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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古剑]故人涉影来-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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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瞬间就明白了,顿时心口一塞,平添几分愁绪。
  “少爷,欧阳先生已到。”寂桐施礼道,少恭抬起头温和笑道:“辛苦你了寂桐,你也坐下来一道赏月如何?”
  “少爷,寂桐深感困顿,怕是不能陪几位一道待至深夜,还请少爷见谅。”寂桐颔首道,少恭脸上浮现出略失望又担忧的神色,说:“既如此,你下去休息吧。”
  “是。”
  待寂桐退下,少恭才转向乔少恭说:“抱歉,让先生久等,请入座吧。”
  “无妨。”乔少恭在少恭右手边坐下来,望向对面豪饮的尹千觞道:“千觞,又见面了。”
  “哈哈,咱们也是有缘,而且是奇缘!我尹千觞活这些年头能见此奇事,也算长了见识,如今看你们二人,真是微妙得很,微妙得很,哈哈!”说完他塞了一块月饼,大口咀嚼起来。
  “此琴乃是新制?”乔少恭一眼望去那桐木琴,道,少恭点点头:“是啊,前些日子购来上等桐木,欲以此一试制琴之艺是否荒疏,不过制琴之人亲自试琴多有不妥,身边却也缺乏懂琴之人,委实为此伤神已久。”
  “少恭你还愁什么,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尹千觞拿酒壶的手指头空出一个指着乔少恭,“还有谁比他更适合试琴?”
  “这,却要看欧阳先生意下如何了。”少恭望向乔少恭,虽然后者很想打起十二分戒备,但少恭看着他的神色委实诚恳期待,他本也是爱琴之人,顿时消除了所有警惕之意。
  “先生若不嫌弃在下琴艺,我愿一试。”乔少恭拱手施礼道,少恭展颜一笑,站了起来:“,先生过谦了,请。”
  于是两人互换座位,乔少恭在原先少恭坐着的地方坐下来,双手拂上琴弦。
  先以左手按弦测试七徽位置,乔少恭边试边说:“先生曾言,待我来到此间,会向我说明一切事实缘由,现在是不是应该开口了?”
  “呵呵。”少恭挑唇一笑,“这是自然,不过一切的一切,要由一个可怜人的故事说起。此人为了寻人,误闯入他不该闯的地方,吃了些苦头,从此他于此间的一切行动,都不得不由我帮衬扶持了。”
  时间回溯到几天前的朔月之夜,裹着黑色衣甲的他一路找到水上的画舫,登上了船舷,看到了那个人。
  倚琴而眠的男子肤色白皙,面如冠玉,轻轻呼吸的模样真让人不忍打扰,可是不去打扰他,如何能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睡着了是最好,也免得自己动粗,强行霸占他人意识比潜入梦境要麻烦得多。
  其实他也很好奇,像这样看起来温文尔雅沉如静水的男子,在梦中被他引导之下会显出何等疯狂之面,总之,只要还算个人类,就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黑暗面等他发掘。
  顺着他的记忆和思绪,他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融入了梦境,不过……这个地方……怎么这么眼熟?
  烧的通红的巨大熔炉,叮当作响的捶打声,还有冒着猩红气泡的铁水,这里……是锻造兵器的地方?为何这样熟悉……
  他混乱残破的记忆再也捞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看着周围这似曾相似的一切,倒是那直击心里痛彻灵魂的痛苦唤回了当时的记忆。
  就是在这里……就是在这里……
  突然脚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那及其不详的红光不断提醒着深藏在他记忆深处的痛楚,那被人用最残忍的方法魂魄分离的痛苦!
  眼看着脚下阵法渐渐成形,可他却动也不能动,他多久不曾体验到这样的恐惧了!
  “害怕吗?”一个声音开口,陈韵顿挫,甚是悦耳,可是在他耳中却这样骇人!他猛地转过身去,只见穿着淡黄衣袍将一头乌发披于肩膀一侧的男子,正亲切地看着他。
  亲切,没有错,真的是这样温和的视线,可他为何对眼前这人害怕到了极点?
  “你……你是谁?”他发着抖问,男子温和一笑:
  “我叫欧阳少恭,其实这个问题该我问你才对,你潜入我梦境,意欲何为?”
  他一瞬间明白了自己的状况,本来他是梦境中的猎手,想要追捕人的致命弱点,却没发现自己打一脚踏入这“梦境”开始,就成了被猎杀的猎物,这个男人就是潜伏在暗处的猎食者,一直在冷静地观察他。
  竟能将自己的梦境化为捕猎的囚笼,完全主宰自己的梦境,这个人真的是人类?
  “自从你出现在附近,我就感应到你的气息了,好强的煞气,可似乎又有些不一样。”少恭绕着一动不动的自己开始踱步,“你这样一团煞气,似乎没有实体,你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说话文质彬彬不紧不慢的,不知道的人真的以为是在老朋友碰面呢,可他一点也不敢放松,只是闭口不答。
  “不想说话,我也可以理解,不过你对我无礼在先,所以现在才回变成这种局面,我总不能不给你一点教训就让你自由离开,这样岂不是太没面子了么,你说对吧?”
  “你想怎样?”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对这个地方似乎很害怕?你甚至认得你脚下的血涂之阵?”少恭微微眯起眼,嘴角诡异地翘起来,“你是当年龙渊部族的工匠?”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龙渊部族……他们……是他们……就是他们造成了这一切!!”
  “哦?这么说,你恨他们?”
  “当然……我恨……我恨这些取我命魂四魄的凡人……我恨……当年……当年……啊啊啊啊啊——”好想是突然被某种巨大的痛苦击溃了一般,他痛苦地跪了下来,抱着头哀嚎起来。
  “看来,我们倒算同病相怜?可是你这幅样子,真够难看的。”前半句颇为温柔体贴,到了后半句,此果果的冰冷嫌恶,他抬起头看着这个俯视着他的男子,顿时无名火起。
  “你算什么?你懂什么!这种无止无休的痛苦和永寂,你一个凡人又能知道多少?”他站起来指着他怒吼,少恭冷笑一声道:“哦,我是凡人,你这样用破布包裹起来,连人形都没有的东西,又能比我好多少?你若是不愿意说,也罢,没用的嘴巴,永远闭上就是。”
  “你……你以为能杀的了我?你既然已经看出我并非实体,也该知道无论什么兵器都不能伤我吧?”
  “兵器,呵呵,你自投罗网,何需我用到兵器这样大费周章,你别忘了,这是在我的梦里,由我掌控一切,我说要有光,你的眼睛便能在这里派上用场,否则这里便是永远沉沦的黑暗和孤寂,当然,这些对你来说都已经习惯了对吧?看你刚才表现,似乎血涂之阵和魂魄分离之苦才能真正引起你的兴趣呢。”
  “你想干什么!”
  还未等他最后一个话音落下,他便周身被灼眼的赤红色光芒笼罩,仿佛被人放在热火上炙烤,扔进油锅里滚炸,被万箭穿心千刀万剐也不及这痛苦十分之一,他的哀嚎的惨叫响彻整个房间,少恭的面容笼罩在摇摆不定的阴影中,唇角微翘。
  终于,这痛苦停止了,他趴倒在地上死了一般,当然他不可能真的死,能死的话多好,那也是解脱啊。
  “如何?这滋味,是不是很难忘?”少恭蹲下身来,口气无比怜惜,“需要我再帮你忆起过去吗?”
  “……”他慢慢爬起来,一边爬一边从他身上燃起簇簇火苗,转眼燃成大火将他焚烧殆尽,最终地上只剩几块烧剩的布料甲片,原本他站着的地方,现在是一团看不出人形或者任何形状的黑气,那副形态和模样却让人感觉到深深的恶意和刻毒。
  “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吗,当真十分奇妙……”少恭的话语中多了感叹的成分,“不愧是‘那个人’身上的残留……扭曲破碎成了这个样子,依然如此强大……”
  “许多太远的回忆,我也想不起来了,除了这般刻骨铭心的,没想到我竟因为这个被要挟。”黑影发出了喑哑暗沉的声音,“当真是……可笑……哈哈哈哈哈……”
  “仁兄不必过于失落,我既然决定留你一命,正是对你有些兴趣,如何,还是不愿意开口么?”少恭一脸“我是在询问你的意见”的和颜悦色,“你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作者有话要说:  

  ☆、123:32:51 琴川·变

  “你说的,是哪个黑袍者吧?”乔少恭左手按弦着于琴面左右移动,右手轻拨慢捻,一声声弦响于台上奏起。
  “依你看,他该是什么来头?”少恭微微歪着头问,乔少恭略一思忖,道:“听屠苏种种描述,大胆猜测,此黑袍者正是焚寂剑灵所化。”
  “焚寂剑灵,早已在多年前一场意外中被人夺走封于体内,如何还能存于剑内?”少恭轻轻摇头道,“那只不过是一缕附着于剑上的残念罢了,因为执念太多强烈,千百年的时光过后,他已被仇恨和痛苦扭曲了心智和记忆,早已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何处而来了。”
  “残念?”乔少恭垂下眼睑,琴弦奏响的声音似乎也由于他的思绪沉缓许多,“这么说,非魂非魄,光是千年前因执着所余下的精神之力就能强到这样地步?”
  “他以为自己就是焚寂剑灵,早已觊觎你那位屠苏身体多时,后来被紫胤真人所阻长期封于剑内,这些你该都知晓。”
  桥少恭点点头,右手弹起了空弦,接着又换左手按弦于徽,右手弹弦。
  “为了便于区分,我将你那位少侠唤作屠苏,先生可有意见?”少恭举起佳酿问道,乔少恭一笑而过:“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先生自便就是。”
  “他来到此处,见过百里少侠后立刻改变了目标,目标由原先的侵占屠苏意识占据他身躯变为侵占百里少侠躯壳,抹杀屠苏存在。”
  “这又是为何?为何屠苏非杀不可?”乔少恭手下按音和空弦音连绵不绝地弹奏出来,如同潺潺溪水婉转而下,沁人心脾。
  “因为。”少恭眼中光点一黯,声音也低了许多,“那时一人一剑穿过空间裂隙之时,不知因何缘故分离,剑被留在了裂隙之中,只靠着主人强烈的挂念才能将这一缕残念牵引至此间,但剑身却被遗留在了那个破碎之地中。”
  “你的意思是说,正是因为屠苏那个黑袍者才能够在这里肆虐?”乔少恭因为太惊讶不由得停下手中动作,少恭似笑非笑地摇摇头:“屠苏的牵挂和依赖确实是他存在于此的支持,不过说到肆虐嘛……就不是屠苏和少侠所希望的了。”
  那就是是你所希望的嘛。乔少恭轻轻叹息一声,继续拨响琴弦说:“这么说你倒是方便了,若是那黑袍者能够在你的帮助下成功,他取肉身你取魂魄,一举两得?”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计划,可惜,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真的这样做。”
  “这又是为何?”乔少恭再一次震惊地望向少恭,少恭微垂下头低声笑笑:“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莫非真的以为这个‘世界’本身,会容许你们这样的异常存活下去?”
  乔少恭的眼眶顿时瞪大,心中淤积已久的困惑和疑虑仿佛被人一铲子干脆利落地撬开,一切都通透了。
  “苏苏……小石头他,真的没事吗?”晴雪望着紧闭的房门焦心得皱眉,屠苏只是沉默不语。
  “这……木头脸,你也没办法吗?他进门前我见过一面,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啊。”兰生拍了拍屠苏的肩膀问。
  “……”红玉望着房内摇曳的火光,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峻,房内煞气汹涌翻腾不息的情况她也是能感应到的,这样凶煞的情况她也很少见到。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看看她呢……石头哥哥好想在害怕什么……”襄铃若有所思。
  自傍晚夜幕落下,苏苏的情况就有点异常,他的眉头越皱越深,神情越来越像在艰苦忍耐,几乎没怎么开口说话,连晚饭也每吃,令兰生不解的是,看起来最了解苏苏的屠苏从头到尾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更不要说开口相劝了,这让他对自己的判断力又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到天完全黑下来时,苏苏嘭一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现情况不对的兰生他们想要进去探望,都被守在门口的屠苏拦了下来。
  实际上,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就是苏苏自己这样拜托屠苏的。
  “我这个样子,不能让任何活物靠近,你是知道的吧……”苏苏头上冷汗直冒,进屋前一张惨白的脸望着屠苏说道,屠苏点头表示默认,然后关上了门。
  “苏苏,小石头的病是不是和你有些像?如果是这样,我能不能帮得上忙?”晴雪拉了拉屠苏的袖角问道,屠苏还是摇头:“不必冒险。”
  “那怎么办,石头脸……”兰生话未说完,只听哐一声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到门上,兰生吓了一跳,盯着房门嘀咕:“这样不行……我们得想点办法……”
  “谁也别动。”屠苏以不容置否的绝对口气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在众人惊疑的视线中离开了。
  “喂!木头脸,你去哪里!”兰生伸手想去拽屠苏,被红玉拦下:“猴儿莫要着急,百里公子自有分寸。”
  “他俩平时不是很要好嘛!人家石头脸成这个样子,他说走就走啊!”
  “呆瓜呆瓜大呆瓜!不许你这么说我屠苏哥哥!”襄铃踱着脚喊道,晴雪望着屠苏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苏苏是不是去找开门的办法了?”
  “不是他把石头脸锁在里面的嘛!”兰生指着门锁喊道。
  “我记得,我先前与百里少侠一道来此看望时,房门并未上锁。”红玉一边细细回忆一边说,“随后我们几个都去客栈一楼用膳了,只有小石头没来。”
  “不!还有那个……就是另一个少恭啦!”兰生一拍巴掌说。
  “另一个少恭哥哥不是说了他要去别处和朋友吃饭么?”襄铃歪了歪头说。
  “也许是他把小石头锁进去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小石头自愿的,看他如今这般,不将房门两面上锁确实不妥。”红玉望着紧锁的房门思忖道。
  “那也不能丢下人家不管啊!”兰生一手叉腰,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脚步声再度传来,众人把视线齐齐转向来人,只见屠苏大步流星地走来,仔细一看,手上拧着一根钥匙。
  “真的不是木头脸你把人家锁进去的啊……”兰生挠着后脑勺愣愣地看着屠苏走进嘀咕道,屠苏并未作答,只是径直走向房门。
  “苏苏,你也小心啊。”晴雪忍不住伸出手冲着屠苏的背影轻声喊道,屠苏侧过头点了一下头,示意明白了,便打开门锁走了进去。
  听见开门的声音,苏苏立刻举起止水剑指向来人,见是屠苏面不改色地踏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不由得愕然不已。
  “你……你来作甚……”苏苏把剑哐一声扔在床上,面色青白冷汗淋漓,一双瞪圆的眼充溢血色,捂着似是旧伤的位置整个人都在床上坐着蜷成一团。
  感觉到那人渐渐走近,站在跟前,不言不语,只是一道深沉的视线落在头顶,此时此刻真叫他无法承受。
  他很想对屠苏说明,并不仅仅是体内煞气发作让他痛苦至此,本来他已经做好的万全的觉悟和准备,一早就盘腿打坐念起了静心咒,早先事实已经证明他对煞气的控制能力已经强了不少,却未料到,煞气发作之时,还有另一道坎在等着他。
  体内煞气越盛,原来旧伤的位置就有一种难以言状的痛感传来,跟煞气带来的痛苦完全不同,非要形容的话,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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