下午要去认领老先生的遗产,上午暂时不接受采访。”
乔祺说:“我是他弟弟,我们是来看他的。”
我先他们一步跑进了屋。
硕大的落地窗前,乔生坐在轮椅上,安静地望着窗外风景。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咦,你回来了?”
是回来,而不是来了。
眼泪簌簌而落,我扑了上去,搂上了他的脖子,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嘴唇。感谢上帝,他的脸完好无损,他没有事,太好了!
我喜极而泣。
“怎么了,”乔生抓住了我的手,望向乔祺,“你欺负她了?”
乔祺抱着那个锦盒,又惊讶又欣喜,笑容颇无奈,反问:“我有这个能耐么?”
二姐的电话很好地解答了这一切:
“安家接下来的买卖,单方面的取消并不能作数,况且,这里面还牵扯到其他帮派。乔先生,首先得恭喜你逃过一劫,但请看在安家放你一马的份上,暂时地销声匿迹。安家要交出一具尸体,给道上一个交代,而与此同时,你得消失。”
乔祺说:“根据爷爷的遗嘱,如果大哥今天下午不能出席认领遗产,所有的股份都会被拍卖转化成资金,捐献给国家作为教育基金。”
乔生显然更关心他弟弟脚底下的这个盒子,他望着我:“安小六,能解释一下这个么?”
使我和乔祺惊恐的这个盒子里,装了一张血淋淋的人的脸皮。
姐姐们怕是决定上交一副血肉模糊的尸体,用以冒充乔生彻底结束这一切。她们纵然再冷酷,终究是向着我的。
可是联想到村落里突然失踪的老村长的儿子,我捂住了嘴,不敢也不想对乔生解释这一切。
这就是我从小见怪不怪了的东西。
血腥,暴力,杀戮。
决定2 二十
乔生说我心理扭曲得厉害了。他像一个没事人般,坐在窗口絮絮叨叨地数落我。
“你看,乔祺一个做大夫的,见到人皮都会抖三抖,你一个小文秘出身,居然铁着脸和我们说话。安小六,我在说话,你听见没有?走神走到哪里了?”
他看上去不悦,其实应该也很紧张吧,不然,怎么会突然如此聒噪。
我发现我真的很喜欢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抱过我,吻过我。在露营的帐篷里,他看到五哥掏出枪,第一个反应竟是将我扑到身下。当时的感觉,我无以言表。地球上有60亿人,除了血肉至亲,能够这样对我的人,我只见过他一个。
我打断了乔生的絮絮叨叨:“我不是好人。”
他怔了怔,微笑:“也不好看。”转过头征询乔祺,乔祺举手:“我是人质,为了生命安全,我拒绝说她坏话。”他震惊,瞪我:“安小六,你绑架我弟弟?!”
乔祺赶忙接口:“那是为了救你!大哥!”他蓦地下跪:“对不起,我妈妈她——”霎时泪流满面。
乔祺将一切告诉了他。
我站在边上,静静地望着乔生。
这个选择并不难,虽然大笔的财富很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