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道(剑三策羊)-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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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只余风怜目一人,屋角有备好的水。他撑着口气走到屋角梳洗,身上并无甚不洁之处。他现在记的清楚,那家伙折腾之后,还像给小孩洗澡似的给他上上下下擦洗过了。
风怜目对着水束起道冠,水倒映出他的脸。
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怎么看都不对劲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心境变了。
不过,无论发生什么,风怜目都是风怜目。
剑摆在桌上,他握住剑鞘拿起来,剑刃跳出了半寸,锋利如初。
桌上有笔墨纸砚,还有块鎏金虎镇压在一本小册上。
册面上没有名示,却题了一首小诗:
鬼气苍黄棘叶红,昔时人血此时风。
相怜极目无疆地,曾落将军一阵中。
风怜目盯着封面看了半晌,手指捏着第一页翻开,扫视一眼,脸色变了变。
一把拿到手里唰唰翻过去,这下风怜目不止脸色不对,连嘴角都抽搐了。
册子摔到桌上,摊在一页,上面的字写得端正大气,收放有度,极为漂亮,所谓见字如见人,能写出这一手好字的人也绝非凡俗人物。
且看这一笔一划都写了啥:
某年
……
四月十二现于龙门
四月廿五杀大漠马寇七人伤十三人无事
五月廿九于月华将满时返纯阳宫携酒一坛
七月初三现于长安买白马十七匹
七月十六现于枫华谷会长渊道人
八月廿三关中刀鬼亡疑为其所杀 无事
……
这一行行别人看了可能还一头雾水,风怜目却再熟悉不过,回想当时年月,这记录的不就是他近几年的行踪!
虽然册上所记录的并未事事俱到,尚有许多遗漏之处,但也够风怜目心惊了。
我去!这李元朔……到底搞什么鬼!
“你起来了。”
李元朔端着吃食进来,看见他站在桌边,似乎对风怜目浑身警戒气息毫无察觉,这窥探狂(疑似)笑得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人,”风怜目站的离李元朔远远的,阴沉道,“为什么要打探我的行踪?”
李元朔看看桌上册子,露出微妙的失望表情,“我还以为,你第一句话会问我昨晚为什么要上了你。”
风怜目眼角危险地吊起,“把那个字收回去!”
李元朔走进几步,“我还以为,你第一句话会问我昨晚为什么要——”他停顿了好一会,视线从风怜目的靴子向上扫到他额头,接上剩下的句子,“——了你。”
“……”风怜目有生第一次体会到欲揍人而心有余悸的感觉!
李元朔神色坦然地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欠扁到逆天。
努力拉住理智,风怜目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天策府也对我纯阳的暗线网有兴趣么?”
李元朔轻叹,循着他的语调道,“不是,是我对掌管暗线的人有兴趣。”
“昨晚,”风怜目咬牙道,“也在你兴趣之内吗?”
李元朔点点头,八字总结,“销魂蚀骨,虽死无憾。”
坑爹就坑在风怜目就算有一万分的冲动要杀了他,却半点打过他的可能都没有!
风怜目怒视着李元朔,只觉一阵阵气血翻涌,陡然喉头一热,一口血喷了出来。
玩过头了……李元朔比气得眼前发黑的风怜目动作还快,眨眼间就点住风怜目几处穴道,手掌按在穴道上按摩,为他平静心神。
风怜目被李元朔制住,昨晚折腾得还没恢复的身子根本没什么力气反抗,开口带出满满的血腥味,“……滚!”
“你就算把自己气死,能有什么好处?宁心静气,我与你说把事说清楚。”
“你天策府——”
李元朔扣住他脑后,无奈道,“咱这个是私事,你能别用公事的逻辑考虑吗?”
“我与你这家伙有什么私事好说!”站得那么近,李元朔盔甲的冷硬和其人的热度笼罩着他,弄得风怜目身体忆起昨夜肌肤相亲,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那你听我说。”
李元朔强硬地把风怜目压在墙上,风怜目唇上还沾着血,让他有点想亲一亲,但又怕真把风怜目给气死了,只好改成用手指擦过,抹去残血。
“私事就是,”李元朔瞥了眼那本居心叵测的小册子,“就是我在追求你。”
哈?风怜目瞪大了眼。
“我追了你七年了。”李元朔慢慢地说完,还感叹地补上一句,“如果生个孩子现在都能打酱油了。”
“……我不喜欢听笑话,你也没必要编些莫名其妙的话骗我。”
李元朔认真道,“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得到你,这算是笑话吗?”
风怜目冷笑,缓缓说道,“你说你追我七年,我怎么不知道?”
李元朔的眼神直直地钉入风怜目的眼睛,“恋慕你的人那么多,你知道的有几个?你行踪不定,我在边关费劲功夫得到的消息也是延迟了一两个月的,我托人送与你的东西你何曾收到过?我送到纯阳宫的东西,你何曾有过回音?若不是我这样逼迫你,你会看到我吗?”
风怜目头一次看到李元朔露出如此凶狠的气势,惊了惊,还没待他反应过来,李元朔看着他的目光又柔和起来,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风怜目被他的话吓住,竟没有拨开他的手。
“没事,没事……咱们来说说七年前的我遇见你的事,你多半是不记得了。”
“……”风怜目紧紧抿住嘴唇,齿间皆是腥甜。
……对了他刚刚提到有送东西到纯阳,别的不论,这个是万万到不了他手上的。他早就与一帮同门说过那些“江湖好友”送的衣饰酒品,名剑宝马,他也用不了那么多,都是随便同门们内部消化的,估计不是被他弟压了箱底,就是被那帮师兄弟瓜分了。
七年前的事经李元朔慢慢说起,风怜目多少还留有印象。
说到底就是场一见难忘的狗血剧。
那年风怜目追一个穷凶极恶的江湖大盗到了边关夏州,又闻那恶盗有通敌卖国之嫌,更是不敢放松,连夜策马,追到城关时正是午夜时分,城门已闭,此时出关,国法当诛。
风怜目得悉情况,与城门守卫道:时间紧急,不及上报,待斩得贼首风怜目必会来领罪!
说完施展梯云纵,几个借力,跃过城墙,在守城卫兵惊诧不已的目光中化作一点白影,愈奔愈远。
三日后,风怜目斩杀贼首而回,竟真的依言来领罪了。
夏州主将乃是一年轻天策将领,此时正在城墙上巡视,听了前因后果,便微笑道:虽然事出有因,但是国法当前,不罚也说不过去。听闻纯阳梯云纵玄妙绝伦,便罚那位道长重演下当日跃过城墙之况。
处罚传到风怜目那,他已知是主将有意放水,抬头看向城墙之上,数名天策将士站着,烈阳之下也看不清哪位是主将。
脚下生风,白色的身影猛的拔高,空中一个借力又飞高几许,有如一只优美的白色大鸟飞过城墙之上。
李元朔便看着那人飞掠过自己身边,翩然若仙,骤然若风。
即使今日,李元朔依然能清晰地忆起,那人瞬间划过时每一寸鲜明动人的眉目,还有那悍然高洁的锐气。
仿佛只是一瞬间,风怜目已经袍袖翩飞地落地,转身向着城墙一拱手,似乎还露出了一个明朗的笑意,大步离去。
至此,刻骨难忘。
TBC
41
风怜目喉咙里粘腻着血腥,说出的话音都有点变调,“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你待人千般心思,万般挂怀,七年寒暑光阴,人就非要回应你吗?
“昨夜之事,我有醉酒之责,你的行为也算不得光明磊落。”
“你说的没错。”李元朔抬起双手,放开他,面不改色道,“我道歉,我以身相许赔给你,如何?”
风怜目差点又是一口血!
与李元朔拉开距离,风怜目抱着剑紧皱眉头,一时竟不知该拿李元朔怎么办。
他是打不过李元朔,但是置人于死地的方法很多,这方面风怜目也算半个行家,可是真要杀了此人?因为此人强占了他身子?
风怜目行走江湖向来恩怨是非分明,罪不至死时绝不下杀手。李元朔这回犯的事到了要下杀手的地步吗?若是遭殃的是个姑娘,风怜目剑下还有的理由,但是换成自己,这诡异事……怎么想想觉得浑身不自在呢!
李元朔看他烦恼苦思,也不打扰,甚至坐了下来看,怎么看都不够的样子。
突然心思兜到一事上,风怜目出声,“李元朔。”
李元朔点头,“在,你说。”
风怜目目光发寒,逼问道,“你是如何与我弟认识的?你做了什么?”
“果然是与你有血缘关系。看来你很保护他,我收集你的资料多年,都没得知你有个弟弟。”瞧着风怜目露出的杀气,李元朔一只胳膊搭在桌上,漫不经心道,“三年前偶尔遇见,便结识了下。”
“偶尔遇见?”
“你不信?或许这是老天安排,就如昨晚让我偶尔遇见你一样。”李元朔观察着目怜心表情变化,笑得暧昧,“你弟弟与你长得真像,也没什么防人之心,让人想疼惜,差点就忍不住……吃掉了。”
“你!”风怜目怒火腾的就上来了。
李元朔慢慢扯开一个微妙的笑意,“开个玩笑。”
“你若有何轻举妄动,我不会放过你!”
“吃醋了?”
“……”你母亲的!
李元朔陡然走到风怜目面前,在他唇上吻了下,舔去血迹。
“安心,还是你这个比较对我胃口。”
风怜目直到嘴唇上有了湿意才猛然惊醒,他怎么又让这混账靠近了?
这个李元朔真不知道是什么门道,一举一动都让他招架不过来,还是……还是中邪的是他?
头疼欲裂,有李元朔在的地方风怜目是一时半刻也不想呆了。
风怜目走出房间,昨晚他进来的时候没什么印象,也不清楚这宅子构造,只向着南走,遇到墙就跃过去。
他知道李元朔跟在他后面,更觉心烦意乱。
终于走到宅子正门,院子场地上正有五六个年轻的天策小伙在操练,估计是李元朔的副将亲兵之类,远远瞧见两人过来,更卖力地耍枪射箭,目不斜视,口出呼喝之声不绝,跟没察觉到两人经过一般。
风怜目与李元朔一前一后出去了,那五六个年轻天策连忙扔了手里物件,连蹦带跳,抢到墙头边趴了一排,七嘴八舌地小声嘀咕起来。
“看看看,听下人说昨晚老大抱了一道长回来,就是这位吧?”
“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那位’?”
“我看就是‘那位’没跑了!你看老大追着人家笑不露齿的劲,那笑笑的,比往日里还耍 彼底呕勾蛄烁龊�
“尼玛你这话叫老大听到,非罚你去挖矿!”
“挖矿也拉着你小子!上次谁诋毁老大面善心黑,‘笑’字粘脸上撕不下来来着?你丫也活不耐烦了吧!”
“哎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位道长不大待见老大啊。”
“不管发生了什么,多半错在老大。”
“二五你咋又知道了?”
被叫做二五的青年嘿嘿一笑,“咱老大啥都会,啥都不输人,就是这谈恋爱——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这事也用打仗那套,又不是城池打下来就是你的了,不糟事才怪呢!”
“哎!过去了,往那边移移!”
风怜目想要甩开后面的李元朔,本来还强作镇静的步伐快了起来,这时正走到隔壁大宅门口,门中正走出几名女子,风怜目猝不及防,连刹住脚步。
就这一顿,后面不紧不慢跟着的李元朔已经握住了他胳膊。
“慢些走,你身下还不舒服吧?”
风怜目头昏脑胀,恨恨道,“关你何事!”
李元朔手上不松,正要答话,见到因为他们而停住脚步的几名女子,为首作小姐打扮的姑娘容姿殊丽,明眸皓齿,盈盈秋水淡含愁,正怔怔地瞧着他们。
她瞧着二人的目光复杂忧愁,风怜目不禁怪异。
许久,李元朔招呼道,“方小姐,久见了。”
方茜儿颔首施礼,面有凄色,“元朔将军也久见了。”
李元朔淡笑道,“听闻你将出嫁了,是在五日后吧?到时李某必然到场祝贺。”
方茜儿垂着头低声道,“承将军的情,只是茜儿夫家那样身份,怕是会惹着元朔将军不喜。”
李元朔道,“一事归一事,你我家里多年相邻而居,情谊不比寻常,喜酒还是要喝的。”
这时,一个男人阴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李将军说的好,一事归一事。到时袁某大婚,李将军可千万要来喝这杯喜酒。”
两骑渐渐走近,却是两名一身黑金盔甲的神策将军,身后还跟着十数名神策兵士。
说话之人与李元朔差不多年纪,姓袁,名师道,他面容也算端正英俊,只是散发着莫名的阴冷之气,眼角有些神经质地挑起,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袁将军。”李元朔不冷不热地道,他与袁师道也算老相识了。
袁师道旁边的神策将军李元朔不认识,风怜目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俊美冷厉的年轻人,不正是陈符!
趴在墙头远远观望的几个天策都消了音,各自暗搓搓地想:卧槽!这热闹,不会打起来吧!
TBC
42
有李元朔在,怎么打得起来?曾同僚多年,没有人比袁师道更清楚此点了。
何况他此次来这,本就不是来找事的,方茜儿过门前要到庙里祈福,论习俗他是要陪着的,没想来一来就看到李元朔。
李元朔不识陈符,道,“这位是?”
袁师道道,“陈符将军,后起之秀,近年上头的红人。”
“谬赞。”陈符冷淡地收拢马缰,也不看李元朔,“同路到此,陈某就先回营了。”
“请。”
一队神策跟随陈符骑马离开,个个趾高气扬,经过李元朔与风怜目身边时,头都没有偏一下,视若无睹。墙头上几个年轻天策差点蹦出来揍人。
李元朔神色如常,不为所动。
方家马车出来,丫鬟们要扶小姐上车,袁师道却在马上道,“急什么,李将军还在此,太没规矩了!”
方茜儿一吓,刚踏上马车的脚也滑了下来,被身后丫鬟们扶着,站立不安。
眼前这袁将军显然对未来妻子无甚感情,风怜目见那怯怯懦懦的女子被袁师道呼喝得不敢乱动,毫无怜惜之意,不由对神策将军更为厌恶。
袁师道察觉到风怜目的视线,见他被李元朔半挡在身后,挑眉打量着,“这位道长是纯阳宫的么?眼生的很啊。”
“李某的一位朋友。”李元朔睁着眼睛说瞎话。
谁与你是朋友!风怜目冷笑,甩开李元朔便走。
李元朔对袁师道和方茜儿匆匆道,“失礼。”便追着风怜目走了。
袁师道没料着李元朔这样说走就走,全让不把他放在眼里,脸色更阴沉了些,见方茜儿还呆呆站着,便将火撒到了她身上,“傻站着作甚,赶快进车里去,还嫌不够丢人?”
方茜儿动辄得咎,眼眶一热,泪差点落出来,急忙掩面上了车。
那边年轻天策见热闹散了,从墙上跳下来。
“这袁师道还真是阴魂不散,离了夏州还要跟老大斗,看他恨的咬牙切齿的样。”
“我看他对老大才是真爱啊,妥妥的。”
“你奶奶的!不指望你这狗嘴里吐出象牙,能吐点人话吗!”
走了一会,风怜目忍不住拔出剑,指着李元朔,“不要再跟着我了!”
李元朔不在意抵在颈下的剑,道,“我还没得到你的答复。”
“什么答复?”
“我说过喜欢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