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长先生-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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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学的时候,李朝东就听说过“晕针”,一打针就晕倒,对此他置之一笑,不以为然,纯粹当做无稽之谈,若不是亲眼目睹,打死他也不会相信。人一辈子就晕倒几次?又不是演琼瑶剧,说晕就晕?
在车上,李朝东终於忍不住开口问他:“你晕针为什麽不说?”
他正眼望窗外浮光掠影,蓦地眼波一敛,撇他一眼,低低地说:“我已经好几年没打针了,谁知道呢?那又不是什麽光荣的事。”
他又问:“晕针是天生的麽?”
伍向阳垂下眼帘,睫毛在阴影中闪动,沈默片刻,缓缓地说:“当然不是,大概是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也是发烧,母亲带著我去打针,当时我很调皮,又哭又闹,结果。。。。。。针断在了屁股里。。。。。。”
李朝东饶有兴趣地追问:“然後呢?”
“医生很沈重地告诉我们要开刀子,我一听要切屁股就吓的哭都哭不出来了,我妈脸也刷地白了,不过折腾了一阵,请来了一个有经验的主任,终於用镊子夹出来,那个时候情况很险,如果晚了恐怕针头会游动,据说顺著血管会在人身上游动,万一插到心脏上,人就完蛋了。”
李朝东目光炯炯地望著他:“这难道就是你晕针的来历?”
他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望著前方说:“後来一有什麽,母亲就爱拿打针来吓我,她常常说不乖就带我上医院去,而每每到医院,她就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要乱碰乱坐,因为医院是许多病人来来去去的地方,到处充满了病菌和污垢,医院消毒药水的味道和医生的白大褂白手套在我心里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再後来,母亲就常常教育我不讲卫生容易得病,一提到生病上医院我就吓的六神无主,现在想来,或许这就是洁癖的根源之一吧?”
他撇看李朝东,却见他缩向一边,抱著肩膀浑身发颤,一声不响。
他想抬脚踹人,无奈车里空间有限,人又昏昏欲睡,实在懒得搭理,便只冷哼一声:“你要笑便笑出声来罢,我不揍你,何必憋成这样?”
李朝东转过笑脸,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哈哈。。。。。。你怎麽能这麽可爱。。。。。”他的脑海里不禁浮现起缩小版的园长如何被母亲和医生恐吓,面对针筒又如何地惊恐万分的神情,那该是如何无辜又无助的模样呢?
“哼,无聊。。。。。。”他从鼻子里愤懑地哼一声,“别笑了,靠背抖的我头晕。”
李朝东压抑住笑,问道:“头晕麽?”
“嗯,头晕,很想睡觉。”
“那便睡觉。”李朝东说著,伸长手臂,将他拉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他对这个动作并没有反抗,此刻他只觉得全身软绵绵的,口鼻喷火,身上却发冷,这个热乎乎的真皮靠背其实还是不错的,便欣然接受,闭上了眼睛。
期间,他听见李朝东低沈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海上云端飘来:“喂,还真靠上去了,原本不嫌我脏的麽?”
“。。。。。。”
“向阳,现在还觉得我脏的麽?”
向阳一味觉得他吵,懒得回答他,心里暗暗觉得他生头不生脑蠢蛋无双,如果嫌脏的话又怎会愿意靠著呢?
其实他并不是没有反省,那天被电话里一骂,顿时也觉得说的有理,人人在红尘中辗转,哪个圣洁?世间万物都是一样的污秽;这想来真是可悲,他一面想著,一面听著那天边似乎又不停传来细细的说话声,越来越远了。
已经好久好久,没睡的这麽沈了。
32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此时已是更深夜露,剪剪轻风阵阵寒,不自觉地向那温暖的所在靠去,梦里分明有疏雨簌簌,燕语呢喃,翠深红浅,一发柔软了眼睑,便再也睁不开,就算天明也不愿醒来。
有时醒来的时候看见李朝东,有时又不见他的身影,有时闭著眼又听见有人在耳边喃喃低语,如此睡睡醒醒,大概将这数年来的份都一并睡掉了罢。
看见钱小茗的请假单,是星期一的事。
他从大班教室的窗户望进去,孩子们正齐齐趴在桌子上叠纸鹤,纸张在稚嫩的指间刷刷作响,如春笋抽芽。
幼儿园陆续发现水痘病例,至此,已有三四十个小朋友因为疑似水痘而被隔离,班上少了好几个,包括张氏兄弟,一下子显得冷清许多,不,是平和许多。
他站在走廊上,正瞧见孙徽带著大病初愈的儿子来上课。
孙富贵远远向他扑来,看起来精神不错,掀起他的衣服,还可看见几个粉色的疤痕,留在他白嫩嫩的肚皮上。
孙徽搔搔头:“钱老师病了?”
伍园长点头:“我正想给他打电话呢。”
他将孩子推进教室,口里骂骂咧咧:“乖乖上课,你这小害人精!”随後站在门边看园长拨通手机。
“谁啊?”钱小茗估计被人刚从黑甜乡里揪出,听起来不太开心,但获悉对方身份後,态度一百二十度大转弯,一下轻柔许多。
孙徽步步逼近,只听得伍园长叫道:“什麽?!明天就要开会了呀!这事一拖再拖。。。。。。。是麽?那也只能这样。。。。。。好,好,我会负责的。”
伍向阳蓦地撇向孙徽:“钱老师叫我下午去看望他,你要不要一起?”
孙徽从牙缝里出一声:“切!看望病人都是自发自愿,哪里有叫人去看他的道理?园长你别去!千万别去!明天还要开会呢!别浪费宝贵时间!”
“可我还有事情要跟他商量呢!他这麽半拉子把东西丢给我,还有很多事情没交待完。”
“你可别,你也是大病初愈,再被他传染可就糟了!干脆我代你去吧!”
伍向阳又唧唧咕咕说一阵,问孙徽:“你究竟跟他怎麽啦?”
他瞪眼:“什麽怎麽啦?”
“他说不高兴你去,怎麽回事?”
他继续瞪眼,沈默一阵咬牙道:“我就知道!反正他就高兴你去!!你去吧去吧!这事儿我不管了!生病了不起!全都我害的!就我不对!我是害虫!他是益鸟!我是蛤蟆!他是青蛙!”他从鼻子里连连哼了几声,拂袖而去,独留下一头雾水的伍园长。
伍园长回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他没心情研究那两个怪胎,当务之急是准备明天开会的东西,那个啥啥领导也要来呢!这一开可能会对幼儿园的发展起重要影响,谁知道钱小茗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生病?!虽说双语化方案已修改完第一遍,尚有很多地方还没斟酌好;助理又脑袋进水,竟也没去催促,真是害人不浅!就这麽把那方案丢给他,眼下一个字也没看,真真头疼死人!估计今晚要通宵作战了。
“怎麽又是白米粥?!”他走到饭桌旁,莫名愤懑起来。
李朝东摊手:“白米粥不好麽?养胃,又清淡,多适合病人。”他说著,把卤鸡翅拉到他那边,把炒青菜推到伍向阳面前。
“我的病已经好了。”他说著,夹了口青菜,刚嚼两口就说:“怎麽那麽淡,你没放盐?”
李朝东撕咬著鸡翅膀,含糊地回答:“有啊,是你味蕾有问题,你瞧,你还是个病人!”
他忽然强烈地觉得,再这麽白淡下去,味蕾最终会在孤寂中萧瑟地死去,他撇去一眼,最後一个鸡翅膀无辜地横卧盘中,再仔细一看,居然遍裹蒜蓉,顿时食欲全无。他埋头一口一口吃完白米粥和炒青菜,忽然格外地想念起咖喱和番茄通心粉的味道。
不知为何同时又怀念起咖啡的味道,说起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喝过咖啡了,漫漫长夜,若有一杯醇香浓郁的热咖啡,或许便不觉得太难熬。
他又想起曾在李朝东的架子上看见过一盒外国咖啡。
於是洗漱完毕,又从架子上翻下那盒咖啡,果然还在,上次来看的时候大概刚拆封里面还是满满的样子,现在只剩下一半,里外找不到一个汉字,口味品种完全无从而知。他从外包装大的蝌蚪字上细细分辨思索著,读起来很像是磨卡,他对咖啡并不熟悉,不晓得磨卡是怎样的味道,但只要不是白淡如水,即使是苦的也好,他强烈地需要一点什麽来刺激一下疲倦的味蕾和神经,以渡过这个无眠之夜。
他如此想著,毫不犹豫拿了两包塞进上衣里层口袋里。
李朝东洗碗出来,看见他还在研究那盒咖啡,开口道:“别动那个,很贵哦!”
他眯起眼睛:“哦?有多贵?”
“别看那小小一盒才八包,要卖一百多!”
於是又莫名愤懑起来:“怎麽那麽贵?”
“开玩笑!原装进口!跟那些个国产仿冒的能比麽!同类产品也有好多,还便宜一半,但质量就是不能比啊!”他抢过盒子,往里张望:“怎麽少了两包?你偷的?”
他顶下眼镜,有些不快:“别用偷那种字眼好麽?简直小气到家!不就喝你一小袋咖啡?!也这麽唧唧歪歪!!”
“别开玩笑了!”李朝东脸上堆起笑来:“怎麽忽然想喝咖啡?记得你没有喝咖啡的习惯啊!莫不是头脑发热心血来潮?”
“少来!”他皱起眉,想起开会,想起钱小茗,又一阵头痛袭来,没好气说:“我今天晚上要熬夜,明天要开会,正烦的要死,别来惹我!警告你!敢惹我让你死一万遍!!!!”
“喂,那个。。。。。。”李朝东正要说什麽,但见他目露凶光,低气压滚滚,惊得要说什麽都忘记了,统统吞回肚子里,只眼睁睁看他扬长而去,蓦地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於是冲出门外,对正在开门的园长叮嘱一句:“别一下泡两袋,那个口味很重的。”
“我正想喝点重口味的。”
又叮嘱道:“一袋一袋泡,多放点水,最好也别熬夜,病刚好的。。。。。。”
园长终於火光起来:“罗嗦死啦!!!!”
话音未落,便消失在李朝东的视线中,关门声震天响。
33
他走後,李朝东一夜心神不定,只摊在沙发看电视,一直看到三更半夜,终於睡去,正於周公一同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睁眼一瞧,并无有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有人敲门。
门一开,果然伍向阳携风带雨冲进来,李朝东心里打起小鼓,正盘算他携的什麽风,带的什麽雨,只见他进了门一路做西子捧心状,颦眉猫腰,狠狠问道:“你那是哪门子咖啡?喝了心跳的好难受!”
李朝东暗暗一惊:“大概喝太浓了罢,大概是不良反应,你是不是一下泡了两袋?”
他点头,爬去沙发斜卧:“我还咖啡因中毒不成?普通咖啡一下泡三包也没事,你这究竟什麽成分,念来听听。”
李朝东一摊手:“能有什麽,不就是白砂糖、葡萄浆、氢化植物油、稳定剂、|乳化剂、抗结剂、速溶咖啡。。。。。。。。还有。。。。。。。”他越说越小声。
他目光如剑:“还有什麽?!”
“还有一点点春 药。”
“竟然说的那麽若无其事!!!!”他刷地站起,大为光火。
“是你自己硬要拿走的嘛!我能有什麽办法!”他说的颇为无奈。
“你若说有春 药,我会拿麽?!你分明故意的!”
他表情颇为无辜:“谁知道呢?我本就是个卖春 药的,谁让你随便在我屋里拿东西吃?我真不是故意的!”
伍向阳横眉怒指:“还敢狡辩!包装没有裸男裸女,看来分明就是普通咖啡!谁料得是放了药的!”
李朝东作八字眉摊手,表情真正无辜又无奈:“事情到这个地步,讨论是不是故意的也没意义了吧?”
他忽觉有理,点头,伸手:“那便把解药交出来罢!”
开玩笑!他以为金庸武侠小说来的?!
李朝东先是诧异,随後想笑不敢笑,绷起脸来压低声音缓缓逼近:“。。。。。。。其实这个药是这样的:若你在一个时辰之内没有与男子交和,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他二话不说,飞起一脚,正中痛处,李朝东应声倒下,抱腿叫疼。
热血翻腾的同时,燃起的还有熊熊怒火,李朝东心中感叹:正如痛感往往与快感交织,暴力常常与色 情同在。
原来他带进门的,是腥风血雨。
“少跟我玩COSPLAY!快把解药交出来!”
究竟是谁在玩COSPLAY?!哪里来的解药,他能凭空生出来不成?他眼珠子一转,忽地灵光咋现,忍痛爬起,迭声应著,去房里找了一颗美国进口的维生素C,端水呈上。
伍向阳速速接过,和水服下。
他说:“多喝点水吧,有助快快排出。”
有理,於是他以山东大汉喝酒的姿态,仰起脖子咕嘟咕嘟一口喝完,上了趟厕所,再接再励喝一杯,坐沙发上休息。
“现在感觉怎样?”李朝东小心翼翼凑上前问。
“感觉心脏不那麽难受了,只是觉著热。。。。。。。”他撩一把头发,动作洒落几分忧郁,胸前揽个抱枕,兴许是因为不安,又兴许是为了掩饰某种变化,总之令人浮想联翩。
李朝东挨在他身旁坐下,上上下下观察他,只见他面泛红晕,呼吸短促,连睡袍里露出的一角锁骨,光影也格外清晰起来。
“既然觉著热,还抱这个作什麽?!”说著,李朝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去抱枕丢在一边,那神妙变化顿时无所遁型。
“你。。。。。。”他愤然瞪眼,缩著身子问:“那解药究竟有没有效的?”
李朝东叹气:“你不必觉得可耻,这仅仅是药效发作的正常反应罢了,实话告诉你,最好的解药就是开渠引流,比如自渎。”
他深锁眉头:“那种事我做不来!”
李朝东炯炯有神地盯住他,正色道:“既然如此,我很乐意为你服务,交给我吧,只需三分锺,干脆利落,做的干净又漂亮!保准你回去心情舒畅,工作起来生龙活虎,未来几天也神清气爽!!”
他看著可疑,心里盘算著,洗冷水澡吧,费时又容易感冒;跑八百米吧,费时又消耗体力;然而一时也想不到什麽更好的办法,於是点头。
李朝东目光锁定在对方美好的躯体上,沈默了,澎湃了。
他有许多件睡袍,每天不重样,件件都是温暖好看的,李朝东总觉得,这种睡袍生来就是诱惑人的,即使是穿著齐整,也总能见到交叠的衣襟中露出锁骨和一角胸脯,坐下来的时候,腿时隐时现,最要命的是只消将腰间那条细带轻轻抽开,就能敞露胸怀,总之,世上最好脱的衣服,莫过於睡袍,与日本人的和服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此想著,手抚上他的大腿,滑进睡袍,大腿内侧的肌肤相当滑嫩,很有弹性,两腿之间也很温暖,弹指间,睡袍下摆凌乱了,人渐渐地散淡了。
从被拨开的睡袍下摆,窥见他的内裤,神秘的黑色,不俗的款式,总之,看起来相当眼熟,相当的。。。。。。像李朝东某日挂在店里卖的。
眼熟得令李朝东瞬间冻住,像被孙猴子点了|穴。
他几将那层薄薄的黑布盯出一个洞来:“你竟穿这麽闷骚的内裤?”
明明是质问的语气,为何还透著几分心酸?
伍向阳不以为意:“这是人送的,本来不太想穿,但毕竟是钱买的,人家一番心意怎好浪费,穿在里面又没人要看,说到底不过是一条内裤,就拿来穿了呗。”
“谁,谁送的?!!!”他忽地呼吸也紧促起来。
话说,一个用干净的水平泡干净的衣服,用干净的纸巾擦干净的桌子,然後干净地丢掉的人,从他嘴里说出“浪费”二字,真是人神共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