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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云满袖·缘+云满袖·碎-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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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夫人照顾龙宿惯了,真道谁都与他一般,只喝鸡汤不吃肉的。剑子练了一个上午,一碗鸡汤怎么够饱,这碗汤喝下去反而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剑子很不好意思地看了婉夫人一眼。婉夫人只是笑:“瞧我糊涂的。剑子你应该早饿了。我方才已经让人去准备饭菜了。差不多时候,我让他们上膳吧。”

 

“开饭了!!!”剑子听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婉夫人看着精神十足的剑子,想到日前见到的龙宿,心下一叹。

 

剑子陪着婉夫人,朝着饭厅走。走到一半时,听到隐约有哭声。两人相视,不约而同变了方向,走向哭声传来之处。

 

只见龙宿半是头疼地支着头。面前两男一女围着老夫子的棺材放声恸哭。

 

“宿儿。”



龙宿听闻娘亲声音,慌忙起身迎过去。

 

“娘。”

 

“这是?”

 

“他们是老夫子的子女,今日才赶回来为老人家出殡。”龙宿轻描淡写,不着痕迹地皱起眉头,这些人一回来就扑着棺材哭,什么话都不说,即使不认识儒门的人,也不该如此无礼,哪怕情有可原。

 

“宿儿。他们这样怕是悲伤过度。不妨我们先退避,过会让下人过来送些饭菜,安排他们住下。”婉夫人握住了龙宿的手。

 

龙宿点了点头:“一切听娘的。”

 

剑子咧嘴一笑:“走吧,去吃饭。”龙宿回头白了剑子一眼,这人莫不是脑子里只有吃饭这事吗?剑子看见了,乐呵呵地扭头,伸手去抓住龙宿的。

 

“你……”

 

“宿儿?”

 

“无事。”龙宿勉强笑了笑。

 

剑子的手是温暖的,干燥的。握住龙宿的时候,龙宿总感觉心底有这么一下片的地方是要融化的。这样甜美,但危险的感觉。

 

龙宿忽然顿了一下,猛然从剑子的手里将自己的手抽走。用力之大,几将剑子甩到旁边去。剑子和婉夫人皆是不解。

 

“龙宿?”

 

“宿儿?”

 

龙宿看着自己慢慢已经退去肉感而变得骨节分明的手,就在方才刚刚结束掉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在刚才,在附近,亲手抹杀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还那么小,甚至还不懂得是非,只懂得听从。

 

龙宿的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勉力地勾起浅淡的微笑,看着一脸忧色的婉夫人和剑子。

 

“我无事。忽然觉得倦了,我回去歇会。”

 

“宿儿,你真的没事吗?”

 

“娘。我只是累了。”龙宿轻轻地笑,不着痕迹地躲开婉夫人关怀而伸过来的手。

 

婉夫人的手悬在半空,轻轻地笑了:“那就好,宿儿你好好休息。过会我让人将饭菜送到你房间里。”

 

龙宿点点头,转身离开。剑子阴沉着脸,始终没有说半句话。

 

“剑子?”

 

“夫人有什么事么?”

 

“剑子是在担心宿儿?”婉夫人慢慢站直身子,转过来面对剑子,道,“我很担心宿儿,选择进儒门天下虽然是宿儿选的,但是路太长太苦,我舍不得。”

 

“他是何其有幸能拥有您这样一位娘。”剑子望着前方,嘴角一丝苦笑。

 

婉夫人见他如此神色,不由伸手握住他的:“剑子,你若不嫌弃我,不如改日奉我一杯茶,称我一声干娘。有生之年,我必视你如龙宿。”

 

“夫人……”剑子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剑子可是嫌弃我?”婉夫人轻笑,那与龙宿有七分相似的脸若有惋惜可怜之色。剑子不忍,慌忙应下:“不,我很高兴。”

 

“那就好。你如此聪慧,与龙宿称为兄弟,日后也有个照应。”

 

“我……”剑子怔了一怔,“兄弟……”本来该稚气的脸却多了几分沉重之色。

 

龙宿一推门,就看见了一柄剑。剑锋带着青色的光,齐整得架在他的脖子上。龙宿看着蒙面的人,莞尔,脖子往后一扬,身形一转,避开这致命一剑。随即从腰间抽出折扇来,递出刺去,拨开来人的剑。

 

来人剑势已老,见龙宿的扇子前刺,丝毫不以为惧,侧身躲开,伸剑便是一削。

 

龙宿低头不及,冠上髪带被削去,顿时三千青丝披落。

 

龙宿怒极,却知道技不如人,只能智取,一张脸涨得通红,眸光明亮。但如今他武功根基极薄,在他的卧房,平日仆从也不会随便进入。该是如何。

 

“留下姓名来,今日之辱,他日龙宿必定百倍奉还。”

 

来人甚是轻蔑地哼一声。

 

龙宿卷舌吹出了一声又急又响的口哨,手里的折扇却不疏忽地继续阻挡对方的攻势。

 

只要一小会。倘若师尊与道尊未出门,必定听得到这声音赶过来救援。龙宿想着,手上的扇子却很难握住。对方的剑势霸道,一剑接下来,震得他几欲脱手。凭着一口倔强,才死死握着折扇,任由手心火辣辣的疼痛。

 

眼见着始终不能碰到对方衣角,龙宿心有不甘。寻思着援方快到,他咬牙一冲竟任长剑刺入手臂,伸手用折扇将自己的内力拍向对方。

 

对方料不到他用的是玉石俱焚的招。被他拍退了几步。长剑抽出。血飞如雨。

 

“是吾小瞧汝了。”对方开了口,声音冰冷得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听得龙宿不由一寒战。熟悉的儒门腔,却让他苦笑,是这么自信他死定了,连掩饰都没有么?

 

“他日真让汝到了儒门,倒是真称了长月凤华的心。汝,还是死吧。”

 

说罢,那人一掌拍来,又急又狠,直逼龙宿心脉。

 

龙宿眼见,不由苦笑,他是高估了长月凤华的武功还是他对自己的重视,算算这刻本来应该到的他,却全不踪迹。没想到,他尚未有所建树,却已经要死在这一场争权的起点上。

 

真是……

 

“吾说过,汝的武功太差就不要乱来。”

 

熟悉的声音。龙宿睁开双眼,已经不见那名蒙面的黑衣男子。长月凤华脸色难看地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龙宿笑一笑,想说话却咳出两口血来:“是弟子不才。”

 

“……这么轻易地进来取你性命。”长月凤华不由沉吟,“江东儒林……嗯……”

 

长月凤华后来再说了些什么。龙宿已经听不见了。只觉得自己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支撑不住晕睡了过去。

 

这一觉,龙宿睡得比平日还来得不安稳。身体仿佛在火上炙烤,有时偏又冰冷如雪,一热一冷,折腾得他难受,无法呼吸。

 

隐约间,听见有人轻声呼唤他的名字。在热的时候将清水一点一点哺进他的嘴里,在冷的时候伸手将他紧紧抱住。

 

许久。龙宿才睁开双眼来。

 

见的是,婉夫人憔悴而苍白的脸。他的心一软,泪差点落了下来。

 

推开门。清晨的风又冰又冷,冻得他不由缩了缩身子。

 

剑子坐在屋前的台阶上。

 

衣服被打得有些湿意。

 

龙宿一惊,道:“你不会一个晚上都在这里?”

 

“这里秋高气爽,没有蚊子。”剑子闷闷地说。龙宿走过去,握住那双比他还要冰冷的手,将头轻轻地靠在剑子的肩膀上。

 

对于一向排斥与他人肢体接触的龙宿,这已经是最大的认同。

 

剑子一向知道,受宠若惊地反握住龙宿的手。

 

“我病了。”龙宿的声音带着一些别扭。

 

所以脑子糊涂了。所以觉得这样彼此依靠下还不错。所以觉得除了娘亲还有一个人是可以真心相待的。

 

剑子听出弦外之音,笑了:“是。不巧,我也病了。”龙宿听了,笑如春雪消融。

 

长月凤华站在不远的地方,五指收拢,慢慢握成拳头。道无华看着他,眸色复杂,却不作言语。

 

“让易伯书来见吾。”长月凤华吩咐左右的人。

 

江东儒林掌阁易伯书。他走到长月凤华的面前,朝儒门天下之主行礼。

 

长月凤华笑容总带着阴晴不定的感觉。

 

“不知门主驾临江东儒林,有何吩咐?”

 

“易伯书。”长月凤华挑眉看他,“吾儒门新少主的事情,汝可听说?”

 

“曾有耳闻。”易伯书低头,“不知道门主所吩咐之事与少主有何关系?”

 

“龙宿自幼少闻,吾想让他去江东儒林进修一段时日,再正式进入儒门天下。”

 

“属下不才。倘若让少主进修,不是去学海无涯更为妥当?”

 

长月凤华似听见一个可笑的笑话,冷哼了一声:“把他送到太史侯那顽固手里,龙宿这颗珍珠就不亮了。”

 

“不过江东儒林确实没有足够的环境让少主学习。”

 

“无妨。就让他与一般儒生学习就可以了。其它吾自会安排。”长月凤华挥了下手,“吾觉得汝该去见见他。”

 

“是。”易伯书作揖,起身跟着长月凤华走到内院。

 

龙宿正在练剑,动如矫龙,行似飞凤。易伯书看在眼里,脸上不动声色。

 

长月凤华走过去,只是手指一拨,轻易地断了龙宿的剑势。龙宿脸色未变,收剑而立,看着长月凤华的目光不带疑惑。

 

“江东儒林掌阁,易伯书。”长月凤华指了指易伯书,然后再漫不经心地指向龙宿,“龙宿。”

 

“属下见过少主。”

 

“江东易伯书。”龙宿的双眼慢慢地审视过对方,笑了一下,“久仰。”

 

“少主客气。”易伯书垂手而立。

 

“龙宿,吾要汝去江东儒林进修一段时间。”

 

“是。”龙宿看见易伯书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也不惊讶,语气淡淡的。

 

长月凤华道:“龙宿。”欲言又止。长月凤华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一声轻叹。龙宿忽然挂念起剑子之前受的伤现在不知道如何了。

 

六角宫灯夜明。流苏红纱。

 

说是一处学堂,不如说是一处居所。龙宿被迎到月华上河时,有这么一个感觉。

 

“少主。这边请。”

 

“劳烦易掌阁。”龙宿的步伐不快不慢,走在青石板路中央,四周都是因好奇而探出来的头,多是童子少年,少有几个与他同龄的。

 

龙宿暗自考虑,却让一名青年拦住了去路。

 

青年轻笑,温润的脸庞带着一点点的稚嫩。

 

“汝便是新来的学子?”

 

“是。”龙宿应了,笑道,“我名为龙宿。”

 

“龙宿。”青年沉吟,“紫龙盘宿,是王者之姿。汝是传闻的儒门少主么?”

 

龙宿挑眉:“传闻我没听过。不过目前我确实是儒门少主。”青年扑哧一笑,伸手轻轻地探过来。龙宿本能一躲。他也不着恼。

 

“是个有趣的孩子。”青年笑道,“吾无名。”

 

“无名,是名为无名还是本来无名?”龙宿问他。

 

无名仰头看着天空:“谁在乎呢?他们都称呼吾无名。”

 

龙宿怔了一怔,道:“你也是这里的儒生?”

 

易伯书找到空子插话:“启禀少主。无名先生是这里的讲师。”

 

龙宿看着这个并没有大他多少的青年,虽然有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了。无名朝着易伯书点点头,伸手将龙宿的手扣住,笑道:“接下来就交给吾吧。”

 

易伯书作揖离开:“那属下告退。”龙宿点点头。

 

龙宿已经习惯了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没有反对,跟着无名走了。这名青年莫名给了他一种难以言语的安心感。

 

“长月先生倒真舍得让汝过来。”无名说话声音很轻。

 

但龙宿听到了。

 

“江东儒林有变?”龙宿的声音压得很低。

 

无名惊讶地看着龙宿,道:“吾现在知道汝为什么是儒门少主了。”

 

“易叔言。”龙宿的眼睛亮了起来,“劳烦无名有空替我引见一番。”

 

无名不禁莞尔:“遵命。”

 

易叔言是易伯书的弟弟。在江东儒林也有一席之地。长月凤华当初让人将资料交给他看,他一眼就注意到这个人。身为江东盛名的儒生,性格也非淡泊名利,不该只有如此作为而已。所以第一个疑心对象就是他。

 

况且江东儒林向来不安定。除了三槐城外,江东儒林隶属于儒门天下,又不安于儒门天下的走向最是明显。

 

将儒门新任少主在无权无势的时候放在这样一个险恶的环境,不知道是对龙宿能力的充分信任还是充分考验。

 

无论怎样,龙宿还是在江东儒林住下来了。

 

剑子完全在错愕。龙宿的不告而别,在长月凤华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道无华挑眉,已经对长月凤华的反复无常习以为常。

 

“什么江东儒林?你不是要带他回儒门天下吗?”

 

“剑子。”道无华出声制止。

 

长月凤华饶有兴趣地看着脸涨得通红的剑子,摇头:“汝知道儒门天下是什么地方吗?”

 

剑子肩膀一缩,好像被蛇盯住的猎物:“就是统领天下儒生的地方。”

 

长月凤华唇角一勾:“是虎穴。”满意地看见剑子不解的神色,才接着说道:“所以龙宿在进入虎穴之前,必须先进一下狼窝。”

 

“但是……”龙宿无权无势,甚至离开长月凤华身边,怎么死都不知道,这种险恶连他剑子都知道,没道理他儒尊毫无知觉。

 

“如果他只有如此能耐,也不用去儒门天下了。”长月凤华忽然觉得耐心用尽,起身离开。

 

剑子还想说什么,却让道无华拉住。

 

“师父?”

 

“有空担心别人,不如担心自己,从现在起,三年闭关修行,不到我满意,不准出道门一步。”

 

“什么?!!!”

 

长月凤华似是累极,躺在躺椅上,睡得很沉的模样。道无华走到他的身边。

 

“你担心他们步我们的后尘?”

 

“吾们有什么后尘?”长月凤华嘲讽的语气。

 

道无华一叹:“等他们长大。”

 

长月凤华不应他,静静地等待他说下去。

 

“等他们有足够的能力替代我们的位置,我陪你,天涯海角。”

 

“哈哈哈哈哈哈——”长月凤华似听到天大的笑话,站起身子来看着他,“道无华,吾问汝,就一句话。这天下,汝放得下?”

 

道无华沉默。

 

长月凤华早料到如此的结果,转身大步离开。

 

“凤华……”

 

“今朝有酒今朝醉,道无华,凤华酒已经没有了。”长月凤华顿了脚步,“无论是汝,或者是吾,都再也喝不到了。”

 

十六。月圆。人不圆。

 

无名除了是个良师还是个益友。至少目前是的。

 

在他的指导下,龙宿的武功突飞猛进。

 

“那是有人渡了真气给汝,打通汝的经脉,并传了汝相当的功力。”无名看着龙宿练剑,缓缓道。

 

龙宿沉默,剑舞千秋之花,华丽极致。

 

“今日易叔言到了。”无名伸手拨开龙宿的剑,顺引着他走,“吾说过,替汝引见。”

 

龙宿转剑而刺,擦过无名的衣边。

 

无名不见怪,四两拨千斤,将他的剑用手指弹开。

 

“吾是不是该换套正装?”

 

“上次侍女替汝缝制的紫色长衣很适合汝。”

 

“无名,汝为何是无名?”龙宿皱眉,剑招未断,却已经缓了,如此才能的人为什么会埋没在江东儒林做一名西席讲师。

 

“云来何妨,拢满袖。”无名低声吟道,“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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