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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江湖遇-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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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泛知道自己也许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但是他发现,他没办法不问。他……很在乎。
  罗九仿佛像一座石碑,一动不动。他点了点头。
  商泛心里了然。一时感觉非常复杂。不知如何去思考。他这些年来对浅溪的过去都非常疑惑,浅溪不说,他也从来不问。没想到是这样。
  没想到。
  罗九又道:“请商公子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
  商泛抚了抚胸,深吸一口气,道:“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在四个月之前就失踪了。我上死门就是因为他曾经找一个非常熟识的人要死门暗道的地图。我以为他上来了。”
  “什么?”显然罗九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
  商泛道:“就是这样。罗九,我暂时相信你。因为我也要找他,我怕他遭遇了什么意外。”
  罗九道:“我以人头担保。请商公子细说。”
  商泛道:“不要叫我商公子了。你和浅溪既然是一辈,直呼我的名字就行了。我自师傅那里学医满八年之后,就在江湖上漂泊,这个你应该是知道的。每一年我生辰或者他生辰的时候,不管我们俩在哪里,都一定会到我们住的地方见面。但是四个月之前,他的生辰,我回去,他不在。我等了半个月,他还是没出现。后来我赶忙去找他,但直到现在,都一无所获。”
  罗九道:“你说的那个线索是什么?”
  “我在江湖上有一个老朋友,就是号称江湖百事通的伍错。他是我知道的唯一同时认识我和浅溪的人。我去找他打听,他说浅溪曾经找他,问他怎么样得到死门暗道的地图。伍错告诉了他。当时我也去找了那个人。那时候地图已经不在那个人手上了。”
  罗九疑惑道:“江湖上怎么可能流传死门的地图?有地图的那个人是谁?”
  “这个说来也很巧。伍错知道无意中知道地图在一个人的手里,但是他怕祸从口出,所以一直都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和浅溪大概都是他心底里认同的朋友,而且他也问过浅溪地图的用处,浅溪说是死门暗道里采一味特别珍贵的药材,伍错才把地图给他。”
  商泛突然停顿。伍错跟他说的时候他就猜到,大概浅溪是想采药给他。他想伍错大概也知道是这个原因这才大胆告诉他那个地图的拥有者。
  罗九也想到这一点。他看商泛很感怀,便安慰道:“没关系,继续说。”
  “恩。再说那个地图的拥有者,她其实是以前那个改造暗道的工匠的后人。他们家族昌盛一是,可是后来家中动荡,他们家生了很多旁支,有很多家族的人远离家乡。可能因为她是女人,又身在异乡,成了一个乡村鄙妇,所以很多查那个工匠的人都没有查到她。我去找她的时候,她说一个男子花钱将地图买走了。我问她那人的相貌,她只说了个大概,我一听,觉得很像浅溪,就想浅溪肯定拿了地图上死门了。我这才上死门来。”
  罗九眉头皱起,眼睛看着桌面,仿佛沉思。
  商泛叹了口气,道:“我到死门之后,还是想不通浅溪的目的。我觉得不像给我采药那么简单。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必然也知道死门暗道机关重重,他自己未必能过去。他其实是不太挂心我在学医方面的事情的,也不是说不挂心,但是可以肯定,在这种自己的生命都保障不了的情况下来给我采一株传说中出现的药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商泛喝了一口茶:“所以估计浅溪给伍错说的那个理由是假的。只是为了让伍错能够说出地图的所在。我上来之后一直在想他的目的,但是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如果真的要说有什么,你弹那个曲子之后,我倒觉得他和你有关的可能性更大。我本来是要以你为突破口去找他的,没想到你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商泛的眼睛里又透露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不确定:“我本来只是猜测,但是刚刚进了暗道之后我可以确定,他肯定是有其他的目的才上来的。因为暗道里面没有光,根本没有什么药物可以生存。”
  罗九斩钉截铁道:“我可以确定我从来没在死门上看过他。”他眼睛看着商泛,但是眼神没有聚焦,仿佛在理清自己的头绪。
  他想了又想,道:“你怎么会有暗道的地图?”
  商泛道:“我没有,是温直初有。”
  罗九问:“温直初?他的地图是从哪里来的?”
  商泛知道罗九在想什么,“我问过了,确定不是那位妇人手上那张。”
  罗九点点头,沉默半晌,起身道:“夜深,我不打扰了。商泛,早点休息。我会动用我所有的关系去找他的。”
  商泛闻言转头,道:“罗九,我觉得浅溪上暗道的可能性不大。我进了暗道之后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我整个寻找的大方向都搞错了。”
  罗九颔首。他突然有点欣赏商泛。毕竟他和商泛只见过几次面,双方之间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商泛在权衡之下选择相信他,而且就他说的话来看,是真的全心全意的相信他。既然选择了走一条路,那就毫不怀疑自己的同伴。
  罗九道:“商泛,你不必太过担心。你可能怀疑我和浅溪的关系,但我看你已经相信我不会对他有什么不利。我现在不能对你说什么,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情,浅溪姓苏。”
  商泛睁大了眼睛。
  他突然发现,很多细枝末节似乎能串起来了。
  那个当时罗九任职的苏家?后来整个家族都衰落的苏家……?

    ☆、第十二章:过往

  第十二章
  罗九走后,商泛久久不能平静。
  和浅溪在一起的日子突然浮现在商泛眼前。
  商泛记事很晚。也许是以前的生活太过磨难,所以他选择性的忘记了那些痛苦的回忆。
  小时候的事情他大都不记得了,或者只是几个简短的画面。
  他隐约记得他应该是生在一个大户人家,但是家道中落,家族几乎瓦解,他小时候过了几年好日子,最后落魄漂泊。
  他离家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做什么事情,他只要窝着就行了。他的奶娘一直没走,给他找东西吃。所以尽管是在外面,商泛也并不觉得生活有多苦。
  奶娘是感染瘟疫死的。死的时候只剩皮包骨头了。
  他听见别的人说,这是个命苦的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瘦成这幅样子。就是没有感染瘟疫,只怕也快要饿死了。
  谁都不知道,他其实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后来商泛开始一个人。一个小孩,一个乞丐。刚开始他吃剩饭剩菜会吐,后来只要是能吃的东西他都吃,觉得凡事能填饱肚子的都是珍馐美味。
  如果没有遇到浅溪,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商泛无法想象。
  如果要比喻,浅溪应该是商泛生命中的一束光,照亮了他周围的黑暗。就好像没有颜色的画卷突然涂上了颜色而灵动有趣,就好像空旷的竹林突然飞进一群鸟儿,它们的歌唱带来盎然生机。
  他第一次见浅溪的时候,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他从来是不抢别人的东西的,奶娘死之前叮嘱他,就算饿死,也不能抢东西吃。
  可是饥饿已经夺去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走在大街上,看见有人买了香喷喷的白馒头,他满脑都是馒头的香味,一个箭步过去,就把那人的馒头抢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没有追他。以前他捡别人东西吃的时候都可能挨打,何况抢东西吃。
  他抢了两个馒头,只吃了半个。还有一个半被成年的乞丐抢走了,抢的过程中他死死抓着不放,被打的够呛。
  他满身是伤。
  那些乞丐也是一样,都是饿的不行。所以下手狠毒,根本不可能理会他这个小孩子。
  他很疼,他仿佛又看见了奶娘。
  后来商泛想,他父母的样子其实在脑海里面已经很淡化了,大家族的偏房生的小孩,本来就不可能真的得到多少关爱。他想,如果那个时候他死了,死前想到的应该不是父母,而是奶娘。
  而当时年幼的商泛想起奶娘临终时说的话,不禁泪流满面。
  奶娘,你在哪里,带泛儿走吧……
  他完全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坎坷的童年让他过早的看清人世,有和他同龄的孩子锦衣玉食,调笑他,打骂他,甚至最饿的时候他都没有放弃。他知道要活下去,他不能放弃。
  但是这一刻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办。他感觉他的世界坍塌了,一个孩子艰难讨生活的伤痛,和违逆了奶娘的遗志的深深自责。
  他起身往集市走去。他一眼就能找到被他抢东西的那个人,因为他之前已经跟了他很长时间。
  他走到那个人面前,跪下,头贴着肮脏的地面。
  “我抢了你的馒头,你打死我吧。”商泛道。其实他那个时候已经生无可恋。
  那人久久没有说话。
  商泛就一直跪着。良久,突然有一个声音道:“你走吧。我不打你。”说着扔给他两个铜板,离开了。
  商泛是来求死的,可是他实在搞不懂他的行为。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打他、骂他?
  但是这也不妨碍他快速的把那两个铜板收了起来。
  他站起来,还没站稳,整个身体就被拖曳着摔倒了地上。他的伤一点儿都没有好,他没有争夺的力气。
  有个他们这里大一点的孩子王一样的人踩在他的脸上,对他吐唾沫,说:“你这个杂种,还配有钱?”说着抢走了他刚刚捡的还没捂热的两个铜板。
  孩子王后面有一群小乞丐。他们围上来对商泛拳打脚踢的时候,商泛突然感觉到了深深的悲伤。
  就在他以为他自己就快要被打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你们住手放过他。这里有铜板,你们放手我就给你。”
  他又听见了铜板撞击在地面上的声音。
  随后他被抱起来。他被打得根本抬不起头来看看救他的人长相,他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跟我走。”他听出来,是被他抢馒头的那个人。
  商泛突然就湿了眼眶。
  后来他问浅溪当时为什么要救他。
  浅溪笑着说,是因为那些人打他的时候他看到了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暴戾,而是深深的哀伤和怀念。就是一个眼神让浅溪改变了他的想法,从此,改变了商泛的一生。
  商泛不知道浅溪从哪儿来。他们离开了那个地方,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定居。定居的小镇极小,他们住在离镇中心很远的地方。
  浅溪教他识字,为他治病养伤。尽管浅溪一直说他不能给他很好的教育和照顾,但商泛已经满足到无以复加。
  浅溪比商泛大十二岁,当时商泛八岁,浅溪二十岁。
  那个时候浅溪确实处在一个年少叛逆的年纪,却肩负了另外一个小孩的人生。
  浅溪给他的教育并不是灌输式,而是启发式。浅溪从不把自己的一些比较涉及原则性的思想加给商泛,他让商泛自己去思考,自己去想。
  浅溪是商泛的救命恩人,也可以说是养父或者兄长。他年纪小的时候是他的良师,他长大之后是他最亲密的朋友。
  浅溪弹琴弹得极好。本来浅溪想让商泛跟着他学琴,想让商泛叫他师父。但是他很快发现商泛的兴趣和天分不在琴上。
  他把商泛送去学医,是发现商泛确实对草药兴趣很深,而且确实是有一定的天分。
  商泛十岁开始学医。他的师傅百里老人是极富盛名的一个医师,带出了很多弟子,有默默无闻的也有名声在外的。
  百里老人,一介名医,懂得应该多让弟子们去见见世面,多看些病例的道理。所以他收弟子,从来只准在他那里学习八年。八年,不管你学的多还是学的少,他都会赶你走。
  百里老人还有一个规矩,就是不管怎样,必须先拜他为师才能跟他学习医术。而且你如果拜了他为师,一生就不可以再认其他任何人作师傅。
  刚开始商泛跟着浅溪的时候是叫浅溪师傅的。但是因为百里老人的规矩,浅溪就不让他再叫师傅了,而是让他直接叫他“浅溪”。
  至于他姓什么,商泛一直都不知道。 
  商泛由于童年的经历及自身性格、兴趣的原因,学习极其刻苦认真。八年的时间里,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医上。兴趣加上努力,他进步极快,再加上主动试药炼药,不断探索,让百里老人数次对他刮目相看。
  但是这也导致了他社交方面的缺陷。因为学习,他习惯性的绷着脸,很少笑,所以他进入江湖以后很少有人主动与他结交,都觉得他难相处,他在言辞上虽然不至于词不达意,但是伶牙俐齿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
  他学满八年之后,犹豫着要不要到外面学习,因为他不想离开浅溪,那么多年,他对浅溪形成了一种依赖,即是生活上的也是思维上的。
  但他也知道浅溪一定会让他到外面去的。
  所以即使后来商泛走遍了大江南北,每年他都会回到那个小镇,那个小小的住所几次。
  前几年浅溪完全待在小镇上,后来渐渐也会时常到远一些的地方散散心,所以他们就有了约定,每年浅溪和商泛的生辰两个人都要回来,回到他们的家里来。
  商泛从来都不太过问浅溪的事情,他完全相信他,根本不需要知道对方的过去来增加安全感。商泛虽然有好奇,但是这个好奇在他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浅溪不说,他就不问。
  这样确实很好,但是……等到后来浅溪消失,商泛到处找不到他的时候,商泛才想,当初至少要问问他有哪些朋友的。

    ☆、第十三章:谎言

  第十三章
  新的一天。
  本来商泛以为他昨天夜晚肯定会睡不着,结果他睡得特别安稳。
  寻找浅溪的事情他现在就是担心也只是白担心。
  商泛确实产生担忧的情绪,但是现下知道罗九在处理这件事情,担心很明显成了最差最多余的一种情绪。
  不过他现在倒对死门的事情产生了一点兴趣。不知道昨夜温直初去看望红天下结果如何。
  脚崴了,伤势虽然控制了下来,但是商泛的活动范围也就被限制在庭院那个小圈子里面。
  他实在坐不住,一瘸一拐的移到了之前他习惯性看风景的那个亭子里。也许看看湖水,吹吹风,日子能够更容易过去。
  商泛走上学医这条道路至今也有十五年了。十五年的时间说很长,确实很长,它让当初那个小乞丐变成了现在的成年人;十五年说短也很短,如果说要精通医术的话,这点时间根本算不上什么。
  商泛从学医开始就一直没有闲下来过,刚开始的八年不用说,就是后来他踏上了江湖,真正完全闲下来的时间也不多。不是在赶路,就是在看病,或者在拜访名医,了解和学习不同的医术。
  所以这样的时光对于商泛而言,倒成了一种难得。
  商泛坐下来,感受着冬日的暖阳,心中突然有了几分闲暇的惬意。
  曾经有人跟他说,人要学着在忙碌中学会怡然自得,不慌不忙。这是一种能力。
  商泛现在觉得,也许他早年确实太专注于一个东西,而忽略了很多其他的欢乐。
  如果可以的话,下了死门之后他想去听有名的说书人说一场书,去逛逛画市,尝试一些没有尝试过的事情,或者,以后再去各地游历的时候,可以已一种更加放松的姿态更享受的心情。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他至少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坐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他并非长袖善舞,但有着可以养活自己的技艺;尽管漂泊不定,尽管时常会渴望安定,但没有人的的生活没有遗憾,没有失落。
  就像两条路,你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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