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沧海 作者:思往天阔(晋江2014-05-12完结)-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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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女子双手端着白银,见远处一个小个子的吃力地从马上爬下来,又穿越了人群,吃力爬上擂台,便道:“这个英雄看着是个奇的,请。”
杨桧三下两下将那人撂倒,笑嘻嘻地去夺那银子。
“快拿了银子,咱们赶路了。”瞿荇阳在台下喊着。
“噢。”杨桧笑眯眯地下了场,却见帐中男子出了帐,身下坐了一把银制的椅子,耀人眼目,原来正是那何人山与宁阿琬。宁阿琬笑道:“小英雄为何就这样走了?”
瞿荇阳见了,想着姐姐来信里说过有个银椅子的,便道:“其实也无妨的,可是姑娘有事?”
“连句感谢也不说,就这样走了?也不听我家哥哥说话。”宁阿琬瞥他一眼,皱眉嗔道。
“无妨。在下何人山,您可是十尖山外…”
“正是瞿荇阳。这是家奴杨桧,家奴顽皮,也是我管束不严。”瞿荇阳行一礼,向他笑着,心想着又得了银子又遇见了半个友人,真是好运气。
“您家奴能耐不小呀。不嫌弃的话,还请两位客栈一叙。正午时分了,也该进饭了。”
“好。”
至了客栈,几人又聊了一会子。宁阿琬说着要去街上买方才看见的新鲜玩意儿,便跑了出去。杨桧听了好奇,也想去瞧瞧,便也随着去了。
何人山见旁人都走了,端起来酒杯,漫不经心问道:“阁下不是娴郡主的郡马么?怎得到蓝图来了?”
瞿荇阳见他问出口,反问道:“阁下不是太子殿下近身侍卫么?怎得也来了蓝图,又坏了双腿呢?”见他一脸平淡,又笑道:“何兄有不好说出口的事儿,荇阳亦有。不过,荇阳是友非敌,且与何兄目的相同,以后还得请阁下多多指教。”
何人山望了他眉眼,神态风范竟与李念去有些相似。不过这个少年的气质是一种世俗的狡黠圆滑,不同李念去的卑微亲和。
想着他,何人山叹了口气。他知道他的无辜,可心里还是不舒服。
罢了,事都过去了。他心里虽是不适,可也舍不得这个兄弟。璎灵已逝了,遗体毫无头绪,他还有许多旁的事做,无暇再恨谁。
想着,何人山不自觉笑了笑。
不过,是为薄情找个借口。可他再失不起任何人事。
益景城,至静安只一天一夜的路程,城外不远便是山水名景,城内便是热闹异常了。
今日更是热闹,大街上人排起了长队,大老远的就听见“平王派米啦!平王派米啦!”的欢呼声。曦流心道这平王还是个会拉拢人心的。可路过一老者,冷眼瞧了那派米的场面,冷冷地道了句“道貌岸然”,随后便快步走入了一条小巷子。曦流正奇怪着,却听前面人说:“没房间了!”
原来,益景官员是平王心腹大臣的女婿,宁岁寒自不愿住在他家中,觉表面尽是阿谀之言,暗里做事却束手束脚,烦躁异常。这临近静安了,也不知会有何危险,自是带着众人投栈,却家家爆满,一个房间也未余下。
宁岁寒思索片刻,带着众人到了一家府邸。
曦流抬眼,那府邸也没有匾额,不知是谁家的宅子。
宁岁寒下马,亲去叩门,道:“刘伯,刘伯!”
门里老者面无表情地将门打开,道:“您来了,快请进。”
宁岁寒携众人进了宅子。曦流进府时,略瞥了一眼那刘伯,正是街上的老者。刘伯忽地抬起头来,凌厉的眼光狠狠瞪着她,惊得她忙又低下头去,出了些冷汗。
正午的院子里,虽是大的,却有一种隐隐的阴森。
屋外有个小院子,院中摆着荷花缸,花草也是繁茂着,虽然秋尽了,还是姹紫嫣红的一片。屋子里用品和婢女一应俱全,曦流扶着漾月进了屋子,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便出了屋子。
左右看看这间寂静的宅子,曦流只觉一阵紧迫。这里的人,不仅话没有一句,连走路干活也没有声音,无形中便形成一种默契,连落叶的声音都显得聒噪。曦流不敢多言一句,左拐右拐从侧门出了宅子。出门时隐隐地觉得有谁看着自己,却也无暇顾及了。
曦流出了府,先想着要去打听打听。这个宅子是个怪宅,虽知一行人不会有何危险,却不知会对她有什么影响。也不知这宅子的秘密能有谁晓得,曦流只在周围问了问,也无什么结果。
正无措着,猛地,曦流被人拉到了一旁,再一看原来是个老婆婆。曦流揉着有些疼痛的胳臂,听那婆婆道:“你为何问此宅的事?”
曦流抬眼看她,略想想道:“我随太子住在此宅…”
那老婆婆却有些失落神色,曦流细看她两眼,她忽地抬头,道:“这是祁家旧宅,旁的我不知。”话毕,老婆婆蹒跚着走远了。曦流见她的异样,内心更觉奇怪。想着也探不出什么旁的消息,便又悄悄回了府。
回了自己的房间,曦流想想今日怪事,内心不能平静,晚餐也未进多少。漾月见她心事重,想她平常也常这样,也不追问,随她去了。
天黑着,宅子中每间屋子都只许点一根蜡烛,漾月嫌暗,想着令婢女再拿几根来,唤了半天却不见动静,反把曦流唤了来。
漾月见她来,道:“这座宅子,真是怪异着。人也怪。”
“整座宅子每间房,不管有人的无人的,都点着一根蜡烛。不多也不少。”曦流道,眼睛却细细端详着这个房间。古朴有致,看着有些年头了。祁宅?“你可知祁家?”
漾月道:“不知。我来昆穹只区区十年,还都在各地流浪着。”
“我也不知。”曦流道,“我虽也在各处,却自知这昆穹之事我是极晓得的。这祁家,我也未曾听过。”
漾月道:“我才没空理这些。我困着呢,先去了。”话毕,漾月吹灭蜡烛,自上床休息。
曦流见她休息了,便离了房间,又回了自己的房。
过了不久,曦流还是睡不下,开门出去,却见漾月房间又点了蜡烛,便推门进去,却见她睡得正香。曦流推醒她问着,漾月朦胧着说自己从未醒来。曦流让她先安心睡着,自己取了她的火折子和细针,揣在怀里,离了房间。
月上中天,清冷的宅子里,偶尔传来一阵杜鹃叫声。曦流放轻了脚步,慢慢踏在这座古老的宅子里。
她不熟悉,只得一个一个地看过来。用针在窗纸上捅一个小眼儿,再从中看去。是的,每一个屋子里都只燃着一根蜡烛,而且是红白相间的蜡烛。烛泪先是白玉样的,后是血红的,挂了满烛台,看着像是白衣上的血。每个屋子窗户纸上都映着暗黄的光,像是一个个浑浊的眼珠,阴狠地看着人世。
来到了这间屋子外,偷偷扎了个眼儿,自窗中看去,宁岁寒就着阴暗的烛光读书,脸上看不出忧惧,竟是少有的淡然愉悦。曦流看他这样,心绪竟乱了,心怦怦跳起来。这样古怪的宅子,阴暗的气氛,他在这里,淡然超脱,安宁无畏。曦流离了窗户旁,忽听房间里窸窸窣窣着,像是要就寝了。曦流吸了几口气,抬腿离了这儿。
又是一间一间地看过来,毫无线索。快到最里头的一间了,曦流甚是疲累,觉得身心都乏了,又想不剩几间房子,用不得多大一会儿了,又咬牙撑了下去。
最后一间房看完,任何异样都未曾发现。唯一的怪就是这间房宽得惊人,又只是平常住人的房子。曦流皱着眉,慢慢离了这间。忍不住再回头望一眼,却看见了房旁墙中一道小门。这道小门实是小的,曦流走近,弯着腰进了门。原是在那大房之后,藏着一个小院子。小院子后还有一个小房子,四四方方的,内里漆黑一片。
月光惨淡,四周静谧一片,偶尔响起不知从哪儿来的鸟叫声,伴着蚀骨的秋寒幽幽进了耳朵,又直愣愣地钻进心里,搅出一阵寒意。
轻推了门,吱呀一声,似能闻见潮湿的水汽。慢慢踱进去,屋子像是深的,曦流燃了火折子,慢慢向深处走去。走了约莫二十步,前方有个桌子挡着了,曦流将火折子靠近了,看见那桌子上放着些新鲜的贡品,果品上莹着些水珠,极像是落了泪。曦流瞪了眼睛,又将火抬起了些,只见一个白底黑字的牌位忽地跳出来,像漆黑的瞳孔,凌厉的眼神惊得她一激灵,忙将火折子扔了,退后几步,怕惊了逝灵。
思索了片刻,又将火折子拿起来,再看那块牌位,上写“祁门家奴祁福儿”,曦流将火折子左右晃晃,见上面摆着许许多多的牌位。伴着潮湿的空气,她呼吸渐重,心跳也不正常起来,粗略一数,竟有百十来口人的牌位摆在这儿。一个个看过去,自老太爷到小重孙儿,自主子到奴才,似是一个不差,全在这儿。曦流忽觉得心口被谁狠掐了一把,疼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跌在地上。当下连火折子也不知道捡,捧着心口、捂住脸面便爬起来向自己屋子里奔去。跑了好久,才入了房间,脸上已满是泪了。
曦流倚着门,哭得忘了时候,只觉得眼睛疼着,困倦难当,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第 27 章 再遇
转日清晨,听着鸟叫,漾月起床梳洗了,出门见宁岁寒已在院中了,却还不见曦流影子。
“曦流呢?”宁岁寒问她,漾月只答不知。宁岁寒见她确是不知,又亲去她房间看她。
轻推门,却推不开,宁岁寒重一推,门是推开了,可也见曦流躺在地上,有些迷茫着睁开眼。宁岁寒将她抱起,放在椅子上,蹲在她旁边看她。比凡常女子高出半个头,却像张白纸似的,身体轻得很。曦流睁开眼,宁岁寒见她一双红肿的眼睛,道:“这又怎么了?”
“啊…”曦流皱眉,手揉着头道:“无事…”
宁岁寒见她反常,手覆上她额头皱眉道:“又烧了?你可是一夜都在地上睡着?”
“不能误了进静安的大事。离了国都太久,爷,咱快走吧。”曦流慢慢站起来,摇摇头又抬抬眼,见是太子,便道。
宁岁寒见她站起来欲走,站起来拉着她道:“也得洗把脸再走。这样子出去,像什么样子。”
“噢。”曦流觉得脸上烧得荒,抬眼看见外面院子里的荷花缸,径自走了出去,闭目将脸放了进去,只觉的冰寒刺骨,却也舒爽凉快。
突地,觉自己被谁拉了出来,闭眼深吸两口气,任头发上的水滴在衣裳上,润湿了心。
唉。宁岁寒叹了一口气,把她拉进屋子里,按她坐下,又扯了巾帕来给她擦脸。
曦流正难受着,哪管是谁给自己擦的呢?只觉得舒服着,又指着头发道:“这里也擦一擦…”
“你倒舒服。”宁岁寒看着她舒服的表情,竟有些笑着道。
曦流听着声音熟悉,睁眼一瞧,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看着他道:“怎么…”
宁岁寒笑看着她,只见曦流忽地站起来,拍拍腿上的灰,道:“快走吧…大家都等着呢吧。”
说着又迈出门去,只听宁岁寒在背后道:“不急的,让你歇一天再走。”
“不能误了进静安的大事。离了国都太久,爷,咱快走吧。”曦流驻足说道,话毕又向门外走去。
宁岁寒看她把好心当作驴肝肺,忽地来了一股无名火,自在她后面走出宅子,向刘伯道了别,纵身跨上马,向后瞧着大家都妥当了,斜眼看着曦流吃力爬上马背坐好,便下令道:“快马加鞭,不眠不休,争取明日晨回到静安!”
“是!”
当下众人全力赶路,曦流尽力扶着马背,不使自己跌落下去。
可头实是昏沉,觉得全身力气都无,便用马缰绳紧缠着手腕,又将脚深伸进马蹬,想着这样套住自己,便能适应着一路颠簸,不至跌下马去。深秋初冬风有些刺骨,在马蹄上狂奔着更是大风吹着,衣服又有些湿,头发也未干透。不多时,曦流便觉浑身寒冷,打起寒颤来。
不知奔了多久,忽听得前面人喊:“休息片刻!”曦流只想着快些下马歇息片刻。迷迷糊糊,闭着眼将手上的束缚打开,便想下马来,却忘了脚上还紧蹬着马蹬,一时间身体失了平衡,就向下倒去,脚上却还套着。
自己也未觉得怎样疼,只觉得晃得晕,落地却是软绵绵的,脚钩得疼。睁开眼一瞧,宁岁寒正稳稳地托着自己的身子,漾月正帮着把脚解脱出来。曦流觉得头晕得异常,也没力气挣扎着,又沉沉睡去。
宁岁寒见她晕了,心里又怨她都病成这样还要硬撑,摇了摇头,忙把她抱上后面随着的空马车,让罗均来照料着,又吩咐人拿几个斗篷来裹着她,命令着火速前进,自己自在马车上陪着。漾月在前面看着太子钻进车里,觉得有些不安。
人生在世,就怕几个牵着心的人,不是应该的。牵肠挂肚,由情而生。不知其所起,却一往而深。谁会深究那条澄澈的溪流源头在哪儿呢?只怕追寻了也得不出结果,只是进去了,便再出不来了,这也不是谁能操控的。
一路上没有旁的大城镇,农家里住宁岁寒又不放心,只让大家都咬紧牙关,再坚持一阵子。奔波了一日一夜,曦流虽是退了烧,可还不醒来,眼看着就要进静安了,她这样睡着,怎得进平王府呢?
罗均见太子满面忧色,知他担忧,道:“若爷担心李姑娘起不来,罗均可一试,不过此法子可得让姑娘吃些苦头,倒无碍健康。”
“她身子怎样了?”
“脉象上看无恙了,只是不醒。醒了自是恢复康泰。”
“那也先搁置着。进了静安城自是先接进宫里,见王上前若是还不醒,再使你的法子。”宁岁寒看着她纤细的手腕,淡然道。
在静安外十里,宁岁寒撩开帘子,跨上马来,又着漾月坐回马车里。换了雍容的衣裳,一行人靠近了静安城。
城门口,只见平王跨了马在城外待着了。
寒暄了一阵子,一行人进了城。百姓自是好奇着。才一年而已,已有两位蓝图公主来昆穹了,这可是罕事。
一路慢慢到了宫门口,宁初阳道:“漾月公主可有地方居住?若无则请府上一住,也使我王府蓬荜生辉。”
宁岁寒见他这样,心想着少不得还是你的,口上却道:“弟弟还要向府内招人吗?弟弟正妃不缺,侧妃侍妾可是成群了,又有美艳的缀月公主作陪,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哥哥可是只有个侧妃啊,此次还想着邀漾月公主做本太子正妃呢。”
“哎!这美丽的女子,君子好逑,怎能让来让去呢?而且凭哥哥房中的侧妃王嫂那醋劲儿,也不知容不容得下漾月公主。何况这事,还得瞧公主自己的意思呢。”宁初阳招招手,又冲马车道:“还听漾月公主意思。”
漾月自马车里出来,看向宁初阳,微笑道:“漾月一路上,与太子相熟些。住在宫中也是好的。”
“噢。”宁初阳有些遗憾,道:“那我就先回府了。”
“恭送王爷了。”漾月微笑着礼道。
宁初阳离开,宁岁寒带着漾月、曦流回了北宫。
方到北宫,便看着艾琉珑花枝招展地立在门口了。宁岁寒下马先不看她,忙着将漾月接下来,又亲抱出曦流,将她安置在以前的房间里,着罗均好生照看。又令婢女带着漾月安置了,才看着艾琉珑惊异的眼神,道:“怎么?”
“本以为太子爷又接回俩美人儿,原来细细一端详啊,就是以前那个贱人。”艾琉珑用锦帕擦擦鼻子,不屑地说道。
宁岁寒听话一怒,忙拽着她回了房。松了她,宁岁寒整整衣衫,道:“你个妒妇,把你那些心思都收了吧!”
“怎得爷一回来,不先与妾身亲近,反倒这样呢。”艾琉珑满面笑着嗔道。
“你可收敛些。那漾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