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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谜夜-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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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减肥永远是饭后的事情,现在提上议程会要人命的。Jeremy在床上打个滚哀哀惨叫着往美男身上扑,美男被他缠的没办法,干脆跳上床去掐他。

    美男新禹一进门,泰京魔王就探头探脑从自己房里出来了,这会儿在Jeremy房门外站着,看里面两人闹的欢根本无暇理他,心情更加抑郁,嘟起嘴巴来扭扭,哼,什么双胞胎啊,一点心灵感应都没有,一点兄妹爱都没有!

    再想想美女那张被眼泪浸湿的小脸,啊咦,晚上再找高美男算帐!

    泰京晚上没睡,睡不着,没事就蹑手蹑脚往客厅里溜达一圈,瞄瞄那人在不在。暗地里把不同腔调不同版本的声讨书准备了好几篇。

    比如,凶神恶煞版——“高美男,你以为我是谁?免费保姆吗?!你妹妹一有事就哭哭涕涕来找我,我有义务管吗!”

    比如,和颜悦色版——“高美男,你过来,我们有些事需要谈谈。你妹妹的事能不能让她自己搞定,不要来烦我了?我也是要工作的,要私人时间的。”

    再比如,炉火中烧版——“高美男!你到底单独和新禹去哪了!…”

    呃…我应该是有点错乱了…泰京魔王极度困扰的捧着头揉揉额角,觉得自己现在看待问题和分析问题的角度出现了些许障碍,离精神分裂又近了一步。

    其实这都还没什么,更可怕的是,泰京魔王耐着性子在自己房间和客厅穿来走去飘来荡去了大半个晚上,打了满肚子腹稿都快从咽喉漫出来,那人竟然一直没出现!

    他去哪了?大半夜的,他能去哪?

    美女妹妹今晚跟姑姑回家住一晚,美男应该回自己房间睡了,可是没有。客厅没有,电视关着,四处收拾的干干净净;厨房里没有,新禹煮的面还在锅里,那人又没吃晚饭;门厅里没有,烟灰缸孤零零躺在窗边,里面瞧不见一星半点的烟灰;院子里就更没有了,那人身板单薄好像一压就碎了,实在怕冷的很…

    我确定他不会隐身。那么,他去哪了?

    泰京魔王神经兮兮在二楼新禹房间外头站着,鼻尖贴着门板,觉得自己不只是精神分裂那么简单。

    他跟我住一个房间的时候一晚上睡不了两个小时,半夜里半梦半醒摸摸身边,总是空的。

    要么就披件衣服在窗台上蜷着,扭着脸往夜里望,不知在看什么,身影沉暗孤单的骇人。

    静到与世隔绝。

    要么就在CD架旁边抽烟,插着耳机席地而坐,偶尔张张口像是随着哼唱几句,却并不发出声来,像是整个人被凝固在另一个遥远的时空,与自己毫不相干。

    空到魂魄离体。

    更多的时候他睡不着就去客厅看电视,声音开的极小,节目看的也杂,娱乐节目电影甚至演唱会。只见无数人影摇来晃去,纷杂光线纠作一团冰冷而迷离,他孤零零坐着,长久不见什么动作,好像平心静气正安心等着被什么吞没。

    倦到从容不迫。

    现在倒好,他去别人房间里睡了,安安省省整晚没出来晃,连烟都没抽!没准一夜都睡的香甜安稳!!

    泰京魔王站在新禹房间外面的走廊里,背靠着墙壁胡思乱想到天光微亮,额角抽痛,四肢百骸都没了力气。

    却突然见走廊那边的房门动了动,Jeremy的房间轻轻打开,失踪了一夜的高美男神清气爽自里面出来,身上竟然还穿着Jeremy又肥又大的亮黄色T恤。

    好。泰京不自觉的站直身子,觉得自己瞳里简直能喷出火来。他究竟还要勾搭谁才够!!

    大早晨一起床就撞上泰京魔王如此狰狞的面色,美男也吓了一跳。干嘛这是?早饭就要吃人似的,他也不怕消化不良么?

    弯弯唇角刚要打个招呼,那人却磨着牙冷哼一声,抱着双臂施施然走回了自己房间,反踢一脚咣的一声将门甩上,那姿态之高气势之盛活像自己欠了他几百万。

    真不是人类能伺候的啊…美男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特训大约也适应了,揉揉唇角无意深究,转身下楼侍弄早餐去了。

    留下可怜的泰京魔王一个人在自己卧室满屋乱转,又纠结又淡定的琢磨,我刚才想跟他说什么来着?忘了?…不行,现在太不冷静,还是先洗个澡平静平静再说吧。

     
第二十九章
    跟美男的帐到底没算成,不过洗个澡的功夫,安社长的电话又追过来了,声音是一惯的爽朗,就是音量大了些,震的人耳边都是嗡嗡杂音“啊泰京啊,有人要见你,歌谣界的前辈,说一定要把歌交给你翻唱,今天中午安排了要见见你呢,说是一定要当面拜托…”

    谁?说的还挺客气…平日最烦这些人情应酬,却总也逃不开。泰京皱了皱眉开始选衬衣。

    “去了你就知道啦!快点快点,定在西河饭店十二点,不要迟到啊…”

    安社长人不错,就是聒噪了些。

    平日里对泰京的脾气很是纵容,对他怕烦怕吵不喜欢人多场合的性子十分了解,对他挑剔龟毛完美主义且坏心毒舌的毛病完全无可奈何;于是一般也不愿意拿些破事来烦他。这回一定要拖着他去;必然是实在推不出去了。

    其实在工作方面,泰京魔王的配合度和忍耐力己经算是超高无比了…

    翻唱就是种炒剩饭的活,化腐朽为神奇的机率不大,一般还吃力不讨好。闲来无事倒可以挑战一下,可现在要出六辑实在忙翻了,泰京兴趣缺缺推门进来,本想走个过场打发打发完了,可万万没想到是眼前这个情况。

    包厢空间宽敞光线充足,打了碎棱的磨砂玻璃将明媚天光折成模模糊糊云朵一样的柔和光线,那女人就在这样雾霭般的光线里背身坐着,曲肘支着下颚,卷发柔柔盘起,落落大方的浅笑,温柔和雅温婉可亲。

    仿佛等了很久,仿佛满怀都是温柔心思,仿佛就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漫天明光越过那人肩头一齐涌入瞳孔,令人微微眩晕,泰京顿住步子,强撑着将双眼张大,心里却猛的蹿起来一股寒意,脊柱急速结冰。

    妈妈?哈。

    泰京魔王一向不屑与渺小人类打交道,冷场是正常现像。

    泰京的身世问题他自己从未提过,安社长也只是模模糊糊听说,只知道他的生母曾是演艺界前辈,却不明白究竟是何许人也。

    他也没向泰京确认过——这又何必呢。谁没点深埋于心的苦痛,既然是痛那就让它一直埋着吧,长长久久直到忘掉才好。

    所以他现在坐在这对母子身边,舒舒服服毫无所知,即便是觉得有些隔膜也没太在意,与这两人相比简直幸福的一塌糊涂。

    他站起来笑笑,将泰京拉到身边坐了,给两人介绍“这是慕华兰前辈,你知道吧,是歌谣界的前辈喔!”说着又转向女士一边“他就是黄泰京。”

    还用介绍么?她是谁我又是谁,世上恐怕没人比我们更清楚。泰京欠欠身坐着,垂下眼去暗自冷笑。

    抛下我二十年不闻不问,恨不得彻头彻尾的忘记,偶尔见个面总要拧着眉头躲躲闪闪,不耐烦到了极处。现在却亲自寻上门来,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泰京的低气压并没妨碍相谈正欢的两个人。

    “我想重新开始演艺活动,当然,我可以一年举办一两次的dinnershow,可这并不能令我满足,我想像以前一样重新开始。”

    说的轻巧。她这人胃口一向大的很,而且永远不能安分。泰京眼神晃晃拿起水杯慢吞吞的喝。怎么重新开始?她还真以为时光对她格外厚爱,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安社长对她的观点也不能苟同,现在的娱乐圈子水太深,更新换代不过眨眼间的事,多少年轻人奋力跃起来又极快的落回去,连颗流星都算不上。

    可这话却也不能直说,于是安社长咳两声打起太极来“最近这行挺困难的,不像以前那么好了。”

    “所以我才拜托安社长和年轻的后辈啊。一起出唱片,一起演出…”

    不愧是前辈,话接的快,说起来不急不徐滴水不露。漂亮的凤眼眨眨,目光十分明艳倒是含义良多,可惜眼角皱纹细细密密实在明显。

    泰京举着手杯侧过头去,几乎掩不住唇边的冷笑了。

    一起出唱片?一起演出?哈,她这会儿倒想起我来了,真是难为她了。

    那女人年纪越大香水用的越浓,隔着半张桌子一点点浸过来,是刀刃般锋利的气息,泰京抬手揉揉眉心,只觉脑仁疼的厉害。

    磕磕绊绊撑了这些年,己经记不清楚走进这个圈子的初衷了。

    是想实现抱负,想获得掌声,想成功,想向那些人证明自己是天才,想说服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

    还是想把所有疯狂的不堪的无法忘却的,都粉饰在今天的光鲜亮丽之下?

    是想以一种看似骄傲的方式接近这个永远只会把自己推开的人?

    还是想努力的把自己放到一个有利的位置,变成一个在她眼里显眼的有利用价值的物件,告诉她我还有用,不应该被抛弃?

    还有比这更卑微的心思么?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妈妈。

    在安社长看来,这位前辈的胃口也委实有点不可理喻了,A。N。JELL现在如日中天,泰京作为主唱更是人气旺盛势不可挡,为什么要跟一个过气多年的老女人一起出唱片一起演出?

    更可怕的是,她还一副屈尊降贵的施舍模样。妄想症了吗?

    于是安社长想了个折中的点子“前辈,您可以先让人翻唱您的歌,如果交给泰京的话,他会作的很好的。泰京很有能力的,他可是世界著名指挥家黄景世先生的儿子呢!”

    在这个时候,大约最不该提的就是身世了。

    那女人脸上笑容顿顿,眯起眼睛转过目光来,盯着泰京的脸,似笑非笑意味深长,连语调都越发柔软起来“是吗,遗传了天才指挥家的血脉,看来儿子也是天才啊。”

    “是不是天才我不知道,我只和父亲很像。”

    “只跟父亲?”那女人扬扬唇笑出声来,倒是快活“哈,自以为天才那些人跟我不是很合拍,他们太敏感太挑剔,结局总是不太好。”

    “即使是敏感又挑剔的人,只要不是太善变太任性的对待他,结局也许就不会那么差了。”泰京语气很淡,声调平平仿佛完全情感,其实整个人从里到外僵作一团。

    他努力扬起脸把目光迎上去,一瞬不瞬,却感觉整个人被巨大利刃当头剖作两半,不是痛不可当,而是整个人充斥着轻飘飘的无力感,所有感觉钝下去,周身只剩下一片空旷而惨白的光。

    她说结局。原来现在早就己经是结局。

    是呐,我的父母从没开始便早己结束,我从一开始便只是个错误。

    话题落到此处,己经再没什么可谈的了。母子两人一位目藏刀锋含笑不语,一个面沉似水心力空乏,安社长左右瞧瞧深觉气氛诡异,于是嘻嘻哈哈打个圆场“啊,快用餐吧,delicious非常美味,不要光顾着说话啊。”

    作为前辈娱乐圈里打滚了这些年,最懂知情识趣,有了台阶当然要下,扬眉笑着不露半点心思“我特意点了这里最好的菜,快尝尝吧。”

    泰京心里难过,只想拂袖而去,木然拿起餐具随便吃了一口,却只觉一股浓重的腥气冲喉而来。

    虾。

    还有没有完?还要怎么折磨才够?泰京紧紧闭上眼睛,向后仰仰头,觉得今天实在丰富多彩的有些过分。

    过敏是个神奇的东西。有些人不痛不痒睡一觉就好,有些人却比吞了毒药还难过,翻来覆去花样百出难受的恨不得去死;

    有的人为了照顾你,把过敏源和注意事项一笔一划认认真真记下来,满满当当两大页纸,虽然态度不怎么美妙,却处处留心;而有的人,根本从头到尾不知道。

    那个人,相识不过月余,说过分的话总招惹些麻烦事,把你的生活不由分说填个满满当当;而这个人,赐予你二十年生而不养的荒凉岁月。

    多神奇。其实根本没得比。

    “喂泰京啊,你怎么啦?”安社长看泰京脸色一变再变,掩着口不住的咳,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问。喉咙又痒又疼难受的厉害,肺里痉挛一样的抽,泰京喘个不停难受的眼前发花,抬手往盘子里指指,便急匆匆掩着口往外奔。

    视线摇摇晃晃在那个女人面上扫过去,瞧不清楚表情,只是一团模糊而冰冷的虚影。步子跌跌撞撞,好像没了方向,好像再多呆一秒就会死去。

    身后安社长深觉大事不妙,喃喃感叹“真是虾啊,怎么会有虾呢?过敏的严重吗?”

    止不住的咳,呼吸越来越困难,像是被人一把扼住了咽喉,肺部胸膛都疼的厉害。这是哮喘发作的前兆,视线晃的很,整个世界恨不得翻转过来,泰京几乎是凭着感觉跌跌撞撞往卫生间方向去,己经辩不出自己是愤怒还是悲哀。

    或许什么都不是,自己早该习惯,并且学会绝望。

    不可抑制的想起小时候。

    总也见不到她。四岁时一起过了第一个生日,五岁时才拥有了第一张与妈妈的合照。却被她寒着叮嘱“照片是被你纠缠的没办法才照的,要好好保管,不能让别人看到。”极不耐烦的语气。

    她不知道对我来说这是怎样一件宝贝,小手一遍遍抚上去,把照片都摸脱了色。

    五岁生日时第一次被她带出去吃饭,竟然是吃虾。

    她不知道自己生的儿子是怎样的敏感体质,只管皱着眉说“这么久没见,虾是我特别给你点的,为什么不吃。你还挑食?看来你爸爸把你养的跟他一样难伺候,看在我的份上,你至少吃点。”

    我不是爸爸,我和他不一样。从根本上不一样。

    相处不来,他可以选择女人,而我即便是寒透了心,也没办法选择母亲。嗯,你我都没法选择。

    情感破裂,他理所当然对你毫不理会毫不容情,作什么都不过分。而我,看在你的份上,即使是难过的几乎要付出命去,也吐不出半个拒绝的字。

    除了自我毁灭,我没办法跟你破裂。

    其实也觉得的悲哀,虽然我从来没有承认过。

    泰京还是喘的厉害,狠狠抬眼盯着镜中的自己,脑海中一片混乱。自己这微昂的眉形状漂亮的眼,其实很像她。

    这个时候突然莫名其妙想起高美男。父亲死亡,被送进圣心院,被收养,被抛弃,再被收养,再被抛弃。这涵盖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的话,被说的如此简短和残酷。

    失望是肯定有的,那他是如何说服自己的?

    绝望是肯定有的,他是从哪里得来的力量自己站起来走掉?

    痛苦是肯定有的,他现在还记得多少?是不是和我一样有时混沌有时又太过清晰明白?

    失落苦闷、自暴自弃自怨自艾甚至自欺欺人都是有的,迷茫愤怒彷徨无助这一类的负面情绪更是一个不缺,那么,他在怎么活着?

    他独自坐在窗前往黑夜里望的时候,能看见什么?是不是像我一样觉得自己己经被从中掏空无可救赎?还是,早己经被从中折断。

    如他如我,己不被爱己不会爱,大约从始至终都将残缺不全。

    积攒多少勇气和力量都不如消磨的快。泰京转过身来背靠着冰冷墙壁,全身微微颤抖,他抬手狠狠抵住额角,眼里血红一片。

    高美男高美男,世界漆黑一团,在我能看的到的地方,竟然只有你…

    我骄傲自负不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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