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独孤求败遇见叶孤城-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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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他一心惦记着的人,忽然不见了,走的如此坦然而决绝。她惊讶看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忽然微微笑了一下,笑的那么苦。
男人是只会流血不会流汗的动物吧,所以他只好笑出来。
“回白云城。”叶孤城平淡的说出来,声音里透着疲惫。一袭雪白的衣衫,如今看来就像一抹暗淡的月光。
凌雪很想问他为什么不去找独孤默,明明在牵挂着他,为什么不去找他,不把一切事情都讲清楚。七皇子叶玉琪送来消息,他已经将察觉上当后急速转回边疆营地的叶玉丰堵在了路上。如今一切都解决了,隆安皇朝不会再次纲政大乱,恐怕即位的会是皇长子,到时候,这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可宏观帝驾崩后便一手支持着一切的云王如今终于可以摆脱这一切,却显得如此形单影只茕茕孑立。
叶玉琪已经打算好了,等到新帝即位不等他动手便自动请辞远离京师,跟路遇混混江湖,一道做个闲散江湖客玩一玩。皇长子拿到了皇位,路遇终于盼的叶玉琪给他留了心思,叶玉琪虽然依旧不改痴迷崇拜,但也开始尝试着做回自己,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可是云王呢?
“你可以直接回凌霄派,段齐会继承石铁龙的位置,没有人会为难你的。”叶孤城拒绝了凌雪的随行。凌雪其实很担心,可是又觉得这个人其实是想一个人呆着,虽然很多情况下,他都是只有一个人。
凌雪觉得自己确实该回去,会凌霄峰看看。
太阳依旧灿烂的放射着光芒。河水蜿蜒曲折,清澈的水波现在被映照的发亮,如果孔老夫子在这里,那他会感叹一句“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可惜,时间的快慢永远都是相对的。对独孤默来讲,现在的时间行走起来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不过他无意去计较罢了。慢一些也好,这世上有什么事情非要极快的吗?除了那出剑刺剑的速度。
心房的伤口在心脏旁边的一寸,外表看去只有淡淡的一道红痕。独孤默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叶长公主叶潋青心口旁的那道疤。独孤默现在觉得她仍旧忘不了段浪,依然断不了那份情,虽然嘴上说着:“你不爱我,那我也不爱你便是。”可若是真的忘情去爱又怎会那么熟悉锦绣山庄的一切?那么容易猜到了段浪的心意?况且段浪对她的心意究竟如何也很难说。生生错过的一对啊。想想别人又想想自己,独孤默愀然垂首。
这是一个谦恭的姿态,只是他谦恭的对象是什么呢?命运?时空?亦或是人类的感情?
独孤默依旧穿着宽大的黑袍,黑袍上依旧没有任何装饰,但有些人根本就不需要装饰,与鹦鹉和孔雀相比,雕鹰的羽毛总是不漂亮的。只是这会儿他正遮着眼睛看着天上的太阳,莫枯在后面寸步不离的跟着:“你在辨认方向,还是时间?”
他的脸上仍旧带着病态,苍白面容被黑袍映衬的全无血色。莫枯忍不住再问:“你想去哪里呢?要不,要不………”他原本想说他们可以一块回凌霄派,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难道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吗?
“阿,去哪里呢?”独孤默自问自答,语调平稳,却透着恍若隔世般的沧桑感:“去哪里都没所谓吧。”
莫枯转了转眼睛,忽然问道:“你不是拿到了白水派的掌门令吗?要不就回白水派的旧址看看?或者,你要不要做武林盟主?只要是一派首领就都可以参加呢,你那么强,一定可以做的到的。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
独孤默淡淡的笑出来:“要什么有什么吗?”他忽然想起叶孤城评价他的话:“独孤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什么都不会在乎呢。”现在,他扪心自问:究竟什么叫超然世外,什么叫无拘无束?
人,终究是红尘中的人啊,只要人还是人,就摆脱不了这时事纷乱,人生无常。他很强,强到几乎超凡入圣,可现在呢?夕阳悠悠,独孤默只有叹息。
“你不回凌霄派?”独孤默问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莫枯摇摇头,他现在只能跟着这个人亡命天涯,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而且不仅不后悔,反而涌起一股期待感。接下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呢?莫枯少年有点无法想象,可是看着那个人高大瘦硬的背影,心里便无端端的涌起无尽的勇气和力量。
哪怕海枯石烂,我也会跟下去的!莫枯迈开步子追上前面的人。
“会骑马吗?”
“不会,但马上就可以会。”莫枯拍着胸脯保证,独孤默看着那信誓旦旦意气风发的表情微微笑出来。“我们没有马。”莫枯拍拍包裹,这里面有凌雪最后一次秘密送来的药物还有他们在山中猎获的食物,却没有银钱之类的。
“那个不用担心。”独孤默伸手进怀里掏了半晌,摸出一个玉佩过来,清清凉凉的寒玉,他指尖微微使力,精纯的内力作用下,玉佩上面浅浅的云王特有的花纹被抹平,他看着孤城二字,犹豫了一下,轻轻叹息,随手把玉佩丢给了莫枯。
“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好东西的?”莫枯并没有见过很贵重的东西,但有些东西就是一眼望去只要不是瞎子就知道他不同凡俗,就如同老虎狮子,所有人,即便从未见过一眼望去也可以知道他们的强大。
“拿去当了吧。”独孤默双手负后快步走在前面:“换两匹马,嗯,别忘了再加两坛酒。就要烧刀子吧。”
“哎,好嘞,你等着。”莫枯连声答应,跑的飞快,看上去很开心。独孤默面上微笑心中惆怅: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一定会阻拦自己吧。
他确实想要回白水派看看,虽然现在哪里恐怕只剩下了一些断壁残垣,老屋枯井,破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兔从狗洞出,雉从梁上飞。
白水派的余部不知道还有多少,即便都没了也没有关系,那就一切从头开始好了,自己并不能算是一个很专业的教师,不过就莫枯本人来看,发展还是不错的,收个把弟子,重新立了白水派的名号吧。独孤默做出了决定。
☆、35
白水镇是一个很普通的小镇,既不富得流油也不风景如画,可白水镇却又一条河,一条有着美丽传说的河。
传说中有一个捕鱼的年轻人,勤劳善良,正直热忱,有一天他收起网子,发现网子里有一尾遍身金鳞,龙眸凤睛的小鱼,年轻的渔夫瞧她如此华贵美丽顿生怜惜之意,便重新放她入水,结果当日晚上便见到一位美貌如花窈窕如柳的女子,金环错落,遍体高雅,自云本是河神幼女,因贪玩误落罗网,幸得好心人放归,才得以与家人团聚,今日特来重金酬谢,愿报大恩一二。
故事讲到了这里,大家都知道了结局,年轻人和龙女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真俗!”凌雪撇撇嘴,“报恩非得以身相许吗?”
凌雪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女子,她嫣然一笑,引得路人纷纷回首:“我看这个故事一定是男人编出来的。”
“沧海说的没错,就是那些没权没势没钱没本事的男人做的一个一日之间财色兼得,攀龙附凤便凤凰的美梦而已。”凌雪有点愤愤:“如果对象换成平凡渔家女和河底龙子的话,恐怕结果就变成那尊贵的男人为了面子将渺小的凡女灭口了。”
就像每个男人都做过七仙女白娘子的梦一样,每个女人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会做的一件事,就是逛街!逛街时候聊得最多的还是最新一期的八卦。
“这里的水粉并不比白云城好呢。”沧海翻捡这各色精巧小盒子,口气里有些失望。凌雪却忽然借着给她拢头发附耳过来,悄声道:“有人跟着我们呢,你也感觉到了吧?”
“是男的吧?”沧海并不在意,反而是一副习惯了的口吻:“不用管他。”但随即就醒悟这绝对不是一个盯梢美女的色狼那么简单:“有问题?”
凌雪冷笑着点了点头。她们已转入一条比较偏僻的街道,这条街上的店铺关门比较早,本已没什么人行走。两人越走越快,但后面那人却总能跟她们保持一段距离跟着不放,还从柱子后面自以为很隐秘伸出半边脸向他们偷看。
沧海道:“这人是不是一直在后面跟着我们?”
凌雪点点头:“一走出休息的客栈,我就已发现他了,一直到现在,我总觉得有点问题,虽然他到现在都什么都没做。”
沧海瞬间明白:“难道他要跟着我们找人?他要找云王?光明正大递帖子的云王都不一定回见,他要敢跟过去绝对是死路一条。”
凌雪点点头说道:“想得美,只可惜未免将我们估计得太低了些。”
沧海冷冷地道:“他既然知道了我们的身份还敢跟着,那就一定有恃无恐。”
两人默契的同时施展轻功飞速前进,路旁的景物脚下的屋檐快速的往后退,两人的身姿都极美速度都极快,一个像春日柳燕,一个像风送花瓣。跑着跑着凌雪忽然慢了下来,叹了口气,道:“你为什么不回头去看看呢?”
沧海一回头就怔住。她忽然发现路上有个人。刚才躲在药店门口柱子后面的那黑衣人,现在居然又迫到这里来了。沧海怔了半晌,道:“想不到这小子居然也跑得很快。”在叶孤城身边伺候,她对自己的轻功向来很有自信的。
凌雪冷着脸道:“看来我们再快些,他也照样能追得上。你信不信?”
沧海有些丧气:“我信。”没办法不信,却不知这人到底是何目的,“我们既然甩不掉他,就不能回去,不回去就没地方去。”
凌雪挺胸抬头:“那就不跑了,把他揪过来”。
黑衣人站在路中央,看着他。这小子倒沉得住气,“你这人,纱巾遮着脸,鬼鬼祟祟的,到底要做什么?”
谁知那黑衣人忽然沉不住气了,扭头就跑。凌雪一愣,拔脚就追。“你站着,敢做不敢认,算什么男人?”
那黑衣人忽然回头笑了笑,道:“我是聋子,你说的话我连一个字都听不见。”他好像存心要气气沧海凌雪。沧海有些愣神:这声音和身形都有些熟悉,倒像是曾经见过一般。
凌雪随即紧跟着黑衣人跑过去。沧海也立即撵上,本来是这黑衣人在盯梢,现在反而变成她们在盯这黑衣人了。“追上了,我就把他卖妓院,服务那些爱好不同的男人!”凌雪咬牙。
黑衣人身形在小巷里一闪,忽然不见了。但却有一灯如豆从一角小屋里透了出来。黑衣人想必已进入了这屋子。两人对视一眼,凌雪握剑在手,沧海一掌拍开大门。
屋里有一个人,黑衣人。他好像知道两人会追过来,面巾下的嘴脸隐约看得出一个大大的笑。
凌雪一看见这黑衣人,火气又上来了,忍不住冲了过去,大声问道:“你为什么盯着我们?”
黑衣人眨了眨眼,似乎挺不满:“是我在盯你?还是你在盯我?明明是你追我”
沧海道:“无赖,当然是你在盯我们。你……………”
沧海说不下去了,因为这黑衣人扯掉了自己的面巾。
“莫枯?”凌雪顿时惊讶的呼出来。
莫枯的眼神却冷了下来:“我问你们,云王叶轻寒这次来白水镇做什么?”
凌雪有点讶异他的敌视态度,沧海却随即寒下了脸:“看来你这个欠揍的小鬼成长了不少嘛!云王的名讳岂容你宣之于口?”
莫枯却丝毫不在乎沧海的冷淡和反感:“跟皇室的人牵连上了就没有好事,石铁龙如此,段浪如此,莫流风如此,独孤先生也为此险些丢掉性命,你觉得我可能会有好的态度吗?”
凌雪也变了脸:“原来你就是为这个把我们引过来的?那我告诉你,云王此次前来是有要事要办,难道是来谈情说爱的?我这次也是代表凌霄派过来的!”
莫枯听了谈情说爱四字登时变得有些急躁起来,:“反正不许你们还有云王出现在独孤先生面前!他现在过得很好!”
凌雪冷笑道:“我看是某个人心虚吧?我不知你当初跟独孤先生说了什么,但他那么信任你,你却对他隐瞒和欺骗,这本身就是对不起他!”
莫枯被戳到了痛处,迅速涨红了脸,但仍然挺起胸膛,大声说道:“那我也是为了他好,谁能甘愿承受这种算计?还是要丢了命的算计?他本来就是该逍遥尘外,自由自在的!”
话音刚落,莫枯的右手疾风般探出,转动桌子上的一个花瓶,咔!地板上开了一道口子,本欲转身走人的沧海脚下一空就要落下,然而她的应变却是极快,双臂一抬在落下的瞬间猛拍地面再次借力腾起,凌雪顺势要拉她过来,一直站着不动的莫枯,忽然飞空扑来,一道劈空掌盖火锅一样压了下来!
“啊………”两人避不及避还是掉了下去。
“莫枯!”凌雪有些急了:“你知道你这么做算什么吗?我告诉你了,我代表的是凌霄派,沧海代表的是云王府!”
哗…………回应她的是拉上的地板。四周顿时阴暗了下来。
室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咳嗽,莫枯顿时有些惊慌失措,像是偷了零花钱而被大人抓到的孩子。“莫枯。放她们走。”一个黑袍飘荡身材瘦高的英挺男子走了进来。
“你,你怎么………”莫枯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焦急。
“啊,总感觉你有些心神不宁,所以跟来看看。”独孤默的声音很平淡。“最近白水镇出现不少生面孔,一下子热闹起来呢。”
“那,那你要去找云王了?”莫枯很忐忑很不情愿,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独孤默深深呼了口气,似乎在平稳一些情绪,最终却摇头,声音刚硬“他若愿意解释,自然会来找我的,况且,”独孤默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和森冷:“不论什么原因,心口这扎进肉里一剑,可是真的!”
☆、36
两人再次见面却是在雅香阁。
雅香楼是此地最有名也最名副其实的酒楼,饕餮的食客,嗜酒的酒仙都会到这里,将“食色”的本性发挥到极致。
听说,这世间有三种东西,可以最快最有效的动摇一个男人的原则,第一,是酒,第二,是美人,第三,是真理。
不过这里现在却有两个与众不同的男人,独孤默善酒,但他从不喝醉,叶孤城对酒食向来兴趣不大。两人能在这里碰面,实在像个意外。
独孤默透过转角挂着的布幔看着梨木圆桌后坐着的人,他想象过别后重逢的场面,会激怒交加,拿着剑刺过去?会气愤难平,领着他的领口质问?还是一笑泯恩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现在却什么都做不到,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只是坐在这里,默默地看着,却也没有什么过于激动的情绪,他有些惊讶自己的心平气和,果然是活的太久,见的太多了吗?无欲无求,超凡入圣,那是不是也忘了如何愤怒,如何伤心?
他不止一次想过叶孤城问他的话:“独孤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呢,好像什么都不会太在乎。”人,总为一个目标而活着。侠客忙着济危助困,商人忙着一本万利,学生忙着子曰诗云,那自己呢?他一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