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风-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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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他们在找的,是纸张类的东西?”
“不错。”
“可是为什么要在晚晴的医书里找?有什么秘密么?”
顾惜朝忽然淡淡一笑,“我想,我们很快就可以知道。”
顾惜朝静静的走到晚晴墓前,在左侧竟然有一个暗格。
打开暗格,戚少商发现里面竟然有一个小药箱和一本医书。
定睛望去——《妇女妊娠指南》。
一下子,戚少商窘在那里。
“惜朝……这是……”
顾惜朝微微一笑,“晚晴曾对我说过,这是傅宗书唯一动过的她的东西,唯一表现出有兴趣的东西。当时我就在想,一个男人,看这本书做什么。但是晚晴仍然觉得这本书很值得纪念,毕竟——这是她的父亲曾经看过的书。”
轻轻翻着书页,顾惜朝又说,“所以,当年我便将这本书与晚晴的药箱一起放于这个暗格里——我不在的时候,让它们陪着她,大概,可以排遣一下寂寞。”
一张一张的捻过书页,“我仍然怀疑,傅宗书看这本书的目的是什么。如今——我终于知道……”
两张粘连在一起的书页里,掉出一张薄薄的纸张。顾惜朝两指拈起,轻轻打开。
“如今我终于知道——傅宗书藏了这个在里面。”
戚少商凑过去,发现,那是一封信。
而这封信,竟然是蔡京写给傅宗书的信。
上面写了四味中药。
天仙子,洋金花,醉乌草,徐长卿。
这个药方,竟然是蔡京授意傅宗书买通太医,开给皇上喝的。
戚少商不解的望着面有欣喜之意的顾惜朝,却听顾惜朝笑着说,“我们终于找到了,蔡京的那个把柄。”
“这是?”戚少商并不通医理,“这四味中药是做什么的?”
顾惜朝仔细收好,展眉一笑,“这四味药皆为有毒之草药,两味麻醉,两味止痛,合在一起,就是一副令人心志逐渐丧失的慢性毒药——症状很缓慢的表现出来,用心良苦啊。”
“他们……是想让皇上慢慢失去心志,从而受他们的控制?”
“大概。”
“也就是说,蔡京与傅宗书密谋让皇上喝这种毒药,从而想把持大权?但傅宗书老谋深算,生怕事情败露的那一天,蔡京将责任全部推到自己身上,就将这封信找了地方藏起来,以做凭证?”
“对,你终于聪明了。”
“蔡京一直想要找到这封信,也怀疑傅宗书把信藏在晚晴这里——这就是蔡京想要杀你的原因?”
“大概,是这样的。他怕我拿到这封信,”顾惜朝信步走向戚少商,“可是,我还是拿到了。”
“所以……”
“所以,他就死吧。”顾惜朝淡若春水的眼眸里,是粲然的一笑。
“当下我们应该做什么?”戚少商问。
“当下我们要做的,应该是怎样防备方应看在事情了结后,杀人灭口。”
戚少商点点头,“只是,我不太明白一件事。”
顾惜朝笑着对他说,“你不明白的,和我不明白的——大概是同一件事。”
方应看为什么不与金风细雨楼起冲突?
而在这天晚上,方应看坐在三合楼上,静静的注视着对面的王小石。
王小石约他喝酒。
这是王小石与方应看为数不多的几次正面接触。
方应看从未邀请过王小石,王小石在此之前甚至没与方应看说过几句场面话。
可是这一次,王小石下了拜贴,请方应看喝酒。
权利人物喝酒,大概也会喝的满城皆知,惊动十里八乡。
可是这一次王小石与方应看喝酒,却安静的几乎没有人知道。
王小石一直是安静的。
王小石的拜贴上写的不是金风细雨楼。
拜贴上写的只是“王小石”。
他们喝的酒,是方应看选的。
名叫“不若”。
不若酒。
不若,就是不如。
千金万金,不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酒肉朋友,不若人生得一知己。
荣华富贵,不若有一相惜对手。
功名加身,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
不若之酒,喝到嘴里,或是悟,或是弃。
王小石先说话,他说的是,“谢谢。”
他说完,伸出手去,对方应看微微一笑。
方应看愣了一愣,旋即握住王小石的手。
只轻轻一握,两个人便像有默契一般同时放开。
然后静默喝酒,再无言,也无语。
直到东方渐白,几坛不若酒见底,方应看忽然问了一句,“你可曾有对手。”
王小石静静喝完最后一滴酒,“有一个。”
王小石喝完,便起身离开,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下三合楼。
然后听见方应看的声音响起来,“他是谁?”
王小石的笑声从楼下传来,清朗的,温厚的笑声,渐行渐远。
方应看低头微笑,捏碎了一只瓷盅。
碎裂的声音在夏日的黎明里显得响亮,四散飞去的碎片,掉落一地的寂寞。
“他是谁——还用问么。”
方应看像在自言自语。
他望着窗外的景色,眼睛里是谁也看不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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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三年八月,冠盖京华,权利在手的神通侯方应看忽然向皇上呈上一封信。
信上是蔡京与傅相的密谋——使皇上喝了很久的毒药。
赵佶看后惊愤不已,而此时四面八方还有相继来天子脚下申冤的百姓。
告的都是同一个人——当朝太师乱杀无辜,只为制血玉珊瑚。
赵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原来自己在身边养了一只噬主的狼。
喝了这么多年有损心志的毒药,知晓之后,只觉得越来越头晕眼花——恨,愤,赵佶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诸葛神侯替天子下令,将蔡京打入天牢,刑部收押候审。
此事传之天下,百姓莫不拍手叫好。
赵佶一病多日,蔡京一直被收押在刑部,还写了一首“悔过诗”,费尽周折呈递给皇上。
“八十一年往事,三千里外无家,孤身骨肉各天涯,遥望神州泪下。
金殿五曾拜相,玉堂十度宣麻,追思往日谩繁华,到此翻成梦话。”
也不知是赵佶真的心志不清,还是看了这所谓的“悔过诗”,想起了这么多年蔡京在自己身边的一些事情,总之,赵佶一直没有将蔡京处斩。
直到宣和八年,也就是靖康元年,新皇帝赵桓登基后,才将蔡京流放岭南。
蔡京死于潭州——死因是饥饿。
沿途百姓知道他是蔡京,不卖给他一粒粮食,蔡京就这样被活活饿死。
一代奸臣终于不留祸害在人间——这亦是后话了。
P。S:额本来说滴是,14号完结——可是额真滴完结不了了——额怎么觉得这文越写越多呢……
所以请让额再多写几天吧——额真滴真滴不是想故意不完结滴,额是真滴真滴写不完了。
另,蔡京下马的时间和过程稍微戏说。
五十三 息红泪的息
这正是一年春暖花开的日子,连云寨也迎回了他们的大当家。
与大当家一起回来的,还是他们曾经的大寨主——顾惜朝。
阵前风的脸色很不好看,却终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几年间,顾惜朝做的事他们也都看在眼里——他救人,他赎罪,他帮大当家。
更重要的是,戚少商与顾惜朝的关系——天下间很少再有人不知道,不清楚了。
老八自然是知道的,清楚的——大当家与顾惜朝,是情侣。
情侣啊。
江湖中有很多传闻,关于大当家和顾惜朝的很多传闻。
老八都听过。
有好听的,也有难听的。
他从一开始的愤怒,慢慢的到了如今的麻木。
红泪姐的毁诺城就在连云寨附近,那一年,红泪姐成亲的那一天,大当家正在外地办案子,连贺礼都是飞鸽传书让自己送的。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毁诺城还是那个毁诺城,息红泪却已不再是那个息红泪了。
当年的息红泪是戚少商一心想要娶的唯一红颜,如今的息红泪,却已嫁入赫连将军府,为人妇了。
红泪姐幸福么?老八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
谁能说她不幸福呢?小妖对她好的那是没得说没得挑,天底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可是,红泪姐快乐么?
她是那样深深的爱着大当家啊!
老八觉得红泪姐一定不怎么快乐。
而让红泪姐不怎么快乐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顾惜朝。
顾惜朝是谁——是连云寨的罪人,是毁诺城的罪人。
可是,大当家说,他和顾惜朝一起赎罪,一起救人。当初顾惜朝杀了多少人,如今他们就救多少人。
这么多年,他们也确实一直在这样做的。
老八确实说不出话来——说不出一句对顾惜朝不好的话来。
虽然他很有资格这样说,并且甚至很有资格去骂他。
可是,那什么佛祖不是经常说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还有,佛祖还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大当家也说了,与其杀人不过头点地,不若得饶人处且饶人。”
老八似乎觉得自己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可是他还是无法对顾惜朝有什么好脸色。
只是,对于大当家不娶红泪姐却和这个顾惜朝搅和在一起,他始终无法明白。
红泪姐多美啊——那可是武林第一美女。
好吧,暂且承认,那个顾惜朝确实长的不错——可是,男人硬邦邦的身体,怎么会比得上女人柔软芳香的身体抱起来舒服呢?
想不通啊想不通——老八痛苦的捶着头。
他为红泪姐觉得不值,他为红泪姐觉得可惜——输在一个男人身上。
可是,到如今,怎样纠结都没用了——红泪姐早已是别人的妻子,大当家和顾惜朝已经纠缠了好多年了。
一切都已注定,再无什么更改的可能性了——他们应该也不想更改吧。
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看到了顾惜朝的变化——他现在做的,都是对的。
所以老八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当年刺他一枪,如今重见之日,只觉得那枪是再也刺不下去了。
一时气氛很尴尬,戚少商淡淡的叹了口气,轻轻按了按顾惜朝的手。
顾惜朝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
老八找了个理由就出去了,见过大当家的喜悦与见到顾惜朝的憋屈正相抵,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所以他就离开了。
戚少商望着这连云大寨,感觉时间真的已过了这么久了,久到回头望去,都已记不起那年的自己是几何年岁了。
他走过去,环住顾惜朝的肩,像哥俩好一样的动作——如今,似乎他们已不必再用什么亲密动作来证明亲密,只简单的一个眼神,就已知道对方的心。
他说,“惜朝,别怪老八……”
顾惜朝抬眼朝他笑笑,带有安抚味道的为他整了整白衣的前襟,“说实话,他没一上来就要我命,我已经觉得很意外了。”
戚少商握住他的手,“你只要记得,无论怎样,我和你一起担。”
于是顾惜朝就在这春日的边关里笑的异常清朗——大概很久没有这样笑了。
在权利的中心日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过着每一天,反到不如来到这边关大漠之处,即便有难以面对的事情与难以面对的人,却终是可以得一丝欢畅的笑。
一起担,所以就不会觉得有压力——我既已诚心忏悔,你若仍然无法接受,那么,也只好顺其自然了。
忽然想起那句话,你若无意,我便休。
对待感情的态度与处理事情的法则其实有些相通——曾经的错误,我既已真心去悔去改,若还是得不到你们一个原谅,或者释怀——那么,我唯求自己问心无愧而已。
这就是顾惜朝在那一瞬想到的。
他忽然想,这么多年过去,息红泪可还如当年一样,岁月不减其美貌?沧桑不改其雍容么?
不知这一次见到她,将会是怎样的一个开场,又换得怎样的一个结局。
想起当年鱼池子里,君失红泪,我失晚晴的荒凉——而一晃如许年,君与我,站在一起。
顾惜朝爽朗一笑,望向戚少商——“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对我说过什么?关于息红泪的。”
戚少商紧了紧环住他的手,淡淡的笑,“当然。”
戚少商曾经说,他们一人拿出半条命来,让息红泪杀。剩下的半条命,合在一起,总能互相照顾着过上个三、五十年。
两个人共用一条命——这大概是最让人动心的誓言。
人越年轻时,越爱轻易许下誓言。
我与你一生相伴,我与你情缘共牵。
等到年纪越大,会发现越来越不爱说誓言,不敢说誓言——因为知道了,理解了,世事易变,沧海桑田。
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
所以,能在成年之后,还能坚定的说下誓言,真真是一种大幸运。
如今,他和他,竟然已到,而立之年。
若是无戚少商,顾惜朝大概会终生怀才不遇,大概会换得一官半职,在官场中浮沉数十年,磨平棱角。
若是无顾惜朝,戚少商大概会一生呆在这边关大漠,日日狼烟里冲锋,马背上杀敌,还有如花美眷,黄沙飞舞中过似水流年。
若是没有顾惜朝,息红泪既不会流泪,也无须叹息——她会幸福的嫁给她最想嫁的人,过着快乐的日子。
可是,没有若是。
人生永远没有假如。
于是,这么多年的纠缠,终是换得一个,尘埃落定。
他们——是注定的。
五十四 息红泪的泪
春天是边关最美的日子——其实在连云山水的人心中,春夏秋冬,那都是最美的日子。
看惯了大漠风沙的人,很难住的惯中原平坦——所以息红泪即便嫁为人妇,却依然不放弃自己的毁诺城。
碎云渊那是天下最美的地方——碎云渊的姑娘那是天底下最美的姑娘。
而最美的女子,仍然是那个息红泪——真正的美丽,岁月是取不走的。
息红泪无疑就是这样的女子。
息红泪默默的看着正并肩走进来的那两个人——忽然有种望见曾经时光的感觉。
真的,很好笑。
一个是负了她的人,一个是与她有仇的人,望见这两个人,第一感觉竟然不是怨不是恨,反而是回忆起自己的从前。
那些悬崖上拈花为一笑的时光,那些战乱中萧瑟得一吻的时光。
看来——真的已不再年轻了。
开始学会回忆,甚至懒得去仇恨。
她暗暗的为自己叹了一叹。
她仔细的注视着眼前的这两个男子,一个白衣潇洒不羁,沧桑的是味道,年轻的是外表。一个青衫绝代风流,皱眉的是气度,展颜的是风华。
她豁然发现,时间真的是最好的安心药丸——若是倒退个五、六年,也许依她的脾气,上去就要给那个人一箭。
可是,大家都不年轻了——那两个人的事,即便久居边关,也还是听得个清楚,知道个明白。
说实在话,她真的曾怀疑过顾惜朝的目的——她怕顾惜朝再来一次背叛,再来一次追杀。
她曾让小妖暗中派人盯着他——最初的时候,她坚信他一定又在算计,他的算计也就只有戚少商看不透。
可是后来——她发现她错了,顾惜朝有无数次可能的时机,能够将戚少商再次扳倒,可是顾惜朝没有这么做。
她还以为他在隐藏——可是,如果一隐藏,便隐藏了这么多年,那这定是世界上最愚蠢的阴谋。
顾惜朝从来都很聪明,顾惜朝从来都不愚蠢——所以息红泪在暗中这么多年看过来,渐渐的变了看法。
她曾想过杀他,可是她不愿意戚少商恨她——她曾恶毒过,她曾想,戚少商,我让你死不悔改,我让你再受一次原封不动的背叛。然后,你就知道,你要为你自己所做的事后悔。
可是,顾惜朝真的让她出乎意料——息红泪第一次,竟然相信了他。
也许——他真的想回头。
后来,他们两个人的事就传了出来——他们是一对。
息红泪其实能感觉到,一早就能感觉到——顾惜朝是戚少商的梦靥,也是他无法割断的联系。
她只是不愿意去往那上边想——可是,即便不去想,事实也会自动走到她面前。
他们真的是一对。
他们那么坦然的走在一起——根本不介意别人说什么。
她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