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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七宝明月楼-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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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明明在他道歉的一刹那,她就已经不那么生气了,就已经不想哭闹的!因为她不再是个孩子,而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她在别人面前,从来都是喜笑颜开的,只有贺兰雪,她还是想要任性,想要他宝贝她!也许就是怪他,平时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好,将她彻底惯坏了,半点委屈都不能受,任何来自于他的严厉和冷漠,她都不想要承受,更何况他这么凶地吼她!还要她滚!她能滚到哪里去?离开贺兰家吗,不,她绝不走,绝不!   
  贺兰雪低声地咳嗽,可还是不间断地对她说话,哄着她,向她道歉,但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怎么安慰她,七宝还是一声不吭,哭泣越来越小声,渐渐变成轻微的啜泣,可是却半点没有抬起头来看着他的意思,还是死死埋着头!     
  直到贺兰雪叹息着坐在她身边,轻轻伸出手臂将她抱在怀里。   
  “最讨厌哥哥!”七宝一抽一抽,还是轻声抱怨着。   
  贺兰雪拍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他自己却猛烈的一阵咳嗽,七宝心里一颤,想要抬起头来看他,却生生忍住。     
  “你还要赶我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只是……”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厌倦我了,烦我了,想要把我推给别人,还说是我想走!都是你不好!”    
  七宝眼泪汪汪地抬起头,脸上哭得像个小花猫一般,贺兰雪苦笑,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珠,“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以后哥哥再也不会这样!”     
  哼!七宝气呼呼地把眼泪都擦在贺兰雪的袖子上。   
  “你保证,以后再也不赶我走了!”七宝直视贺兰雪的眼睛,认真地寻求他的保证。     
  贺兰雪郑重地点头,“我保证!”   
  “需不需要发誓?”   
  “哼,男人发誓要是有用的话,母猪都会上树!”七宝脱口而出。   
  结果连她自己都愣住了,这句话,好象是有谁告诉她的,到底是谁说的?谁曾经告诉她这样的一句话?   
  一个女人的身影瞬间在她脑海里闪过,这是她印象最深的记忆,藏在大脑的最深处!     
  贺兰雪见她神情迷茫,侧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得微微出神,明明刚才还生气,现在却是一副可爱的模样,手指不由得缠紧了她的发丝,衔住她的嘴唇,仔细地品尝着,她的唇角还有泪水苦涩的味道,他将她的泪水全部卷入自己的口中,像是要记住这种味道,从此以后,不再让她伤心落泪,不再对她生气,不再失控地对她发怒!   
  七宝小小声地喘息着,泪蒙蒙的眼睛氤氲上一层雾气。   
  嘴唇一被放开,她就抓住贺兰雪的袖子,攥得死紧,“我以后可能会很任性,很坏,哥哥也不会嫌弃我,不会赶我走吗?”看到贺兰雪点头,她才高兴起来。   
  “七宝,我们马上就成婚好不好?不要管什么闺试,我们早点成婚!”   
  “才不要!闺试有什么难的,人家能通过,七宝也能通过!”七宝骄傲地扬起嘴角。    
  贺兰雪叹了口气,不知道为她高兴好,还是为自己悲哀好。   
  这个晚上,七宝如童年一般躲在贺兰雪怀里入睡,浑然忘记自己想要问的,那些关于自己的过去;也不再想到,还有一个人,一直在等着她,想要听她的解释,却怎样都等不到,只能伤心地离开。     
  贺兰雪的手臂都已经酸麻,但是他只要略略一动,就会惊扰到睡得眉眼皱成一团的七宝,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将自己的手臂借给她做枕头,比起以往他所认识的那个乖巧到让人心疼的七宝,贺兰雪觉得这样一个会生气,会发怒,会耍小脾气的七宝,才更真实,与他更贴近,那么乖巧,那么听话,也许是因为她一直害怕被人丢弃,也许是因为童年不幸的际遇,使得她对人生充满了不信任和不安全感,即便他努力营造出温馨安逸的环境,可是在她内心深处,还是很难接受。但是失忆以后的七宝,变得比以前更开朗,更活泼,更坚强,可是在某些方面,也显得更像真人,高兴起来像是一团火,生气起来像是一阵风,对贺兰雪来说,这正是他所缺少的,个性中本该存有的强烈的爱恨,他全部都给了她。与其说是他找到了七宝,不如说是,他找到了自己,失去的自己。就如同他所说,不管是怎样的七宝,他都喜欢,他都如此钟爱。   
  睡梦中的七宝轻声地嘀咕了一句,贺兰雪没有听清,他只是将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无可奈何地躺在一边。   
  话说回来,他好像才是受重伤的病人……   
  大历十七年,楚柯击败他的兄弟们,登上兀术大可汗位,他派来使者,再一次向大历提出和亲的请求,这一次,兀术使者带来了一个玉镯,向大历的皇帝,求娶这个玉镯的主人,一位他一见钟情的美貌少女。这件稀奇的事情,再一次在大历国都,掀起风波……     
六五   
  京都,正是一派繁华的盛景,大历对兀术的战争终于结束,人们沉浸在愉快和骄傲的情绪中,仿佛那场惨烈而可怕的战争,从未发生过。 
  “你叫我出来,又不肯说为什么,光是一个劲的灌酒有什么用?”   
  “海大公子,我可不是很有空闲,今天可是推了两个庆功宴才得空,你若是再不说话,我可就走了!”   
  海蓝却仍是不理睬,兀自往自己酒杯中倒酒。   
  勃日暮叹息一声,走到花厅门口,唤来这酒楼房间外伺候的小厮,给了他一锭银子,低声吩咐几句,那小厮连声应承,一溜烟下了楼。     
  勃日暮又走回去。    
  若有所思地看着海蓝手中的酒杯:“又是为了那丫头?”   
  海蓝手中的酒杯抖了抖,清澄的液体差点撒出来。   
  勃日暮扇子轻轻在手掌心敲了敲,笑道:“莫不是她生你气,不肯原谅你?”    
  海蓝咬牙切齿地道:“若是这样,我也不怪她,但她不该,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这样将过去——一笔勾销!”     
  勃日暮挑起眉头,状似无心:“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越发听不懂。”   
  海蓝手中的酒杯重重磕在桌子上,低哑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怨恨,“她分明是爱上贺兰雪,却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这样莫名其妙地就说不记得我!叫我——”   
  勃日暮瞧了一眼他的神色,也笑起来,可是那笑容却分明有些奇怪,有些说不出的僵硬,“你怎么知道,她爱……爱贺兰雪,她对你说了?”   
  海蓝凄然一笑道:“哪里用得着她说什么,我怎么求她,她都不肯出来见我一面。”     
  “分明是她自己变心了,却拿不记得来搪塞我!”   
  勃日暮的手掌连扇子一块狠狠拍在桌面上,扇骨应声而碎,海蓝惊讶地抬起头来,勃日暮讪讪笑道:“我是替你鸣不平!”     
  海蓝没在意,只喃喃道:“你没看到她当时的眼神,我不过打了贺兰雪一掌,倒像伤到的人是她。”    
  “看她瞧那贺兰雪的神情,我简直要就要发狂。”   
  “看不出来那丫头没心没肺的小模样,对贺兰雪这么上心。怪不得揣着明白装糊涂!”勃日暮自言自语道,明明是回答海蓝,却又好像似听非听,心不在焉。   
  “我为她费尽了心思,她也没有那般瞧过我一眼,我现在——”   
  这时候便见小厮掀开帘子进来,后头还跟了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   
  小厮带人到了,行礼后便转身退下。那女子大大方方走近前来,十足娇美模样,向他们行了礼。    
  勃日暮这时才回过神来,点点头示意她坐下,这女子随身带着琵琶,是被勃日暮从附近有名的花楼里请来弹曲解闷的。     
  “奴婢秋娘,不知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你随便选一首吧。”   
  她嫩葱一般的手指轻轻一拨、一揉、一划拉,勃日暮便听出来,这个女子的技艺不俗,他心里正烦躁的很,刚才还没仔细打量她,这会儿才看清楚,她一身鹅黄的罗裙,在这春天显得格外娇俏,只一双眼睛始终脉脉含情,嘴唇微抿,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些许的矜持笑容。   
  他仔细看着她的脸,像是要在她脸上寻出什么来,末了看得那女子羞怯地低下头去,勃日暮才勾起笑容,这烟花女子的年纪不算轻,偏偏这一派羞涩模样宛若少女,看来是个久历风尘的女人,他看了一眼正自斟自饮的海蓝,心里转过一个主意,却继续劝道:“既然是个不爱你的,就忘了吧,这天下女子多的是,何必为了一个如此自苦,你海公子如今立下这般功勋,有太后为你正名,可以堂堂正正地留在京都,难道还怕娶不到美娇娘。”   
  奈何海蓝恍若未闻,自说自话,“我今天还一直在幻想,她能醒悟过来,明白我对她是一片真心,知道贺兰雪是个怎样卑劣的小人!”     
  “她如果能那样看我一眼,我便是立即为她死了,也甘心。看到他们那般旁若无人的要好,我恨不得将那贺兰雪杀了才好!”   
  勃日暮皱眉,“既然如此,那就杀了他不是更好?”     
  “可现在他是七宝心里喜欢的人,我如果真的杀了他,只怕以后连见都不敢去见她。”     
  海蓝话说的平平淡淡,可言谈中难言的痛苦听来却让人心惊,那弹琴女子一边弹着,若有若无地看了海蓝好几眼,面上还是一派自然,心里早已十分动容,只想不到天底下还有用情这么深的男子……欢场打滚这么多年,她看多了男人逢场作戏的丑恶嘴脸,无意中见到海蓝这般的年轻公子,初时不过觉得他面孔十分英俊,可是好看的男人她见得很多,也不见得有多稀奇,就像他旁边那个锦衣玉带的公子,看起来十分温柔优雅,可眉宇间隐隐藏着锋锐,并不真见得是个温柔体贴的人。秋娘看人的本领,是岁月和经历打磨出来的,她自信不会看错。   
  “我不明白,我只是不明白……”海蓝不停地摇头,似是叹息,又似是愤恨,明亮的眼睛被一层阴霾遮盖,显得忧郁,更显出怨怼,可惜让他忧郁的人,仇恨的人,都不在他眼前。    
  “你若是不能杀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抢走,这便是常理。”勃日暮轻轻啜了一口酒,不自觉的又看了一眼正在弹奏的秋娘,脸上突然浮起一种奇怪的笑容。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让秋娘心里一跳,慌忙抬起头来一看,那蓝衣公子手中的酒杯,已经被他生生捏碎。酒杯的碎片,割得他满手都是血。   
  勃日暮淡淡看了一眼,“秋娘,取水来,替海公子清理一下伤口。”   
  秋娘匆忙搁下琵琶,掀了帘子出去。   
  不一会儿,便取了清水和布巾,她半蹲半跪在海蓝脚边,细心地帮他清理了伤口上的碎渣,那伤口她都不忍看一眼,因为碎片已经刺入他的手心,要取出来本就很痛,可这人像是不会痛一般,也许,他心里的痛,更胜过手心的伤处。   
  “海蓝,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一个女人。是!我承认,她的确是很漂亮,除了当年美貌冠绝天下的太后之外,京都再想找出这样的美人儿的确很难,可是,既然已经得不到,不如干脆地放手,你若是肯低头看一眼,到处都是美人!”   
  海蓝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秋娘拉住,她很小心地吹了吹他的伤口,海蓝这才看到她的脸。     
  在他的记忆里,七宝的眼睛在她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像上弦月般微微弯起,总是带着孩子气的天真,不论她开心还是生气,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俏丽和生动。   
  眼前这个女子,一样是有一双温柔的眼睛,比七宝少了些天真,却多了些情意。     
  看他的时候,绝不像如今的七宝,她那样冷酷的眼神,像是把他当作了仇敌,而绝非是一个倾心爱慕她的男人,但凡她对他还有一丝情意,也该知道,那眼神有多伤人……   
  秋娘心里一动,脸更红,头垂得更低,手上包扎的动作更温柔。   
  海蓝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勃日暮笑了,他的笑忽然变得很轻松,很愉快:“你瞧,秋娘不也是个美人,你若是喜欢,今晚我作主,让她陪你一晚,保证你明天早上起来就记不起七宝是谁了。”   
  海蓝没有说话,他的眼神中显露出一点迷惘,他也想知道,是否真的能如勃日暮所说,他今天醉死,明天早上就能不记得她了……    
  但愿吧……   
  当晚半醉的海蓝被勃日暮差人送进了秋娘的香闺,勃日暮心中终于觉得稍微舒坦了一些,好像搬掉了一块石头,或者是,无形中消灭了一个对手。尽管这个人,也是他的朋友,是他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兄弟。    
  只是,人在某些时候,还是要自私一点的。    
  第二天近午时,勃日暮特地请人去叫了那秋娘来为他弹曲子。听曲是假,看戏是真,他巴不得海蓝干脆就住在那花楼别走了才好。   
  那秋娘本就是那条街上最温柔贴心的歌姬,年轻貌美赛过她的多的是,可是她却凭着一手好琵琶和一副解语花般的性格在烟花之地站住了脚。毕竟男人最喜欢的,除了漂亮的女人,就是温柔的女人。秋娘的善解人意和贴心是出了名的,但凡与她相处过,几乎没有男人能不对她上心,在他的宴会上,不少贵公子都对这位秋娘赞不绝口,他早已有所耳闻,心中有数。   
  海蓝的个性,绝不会喜欢轻浮妖艳的女子,所以勃日暮舍弃了一众年轻的美人而独独挑上秋娘,就是因为她温柔。   
  一个受了情伤的男人,总归是会被温柔的女人所吸引的。    
  秋娘直到近黄昏才到,却是一身疲惫憔悴,眼神里多了些说不出的味道,看得勃日暮心里暗暗惊奇。    
  秋娘向他告罪,勃日暮这么骄傲的人,向来是不等人的,何况是一个青楼的歌姬。     
  但他竟然没有生气,反而和颜悦色。   
  秋娘弹了两首曲子,勃日暮才漫不经心地问,“不知有秋娘伺候着,海公子昨夜过得可好。”     
  秋娘面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他当然很好。”   
  只是手指上的动作停了,眼中也露出一种迷惑。   
  勃日暮是何等精明的人,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有话,他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仆从回禀说海蓝一大早便离开了花楼,照说过了一夜,秋娘提起海蓝,怎么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秋娘今日也是来向世子告辞的,承蒙世子照拂,秋娘心存感激,只是秋娘从今后再也不会出来弹琴了。”     
  这话倒是不错,他请她来弹曲,也是照顾了她的生意。   
  “莫非海公子要为秋娘赎身?那可要恭喜你了!”   
  秋娘摇摇头,“秋娘早已自赎,何谈他人赎身,是秋娘要回乡去了。”   
  回乡?   
  怎么不是赎身?海蓝这样的性格,跟她过了一夜莫非半点情意没有?勃日暮脸上的笑顿了顿,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海公子只怕舍不得秋娘吧,依本世子看——”   
  “世子,那位公子他,没有——”秋娘忍不住叹了口气,苦笑道:“这本不是光彩的事,秋娘可能老了,已经不再是当年的秋娘。”   
  经过昨天一晚,她突然觉得自己老了,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纪,却已经在风尘中打滚了十年,她最好的年华已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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