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独孤求败遇见叶孤城-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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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袖高高扬起,这一帮舞女飞舞腾空又落地,扬着花瓣摆了个花式,又徐徐退下,步态极美,井然有序。花瓣还未落尽,又有新的一帮舞女走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两把彩色的大扇子,如同孔雀的尾羽一般。
排在队伍最前方的美人用扇子遮着自己的脸,弦起,琴响,人动,美人如春日杨柳一般缓缓晃动着身体,慢慢移开了遮在面前的扇子,先是额头,然后是眼睛,再接下来是鼻子…………独孤默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这姑娘赫然是当日拿着刀子抵在他脖子上的那一个。
他不动声色的看向丰幽雨,却发现这个丰城城主竟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正兴致勃勃的拿起一个葡萄放进嘴里。发现独孤默眼中的异彩,他竟然还露出那种“我懂我懂”的笑,殷勤的介绍道:这个姑娘名叫白兔儿。
白兔儿,独孤默笑出来,倒真是个绘形绘神的好名字。
独孤默不动如山,偏偏那个跳舞的姑娘竟然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竟然还在跳着自己的舞,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与正常的献舞与客人的优伶没有任何分别。若非独孤默跟叶孤城眼神交流过,他几乎要怀疑这个姑娘只是当日那人长相一模一样的一个双胞胎姐妹。这小妹的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好了些。
当日这几个人忽然出现,独孤默倒是有些诧异她们如何避开了沧海明月的耳目,事后方听叶孤城说道南海生存采珠的姑娘常日泡在海水里承受海水的重压,身体会变得格外轻盈和柔韧,连呼吸也比常人有讲究的多,潜到这艘实际上没什么警戒的船里实际上也算不得什么很难的事。
独孤默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如果说当日的几个姑娘里,哪个还能让他高看几眼,那就是她了。
☆、54
丰城城主一派正直无辜,甚至有些文人的酸腐气,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很有城府雄才大略的人,独孤默观察了一段,心里暗暗揣测,这个“城主”怎么这么水。
“妹子,咱俩聊聊。”宴会未及结束,独孤默便离席,身形一动,闪在那小姑娘面前,身子一低,长臂一舒,将小姑娘堵在犄角里,这个姿势,略带旖旎,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这个小姑娘先是圆睁双眼,然后嘟起小嘴,紧接着眼皮一眨,梨花带雨的小模样立即出现了,就差说一句“大哥哥,我好怕怕。”
独孤默心里佩服她的演技,面上却笑的愈发邪气:“你猜我要干什么?让我猜猜,你下一句是不是就要喊,救命,非礼了?”
却不料,小姑娘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伸出双手,拦住独孤默的背,一手覆上他的胸膛,眉眼如丝,趴在他身边呵气如兰:“你猜猜,如果被人劫色了,最正确的作法是什么?”
独孤默身体微僵,女人的思维逻辑果然不容易推测“杀了他,或者宫了?”
“不是,”小姑娘昂起头,一双眼睛好似能够滴出水来,“是加倍的劫回去。”
“啪!”独孤默在她的手进一步动作前,将她抛了出去,“嘻嘻嘻”半空中传来一声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小姑娘如同雨中燕子一般,转折了两下便消失不见了。
独孤默要想追的话,绝对追的上,可他却懒得做,那会给他一种“自己被牵着鼻子走”的不妙感想,反正他是觉得不会找事的,倒是事都来找他。现在他只是抱臂在胸,摇着头叹息,状似遗憾,明明一副清纯的学生妹样子,何必刻意装的妖娆魅惑呢?
他一转身便看到叶孤城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倒是丰幽雨一路小跑的冲过来,既是尴尬又是无奈,一个劲的赔礼道歉,彬彬有礼的客套之间还不忘撇清自己的干系。独孤默倒是相信这人真是不知情,谅他也没那么大胆子,放这么危险的人在自己身边。只是叶孤城仍然一派淡然,独孤默却察觉到他神情间有点不大对。
丰城城主府的后面是一大片密密的树林,独孤默极目望去,但见各色树木绿意盎然,郁郁葱葱,如果人要躲进去倒也是蛮方便。念及此处,独孤默心下一动,这城主府的建设可有点不大对劲,简单来说,就是易攻难守,实在不合常理。
扑啦啦…………树林间的鸟雀忽然腾空而起,盘旋着飞腾起来,安静的林间顿时聒噪一片。
“你竟然还敢回来!”树林上方传来忽然一声娇斥,树叶微微浮动,伴随着翩翩落叶,一个姑娘如同归巢燕子一般悠然落下,柳眉倒立,杏眼圆睁,看上去既惊又怒。这人赫然是白兔儿。她面前却站着一个两条大辫子的姑娘:“清酒儿,跟着海龙王混了两年,胆子变大了呀,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清酒儿看上去面色苍白,明显是在害怕,只是眼神却无比的坚定,面对这个咄咄逼人的女子,毫无退缩之意,“琴已经死了,我再躲躲藏藏又有什么意思?”
“说的这么好听,你还不睡攀了棵大树好乘凉?在我这里装什么贞节烈女,我们是一块黑水里泡出来的,谁又比谁高洁了多少?”白兔儿看上去愈发气愤,手腕一挥,挽出一朵银亮的剑花,“既然你是回来找死的,今天便让我杀了你好了!”
唰……………一道银光闪现,寒剑出鞘的一瞬间,清酒儿便急速的后退,一些藤条刮过两条j□j的小腿,上面立即出现了淡淡的红痕,“你莫忘了这片海上谁才是主子!你以为投到了云王的麾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白兔儿步步紧逼,出剑之势越来越快,清酒儿步步后退看上去毫无还手之力,她确实比不上这个人,她不够强,仅仅只会普通的功夫而已,她尽力将自己的轻功施展出来,心下却一片慌乱和惨然,如何应对?哗啦………一大片树枝落了下来,清酒儿本能的伸出手来挡住自己的脸,“不许动!”
清酒儿顿时觉得脊背发冷,脖子上凉凉的,她轻轻闭上了眼,竟然是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这是却忽然听闻一声冷笑:“原来你竟然不是回来报仇的,而是回来找死的!没出息!”“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清酒儿的头歪向了一边,脸上清晰可见的五根红指印。
清酒儿愕然的转过脸,看着白兔儿,竟然发现这个要杀了自己的人,竟然眼圈红红,她抿了抿嘴,忽然落下泪来,叫道:“姐姐。”
“你为什么回来?为什么?明明脱离了火坑………”白兔儿红着眼睛看起来好似极心疼又生气,真的像一只小兔子,两人默默的站了片刻不约而同的的伸出手来抱住对方。
“啪!”叶孤城按下棋盘上一枚白子,看着独孤默,独孤默拈着黑子皱着眉头思索良久,终于长呼一口气,弃子道:“你赢了。黔驴技穷!”
“平常我要用一炷香的时间赢你,可这次只用了半柱香。”叶孤城捏着指节,好似在计算。独孤默笑着摇头:“要不要这么直接?”
“叶孤城打乱棋局,黑黑白白的棋子纷乱无章,独孤默挑眉:“还来?”
“不是。”叶孤城看他心不在焉,便知他在想些什么,用棋子在棋盘上摆出阵势,说道:“明面上南海上就是着两个势力,丰城城主和海龙王。”
“为什么明明看上去差距这么大,双方竟然还能够相安无事这么久?”独孤默摸索下巴:“肯定有第三方势力暗中支持着丰城。很显然,那个小姑娘有点来历,虽然不知她为何主动找上了我们的船,但丰城城主那副样子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我更倾向于这只暗中的大手在维持着南海上巧妙的平衡,既不让手下造反,又不会引起朝廷的戒心,在规则底线的范围内尽管放肆,做着这片海域的暗中霸主。”叶孤城看着独孤默,神色严肃,口气却很平淡,仿佛在说着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独孤默暗叹暗惜,这个人熟知阴谋又不屑阴谋,洞悉算计却又不愿勾心斗角,想来得有着何等的敏锐何等的睿智才可以从容应对多方的明枪暗箭。
独孤默一拍额头:“或许我当时应该追上那个姑娘,跟过去看一看。”
叶孤城挑眉显然对他的说法不屑一顾,:“跟上去又能如何?你打算严刑逼供?还是要屈打成招?”
“额…………”独孤默微妙的觉得自己被鄙视了,无奈,没办法,对上女子,要讲理的男子总是要吃亏些的。
“其实把海龙王和丰城对立成两个面并不准确,”叶孤城随意的拨拉着棋盘上的棋子“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新的岛屿产生,大海更是无边无际,谁也不敢说自己的力量多强大,统治了多少小岛,谁也无法判定一个小岛究竟有多少杀机。自由航行在海上的海寇是最让朝廷头疼的东西,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出现,随时随地攻击,而固定的城池只能被动防御,海上有这么强的一股力量,朝廷为什么不做任何反应?”
“难道你认为海龙王和丰城其实是连在一起的?”独孤默抚掌:“海龙王实际上服务于皇室?能当上皇帝的果然都不简单。”
清酒儿在服务于云王船上的时候没有交代自己的来历,叶孤城也没有细问,他只是看中这姑娘确实是个很会酿酒的人,便带回来送给独孤默,他倒真不会担心会有什么麻烦找上自己,真的找上了也只当调剂生活。叶孤城自付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强烈的归属感,他在意的东西也太少太少,既然这么少,就更显的弥足珍贵,于是便想做到最好。
独孤默更是个随性的人,够强够聪明,从不挑事,但也不会怕事,他反而有些期待自己这次会对上什么样一个对手。
丰城城主还是那个样子,极为殷勤和客套,不管什么时候看上去都是一副好好东道主的样子,让人无论如何都指摘不出错误,但也同样无法让人心生愉悦或者亲切之意。私下听到城主府的下人们对自己主子的评价竟然也一样,极为宽厚温和的一个人,没什么大政绩但也没有什么错误,没有恶仆凶奴但忠臣良将也显不出来,一切四平八稳,就像一切当官混日子的臣子一样。风评竟然还不错!
可独孤默不同,他见过了他多的人,见过了太多的事。另外他相信一点,只有心里藏着东西的人,有着深藏不露大计划的人才会什么错误都不犯!很明显,这个城主故作风流恣肆,却又谨小慎微,旁人或许不觉,独孤默却能察觉到一丝“不自然。”
清酒儿是主动找上独孤默的,这个姑娘恭恭敬敬的跪下磕头,为自己带来的一连串麻烦请罪,话音刚落,独孤默还猜测她来自某个专收女性的小门派,她逃了出来,那四个姑娘要抓她回去。不料,她一开口,却说她想活下来,这个请求让独孤默微感意外。
☆、55
这绝对不是个幸福的故事,却是个美丽的故事。
清酒儿很喜欢下雨天,因为她见到琴的时候是一个下雨天。
银亮的雨丝不紧不慢的从天上洒下来,清酒儿正忙着把泡酒的药材收拾进铺子里。一个穿着蓝衫的男子走进了她的院子,手上撑着流云图案的油纸伞,她看到了,他的鞋袜上没有一丝泥泞,绣着淡淡的银花,她抬起头的时候,看到这个男子露出了遮在伞下的脸,对着她微笑,好像雨幕里开着的一束鸢尾花。
其实男子并不该微笑,因为他的身上还带着伤,背上,是一道道的鞭伤,用做工奇特的柳条鞭抽出来的,会痛,会红肿,映在雪白的皮肤上会有一种奇特的美感,但却不会留下伤痕。他来买酒。在下雨天还赶出来买酒的人要么就是无可救药的酒鬼,要么就是买给别人的。这个男子神轻骨俊,眼神清明而温和,很明显,那不是一个酒瘾上泛的人会有的眼神,他冒雨出来买酒,自然也不会是买给自己喝的。
清酒儿有时会默默的想:他在给谁买酒呢?他在我这里花了好多钱,其实他不必花那么多钱的。每次清酒儿把钱退给他,他都会笑着说“我用不到。”清酒儿要给他更多的酒,他便会笑着说:“我提不了。”清酒了很好奇:“这个世界上有用不着钱的地方?”
后来,他来的次数愈加频繁了,两人谈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从一句变成了两句,谈论的话题也多了,从酒,到天气,到大海。
琴说他喜欢大海,波澜不惊怒涛翻涌,他都喜欢。大海,十年久旱而不见其干,十年九涝而不见其深!清酒儿牢牢的记住了这句话。她问他为什么喜欢,他却不肯多讲了。他笑着摇头,不管清酒儿如何软磨硬泡故作娇嗔都不行。这个问题重要吗?不重要。可她就是要问。她还不知道,其实恋人间的好些话都是废话。
酒坊有时候会很累,清酒儿备好酒槽,浑身疲惫,打发走赖着不肯离开的客人,便散架似得坐到在门前的台阶上,身体很累,眼神却无比清醒,躯体沉重,灵魂却快活的好像要飞起来,她甚至会忍不住轻轻的哼一个小曲出来:“天有月兮~月有光,月有光兮~~凉如水,凉如水兮相思长…………”
其实她不知道什么是相思,她曾经在海龙王的船上服过役,那个明艳如火,刚烈如金铁交击的火星一般的女子,经常满口粗话,不开口则已,一开口,连男子也要倒退一射之地,但她却意外的发现,这个女子也是会流泪的。她喜欢喝酒,但控制的很好,善饮而从不醉,但她偶尔会放肆一回,圆月的晚上,把自己锁在房子里,喝醉了就唱歌,唱的一点都不好听,却把自己唱的泪流满面,清酒儿听不明白,却记住了歌词和旋律。
清酒儿会忍不住想这个人身边会不会有女孩子呢?这样一个温润如玉淡雅如竹却又俊拔如松的人,身边会有一个怎样的女孩子的?如荷花一般优雅?如玫瑰一般绚烂?是个柔情似水温馨如梦的?还是开朗活泼灵动如泉的?可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自己这样的,那个女孩应该有着白白的皮肤,吹弹可破,知书达理,会弹琴会作画,而不是像自己这样,总是身上带着酒味,连发髻都没有时间梳,衣服都没有时间做。
后来,她的感情被姐姐察觉了。白兔儿是她的姐姐,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因为一起死过父母,一起乞讨过,两人都曾经在寒风冻得瑟瑟发抖,用被海风吹得裂着血口的小脏手翻开石块,去找斑贝螺丝,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感情就这样自然而然的产生了。
姐姐告诉她,要她小心,不要傻傻的陷阱去了,“你看到他鞋子上的花了吗?我当日在春风楼跳舞的时候,也见到了一个穿着这样的花鞋的人,有一个看上去很恶心的男人对他出言不逊,第二天那个男人就被挂在了旗杆上,丰幽雨查了半天都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死的,只好不了了之,说他行为不端,触怒了海神,被神惩罚了。”
清酒儿低着头不说话,姐姐又撇了撇嘴说道:“想在伶人身上找真爱?没听说过戏子无情,j□j无义吗?”
伶人不能有爱吗?清酒儿觉得很伤心,更有点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