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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人的星夜-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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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只有那个人——是这世上唯一的救赎。
  不论反复多少次,不论纠缠多少次,心里还是有个绝望的饥渴的声音不停地叫嚣着,这远远不够,不够填满心底那个碎裂开来的巨大空洞。除了抵死缠绵,除了疯狂渴求,再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够让不二认知到那个人就在身边,能够如此亲密的依靠。
  不知何时开始,不二会如此依赖那个人,会如此恐惧着,恐惧着那个人有一天会离开的彻底。自从搬到那个人的内室里,每个夜晚都习惯了身边有着熟悉的温暖然后宁静地入睡。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天夜里从梦中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那一刻心脏如被一双冰冷的巨手死死捏紧。他失声喊着那个人的名字,不管不顾地翻身下床撞翻了不知道多少器具,身体被撞的生疼也毫无察觉。直到那个人脚步匆忙地奔过来,一把将他抱进怀里说只是有客人,解释了许久不二才安下心来。
  黑色的,摇曳着的火焰熄灭之后,就着微微颤抖的余温,不二把脸埋进那个人的怀里,莳萝的香气沾染着那个人灼热湿润的气息,淡雅中犹带着诱惑。
  白石抚摸着不二的头发,熟稔的,温柔的动作。那个人经常这样抚摸着他的发丝,指尖都如同缭绕着轻怜□□。
  “……Kuranosuke……”不二喃喃地念着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轻抚着他发丝的手微微僵住,和那个时候,不二第一次唤他的名字一样,“呐,Kuranosuke……为什么从来不叫我的名字?”
  白石沉默片刻,揽在不二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但他的声音很温柔:“因为,迹部君是这样称呼你的。”
  “……白石君还记得Keigo么。”迹部景吾——Syusuke的Keigo……不二努力控制着鼻腔的酸涩,那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伤痛,那是他的命门。
  “记得,自然记得。见过他的人怎么可能会忘记……那样一个高贵的王。”白石低柔的声音如同弦音缓摇,牵扯出一段欲说还休的韵律,“这是你和迹部君之间珍贵的回忆,旁人是不能涉足的。”
  “除了Keigo,已经不会再有人喊我的名字了……可是青王杀了Keigo——”不二无法控制地颤抖,“他杀了Keigo……”
  “不二君!”周遭冰冷的黑暗拥挤起来,被温暖的皮肤填补完整。那个人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不二感觉不到半点寒意,“不要想这些。”
  “白石君……Kuranosuke——”不二呢喃着,“我怎么才能不去想?这就像一盘棋……我们都是棋子,身不由己的棋子,不知道下一秒牺牲的是不是自己……更可怕的是我们从不知道操纵我们的究竟是谁……”
  “你想得太多了,不二君,这样对你痊愈没有好处。”那个人温柔地说,“没有谁在策划阴谋,证据很确凿,我们只是去确认而已。”
  “我不信。”不二僵硬地说,“我不信是美由纪。”
  那个灾难的夜晚,最后的结局,仍然出乎不二的预料。
  虽然结局达到了不二的目的,那个人没有把橘杏公主押进死牢,而是命令忍足谦也将她送回青学,以及,带去了四天宝寺给青学的密信。
  那份密信的内容其实很简单,简单得让不二只看了一眼,就能被那字里行间□□的事实刺伤。
  ——橘杏公主是受他人命令才给白石下毒的。
  ——那个“他人”,是当今青学的王后,千岁美由纪。
  “不二君还记得去不动峰的路上遇见的那批刺客么?”白石说,“他们的纹身,不二君还记得吗?”
  不二悚然一惊。——“M。C。”……绘在刺客的皮肤上的黑色字符,如同被人血浇灌而成的黑色蔷薇,招摇着脓毒的恶意。
  “Chitose……Miyuki?!”
作者有话要说:  

  ☆、碾入尘土的樱花

  “不二君。”把不二从黑暗里带回现实的是那个人温柔的声音,“青学的樱花很美。”
  沉闷的布帘被撩起来,这一路上隔绝了所有光线的布帘——本来是经过长时间的苦药和治疗才能勉强从天衣无缝的黑暗里感觉到的一点点光与暗的变化——就被马车落下的布帘给剥夺了。
  说到治疗——不二想起了千岁千里,曾经的第一谋士。白石要求青学制裁千岁美由纪的事情,千岁千里是否知情?话说回来,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千岁了,这段时间的用药都是那个人亲自喂不二服下。
  如果千岁美由纪真的得到制裁——千岁会是什么感受?那个人为何现在决定对美由纪不再留情?友香里公主的死,那个人都能既往不咎——现在又是为什么,因为一面之辞……因为自己?不二被这个念头唬了一跳,继而苦笑一声,怎么可能?天才不二周助还没有自我膨胀到认为自己可以取代友香里公主在那个人心里的位置。
  “不二君?”身旁传来窸窣的声音,有一只手伸来轻揉着他的头发,“我们到了,这里是青学。”
  ——青学……不二微微蜷起手指,指尖触到掌心一片冰凉。有风穿过撩起的布帘扑在他身上,只觉得透骨的寒——看来把车帘放下,也许是有道理的……
  “不、二、君。”轻巧的声音一字字念着他的名字,然后不二感到身体一轻,就被打横抱起来,安置在那个人的怀里,“需要我抱你下来可以直接说的。”
  “白石君!”不二嗔道,“别闹了……”
  “不会失礼的。”白石在他耳边笑,“不二君在害羞吗?”
  “……”不二选择侧过头去。
  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混杂着一点点尴尬,是大石秀一郎:“啊,那个……白石殿下,不二君,旅途辛苦了。”
  “劳烦大石君迎接。”那个人温煦的声音仿佛不见半点锋芒,“旅途并不辛苦——只是对我来说。但是不二君就不一样了,大石君恐怕不知道双目失明对旅途的影响多大。”
  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在那一刻凝滞,不二微微攥紧了那个人的衣料,但那个人毫无察觉似的言笑自如:“所以恐怕……我得一直抱着不二君,失礼了。”
  “……不,白石殿下……”大石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言辞,不二想这个时候那个人一定是满脸温和,但那个人——白石藏之介的温和表情,很容易就能分清他是真心还是暗藏杀机,比青王手冢国光万年不变的冷酷还要更慑人,“对于不二君,青学会给四天宝寺一个交代,请白石殿下放心——现在请随我来,手冢殿下正在会客殿静候二位。”
  “麻烦大石君了。”那个人说。
  “请。”
  两种迥异的脚步声踏在地面上,不知是踩着什么,发出的沙沙声非常柔软。直到清风徐来,鼻尖嗅到极浅极淡的香气,仿佛还有几分熟悉,不二才明白,此刻大抵是落英缤纷。
  青学的樱花——即便是在四天宝寺,也是很著名的。青学王宫里最大的特点就是满布着樱花林,枝头挤挤挨挨地盛开着一簇簇的粉白色樱花,风一吹便是满地落英,柔粉色的花瓣或扬或舞,有极尽柔美的姿态。青学的气候非常温暖,几乎是四季如春,所以这里的樱花四季开放,肆意地张扬着美丽。不二并不是最喜欢樱花,但看着风吹拂起柔嫩的花瓣飘落在地上,总有一种共鸣般的忧伤。
  只是现在他无法看见那些柔弱的、身不由己的花瓣们是如何被风操纵着,混入泥土,被不知谁人坦然地踩过,碾入尘埃。
  倘若闭上眼,就不会看见既定的命运,就不会看见那些被匕首剖开,血肉狰狞的暗伤。
  过去的不二周助是否正如同踩碎了一地落英那样,毫不容情地被踩进泥泞里?
  人命这样轻贱——就如同在那个冷酷的,高高在上的王眼里那样,这样轻贱——又何况是不二周助的尊严……又何况是小小的、脆弱的花瓣。
  和满眼柔媚的丽色相比,和胸中宏伟的壮志相比——拂落的花瓣,脆弱的生命,单薄的尊严——都那么微不足道。
  在古老的传说里,樱花是汲取了死人的鲜血,才生长得如斯甜美,丽色越浓,尸骨越是累累——青学四季妍丽的樱花,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青王征战天下换来的青学版图,宏大之下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青学是适合樱花生长的,就如同鲜血滋养着樱花,青学的王城,也是被无数血肉尸骨堆积起来的繁华。
  在这座染满鲜血丽色王城的顶峰,那个冷酷的人端坐着,死亡在他的眼里,也许只是另一种樱花的颜色吧。
  所以才能那么轻描淡写地下达残忍的命令,所以才视生命如儿戏。那双深墨色的眼——不二想起那双冷酷的眼睛——也许是被无尽的鲜血浸染,在时光的催化下腐朽发黑,才酿成了那样的颜色吧。
  “手冢殿下就在里面静候。”不知何时脚步已经停下,大石说,“请稍等片刻,容我向殿下通报一声。”
  那个人轻轻放下不二,等不二站稳之后却说:“听闻青学王宫花园的樱花开得最是美丽,不知大石君能否带我前去观赏一番?”
  “白石殿下这——”大石显见是吃了一惊,“可这——”
  “与这件事有关的只是不二君。”那个人温和地说,“我想,手冢君只用和不二君见面就行了吧。”
  “白石君……”连不二都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想要做什么,只下意识地去探那个人的手,“你……要我一个人进去?”
  白石反握住他的手,“不二君的话,就算我不在也……没有关系吧?”
  掌心传来的温度那么真切,真切的就像能够看见那个人温柔的面容,深情的眼神,还有日光一般晴朗的微笑,如能照尽内心沉暗的阴霾,黑夜被点亮,涂上晨曦的颜色。
  最后,不二只是轻轻颔首。
  “那么……”那个人松开了他的手,尾音温柔地弥散在空气里,仿佛把有些不能出口的话语都藏在了绵长的尾音中,“大石君,就拜托了。”
  “是。”大石应道。然后,不二就听见了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的声音,那一瞬间风忽然剧烈起来,沙沙地如同能透入骨髓。不二冲着门的方向,冲着风吹去的方向仰起脸,似乎能感觉到那穿透了岁月投射而来的冰凉日光,碎落在华丽的地面上。
  那阵风,夹杂着淡淡的樱花味道——许是时光的洪流吧,否则心不可能在那一瞬间涨潮般涌起数以万计的爱与恨,痛苦与欢欣。那些膨胀的情绪随着拂动的风一起震撼着不二——但也就在那一瞬间,就在那一瞬间——风静止的时候,那些暴涨的心绪随着渐渐安定下来的空气一起,荡开几圈涟漪,就恢复了平静。
  不二微微挑起了唇角,露出与从前如出一辙的笑颜。
  脚尖轻巧地抵上拱起的门槛时略停了一下,不二跨过门槛踏进寂静的会客殿,门在身后沉闷地阖上,隔绝了川流不息的风。
  周遭太安静了,静得不二只能听见自己淡淡的呼吸声,静得就像这座大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也许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
  不二掀起下摆,单膝跪下:“四天宝寺谋士不二周助,参见青王殿下。”
  声音柔和地四散溢开,如同星子弥漫开的光华。尾音温软地落下之后,许久没有回音。不二静静地跪在冰凉的地面上,温顺地俯首,呈现着谦恭的姿态。
  “你的眼睛……”从不远的地方传来低沉熟悉的声音,“还好吗?”
  不二微笑,双眼弯成柔和的月牙:“托青王殿下的福,在下正在痊愈。”
  “……”说话的人沉默片刻,“我不会让你平白受伤。千岁美由纪——她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不论是这件事,还是其他……”
  “青王殿下。”不二仰起脸,仍然保持着惯有的笑容,“您言重了……”
  手臂忽然感觉到力度,是一双有力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掌心的温度那么灼热,几乎能把他烫伤。那双手修长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抚过他的眼——不二本能地闭上眼睛,感觉到那人指际因为常年握剑而磨出的茧子摩挲着他的眼皮和睫毛。
  “难道到了这里,你还是不愿叫我一声‘手冢’么?”是低沉的,隐忍的,如此熟悉的声音。
  不二向后退了一步,那人的手就从他的脸上滑脱,但那种灼热的触感仍然浅浅地浮在皮肤上,就像是许久以前谁撕开的一道伤口,此刻隐隐地疼痛着。
  回忆是一道伤,被时间的痂细密地覆盖着,但是其下鲜活的流动的痛楚不会有半点变化。
  已经再也不想触碰,再也不想面对,可是宿命的手仍然把他送到了如今境地,仍然是孑然一身,独自一人地面对着那些永生都不愿记起的所有。
  那些流逝的时光如同找到了对称线,沿着此时僵立的自己折叠起来,吻合得完好无缺。
  就如同从未逃开,那段时光。
  不二继续踉跄着后退,环绕着他的黑暗挤压着他喘不过气来,就如同深陷梦魇。多少年前陷入过一模一样的梦魇,多少年前那个惶然无助,被踩进尘埃里的自己曾经那样心痛,多少年前,到底是多少年前,远的自己都已经不再记得……不想再记得。
  “不二。”如同从那不堪回首的时光里剥落下来的回忆,那个冷酷的人,那个他宁愿这一生都不要想起的名字——手冢,国光。
  手腕被拽住,手冢似乎想要把他拉向他,那种强横的力,就像在四天宝寺的花园里,是谁死死地瞪着他,眼瞳如同能燃烧起来——那一贯冰冷深暗,连光也无法照透的黑色眼瞳,毫无感情,如同不属于人间的眼——
  他永远都不愿再看见。
  “青王殿下……”不二紧紧闭上眼睛,“请你放手。”
  “不二……”
  “请你放开我。”不二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句,落地便铿然破碎。
  手腕上的压力渐渐地散去,不二抽回手折在身后。
  “不二。”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不二听见手冢低沉的声音,“我不会饶过千岁美由纪。”
  不二失声笑了,笑得不可遏制。这句话,这句话此时听来竟是如此可笑,可笑眼前这人,从前种种皆尽一笔勾销,不闻不问,却到此刻信誓旦旦,郑重其事地说着荒谬的言语,就仿佛他一直护着他,就仿佛他不曾丢弃他,就仿佛多少年前把自己砸碎在此地,如抛废物般毫不吝惜的举动不过是烟云过眼。
  “不二想要青王殿下知道一件事。”不二抬起眼,眉眼弯弯,笑容和煦。他看不见手冢的表情,只是自顾自笑得温暖明丽,“想要杀死白石君的,让我中毒失明的人,从来就不是千岁美由纪。”
  “不二!”
  “青王殿下——”不二截断了手冢的话,“你我都清楚这些事和美由纪无关。应该得到制裁的……不会是她。也不该是她。”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饶过她。”手冢轻声说,“过去的事,你都不恨她?”
  不二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加淋漓,笑得更加凛冽:“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恨她?青王殿下……三年前是你执意娶她为后,三年前是你对她的所作所为不闻不问,三年前是你……”他深深地呼吸着,才能吐出那一直深藏在心底,从不为任何人所知的,溃烂暗伤,“是你,青学的王手冢国光——是你把不二周助赶出了青学,是你夺走了不二周助的一切!”
  话音掷地,仿佛能发出爆裂的声响。那一句话如同惊雷生生劈裂地面,在不二和手冢之间划下狰狞的鸿沟。时光变成黄泉的河流,滚涌着淹没了对峙的两个人,其间妖娆挣扎出鲜色的曼珠沙华,每一朵芬芳娇艳都是不堪回首,每一缕妍丽娇态都是惊痛深恨。
  耳边翻涌着回忆的潮音,每一缕细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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