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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经瓷一别作者:俗念亲-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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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心,无需验证,既识。”
  可百年了,谁也没有真正见过。
  据说血瓷是祭祀瓷中最好的瓷器,因其独特的釉色而更具通灵祈愿的功用。天下皆知,安平王李艳疏的生母慈妃娘娘是来自民间制窑场的绘师,对于烧制陶瓷也是内里行家,先帝便赐了封号慈妃,取“慈”通“瓷”之意。先帝过世后,慈妃娘娘试图烧制出这种瓷器,在头七那日为先帝引魂,最终以失败告终,倒是烧出了名扬天下的“美人霁”。
  “将军,你就不识货吧,您这对小酒杯,起码也得价值连城啰~~~哪家的俊闺女这么大手笔,莫不是要买了您去当入赘的姑爷吧哈哈……”
  哥舒翰被这人唬的一愣一愣,嘴里回了句:“放你娘的狗屁”,手上倒是下意识的搂紧了怀里的木盒,真这么金贵?那谢安逸是哪来的,难不成是这制陶世家的半罐子少爷其实是个天纵奇才,自己琢磨烧出来的?这可不是笑话么,谢安逸除了好吃懒做撒娇胡闹,可不会别的本事了,哥舒翰想到这里,禁不住的弯了嘴角走了神,好吧,他其实也挺会照顾人,挺善良,挺可爱~~~
  一旁杵着的壮实汉子斜着眼鄙视他们将军,哟哟哟~~还不承认,这小样儿,分明是怀春了么……
  哥舒翰几乎是日行千里,冬月二十七这天,他骑马踏上陵国都城的朝阳道时,天上悠悠的飘起了鹅毛大雪,好像要将这座亡国的都城过往的繁华和如今的哀痛一并掩盖,雕栏玉砌皆不见,使故人不至于凭栏远望的时候触目惊心。
  陵国皇城高高的金漆狮头衔环朱红门大开着,门口站了一队身上落满了积雪的握刀卫兵。这座宫殿里住着位令人敬佩的国主,哥舒翰下了马,黑色的靴子踩着已经积到脚背深的白雪,站在门外行了一个礼,高声说道:“西原哥舒翰求见陵国皇帝,劳烦哪位通报一声。”
  一人答道:“将军自便吧,我们陛下说了,陵国三十三道门,也是包括这太华门的。”
  哥舒翰对着守门的卫兵们一抱拳,抬脚进了陵国最尊贵的地方。他不认识路,偌大的皇宫死气沉沉的也见不着巡逻的锦衣卫,他一个人在白茫茫的宫殿里穿来穿去,心里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来。他在雕梁画柱的回廊下绕着,猛然听见说话的声响,他支棱起耳朵,朝着前方的圆门靠过去。
  “要么让我走,要么看我死,选一样吧~~~赵频~~~~”
  “我他娘的哪样都不选,你只能留在我身边,你…是不是恨我~~~~”
  半晌,之前的声音缓慢低声的回了句:“没有。”
  那一声轻微的“没有”沿着积雪层上寒冷的空气传过来的时候,带着数九寒天最深的寒意,哥舒翰站在飘雪打不到的回廊下,他已经听不见赵频接下来说的话了,他分明听见自己心口“咔”的一声轻微脆响,列出一道细微的裂缝。多年来寒暑不侵的皮肉,好像被谁拿刀划出万道破口,然后塞入地上的层层积雪,凉透的血液流转在筋脉里一寸寸凝成坚硬的冰刺,刺穿血肉皮囊,让他痛的双眼发黑几近站立不住。
  哥舒翰愣着眼,机械而颤抖的反手去摸背上装着杯子的木盒,他想起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了,是谢安逸的表哥…曹缊之……
  
  第四十五章

  哥舒翰僵了似的的立在那里,手指贴在木盒上,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接下来应该干什么,他恍惚听到赵频质在问:“不恨我?骗鬼吧,哼~~你跟投胎似的想走,分明就是看到我这张脸,就倒胃口的紧吧。”
  曹缊之,亦或是,陵国天子李蕴,顿了会,很疲惫的说道:“赵频,别闹了,让我走吧,陵国已经没了,若不是艳疏为我舍了一条命,该殉国的人,是我啊~~~你让我…在这里终日愧对列祖列宗么~~~”
  “谁他娘的说陵国没了,以后这天下,都是陵国的,没的是西原。阿蕴,你要是不愿意住这里,不要紧,跟我回西原去吧,啊~~?”
  “胡闹么你,西原我也不去,我要让艳疏安心的踏上黄泉路……”
  赵频炸毛的恨不得跳脚,他脾气不太好,可对着心上人,总是压得下来,只敢空怒不敢发,眦着毛嚎到关李艳疏那小子毛事儿。
  哥舒翰捂着一颗冻成冰块还往下掉渣的心脏,吐纳的气息跟刀子似的割裂着喉咙气管,他想到,嘿嘿,谢安逸,谢安逸,谢安逸~~你,到底是谁……
  他心里急切的想要问清楚,事实不是他想的那样,他完全不敢回想冬月十六那天,城楼上那一身飞扬的红衣,和那一场肃穆悲壮的祭祀。他歪歪倒倒的往院子内走,一脚踩在积雪上滑倒,满身是雪艰难的爬起来,院内的人听见动静回过头。
  李蕴转过头的时候,哥舒翰赤红的眼眶癫狂的面容便落在他眼里,他微微一愣,温润如水的眼底泛起一丝不忍,立刻扭过头去,躲避什么似的。
  饶是李蕴动作迅速,那张出尘脱俗的清俊面容,还是被哥舒翰瞧见了。哥舒翰已经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个滋味了,他憋着一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一口热血涌上喉头,他拼尽了气力才咽了下去,眼眶的热意却瞬时扑了上来,他迷茫着一双赤红的眼,有些神志不清的想,这雪下的真大,比自己成为乞丐差点饿死冻死那年的雪都大,自己连人都看不清了,前面是有四个,还是五个人?
  他东倒西歪的往李蕴那边走两步摔一跤,完全忽视他家主上投递过来的疑惑惊讶的犀利眼光,哑着嗓子阴阳怪气的笑道:“呵呵~~哈哈哈哈~~去不得?是因为我么?表哥,曹缊之?~~还是陵国尊贵的皇帝陛下李蕴?~~~上艹下缊是为曹哈哈哈哈,那谢安逸呢,嘿嘿,我要见他,你让谢安逸出来 ~~~ ”
  “我说哥舒,你发什么癔症。”
  赵频这人,生的是丰神俊朗,飞扬的眉,狭长的眼,挺直的鼻梁,身材高大但不显魁梧,极是修长,是个十分霸气的男人,七分霸气三分痞。他穿着一身绛色长衫,此刻正毫无四海之主的宽阔胸怀,拧着眉头斜着眼,满脸都是嫌弃鄙视,啧啧,他这大将军,那可是顶顶风流的人物,自来只有别人为他争风吃醋痴狂癫傻,这会子是风水轮流转了不成,哥舒这是栽倒李艳疏那小贼溜子手里了,啧,也是个可怜人,李艳疏那小子,注定是个短命鬼……
 
  李蕴背过头不看他,哥舒翰声音里的绝望悲痛,纵然他心里对他有着名不副实的责怪,都听得出来,他轻声问道:“你问的,是……哪个谢安逸?”
  哥舒翰唇舌牙关都被冻僵了似的,一字一顿的从牙缝里冒出来:“…自然是…临洮谢府的少爷谢安逸……”
  哥舒翰听见李蕴说:“敏之,过来,哥舒将军要见你。”
  吊儿郎当的谢敏之正经的走过来,冷着一张四处犯桃花的脸,抱拳行了个礼,腰杆挺直的如同冰天雪地里的一棵松柏,沉声说道:“谢义山之子谢敏之,见过哥舒将军。”
  哥舒翰猛地抬起头瞪向谢敏之,眼里全是不可置信的伤痛,又或者,只是自欺欺人再也进行不下去的清醒,哥舒翰腿一软,人重重的歪倒在雪地上,他抖得厉害的手去解一直背在背上的包袱,手忙脚乱的终于解了包袱开了木盒将那两个杯子握在手里,他眼神温柔的看着这漫天雪地里愈加艳丽如血的杯子,手指轻柔的在其上摩尼,嘴里却发出激愤疯狂的笑声来,听得他怪异的说道:“呵~~哥舒翰…以为自己是个骗子,现在才发现,原来竟是个傻子,哈哈哈…哥舒翰原以为~~谢安逸是个傻子,到最后~~~呵呵~~哈~~竟然才是骗子……韩舸不是韩舸,谢安逸…也不是谢安逸~~~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哈哈哈~~~我心有愧疚,安~~安平王,李艳疏,你呢,可有……”
  哥舒翰悲不自抑,状若已癫狂,大好男儿堂堂七尺,在这冰天雪地的故国宫殿里,落下了心头如血的热泪,情一字,最是伤人心。
  众人瞬间被那个颜色诡异又亮丽的杯子吸引,那鲜红的釉色,更磁石吸铁钉一般能粘住视线,饶是赵频这种见多识广又对这些不太上心的人都移不开目光,盯着这杯子啧啧称奇。李蕴在见着这杯子的第一眼,立刻闭了眼不再睁开。
  “哼~~哥舒将军严重了,我家少爷,凭什么要对你心存愧疚?什么骗子,别自作多情了,我家少爷隐到临洮,可不是为了等候相逢你哥舒将军~~~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的走出谢府走出临洮,那是自己高明无双么?”
  这尖酸刻薄说着话的人,正是谢安逸的贴身小厮小栓子,他一张嘴皮子利器似的削着哥舒翰心头的肉,脸上却早已淌满了泪水。
  哥舒翰木然的双眼微微一瞪,随即犹如复燃的死灰瞬间又熄灭般的垂下去,整个人融到了雪地里似的死气沉沉,只有一张嘴还是活络的:“呵呵~~~我倒是忘了,安平王李艳疏能掐会算,世事皆知,哪能不知道我就是奸细贼子呢,嘿嘿~~~哥舒翰在此,叩谢安平王留了一条贱命~~~”
  “可不是……”
  “栓子,够了,”李蕴喝止,对着谢敏之说道:“扶他进屋。”他转身就往园子里的屋檐下走去,赵频不离李蕴两步远,跟屁虫似的跟上去,哥舒翰烂泥似的被谢敏之架进了屋。
  李蕴颓然的坐在梨花木椅上,开口说道:“你恨艳疏骗了你,可你没有资格恨他,陵国百姓叩谢他舍生取义,其实他也受不起。他没有你想的那般心机深沉,也没有百姓们想的如此仁爱慈悲,他就是一个人,既是李艳疏,也是谢安逸。你疑惑的,你恨的,你想不通的,关于我、艳疏、敏之和望昭之流,你想知道的一切,我,现在就告诉你,且~~打起精神听着吧。”
 
  第四十六章

  “先从艳疏的身世说起。众人皆知艳疏是我父王的第七子,上有三兄三姊,不知的是他母亲慈妃娘娘,原名谢越吟,是敏之的父亲谢义山的亲妹妹,他与敏之,是表兄弟。谢家祖上是岭南一带的祭师,岭南自古多穷山恶水,其间巫术蛊道犯行,是块神秘的地界,旁人轻易不敢踏入,所以我母后端仁皇后千方百计的调查慈妃的来历,都无疾而终。我幼时因生母入了冷宫,曾在慈妃宫里寄养过一段日子,很喜欢她们母子,艳疏自小也爱黏着我,他小时,冰雪可爱活泼又不怕生人,当真是人见人爱。而望昭,是慈妃和父王微服出巡的时候带回来的婴儿,给艳疏做了弟弟,那年我七岁,艳疏四岁,望昭才不到一岁。父王极其宠爱艳疏,而我则是皇后嫡子,我们走得近,有心人看在眼里,自然妒恨害怕。我母后家族势力庞大,她们不敢随便动我,艳疏就没我这幸运了,慈妃孤身入宫,除了我父王,别无依靠。宫里层出不穷的心计手段,意外落水、误食中毒、失踪、冤枉,他什么都遇到过,想来能在这深宫活到现在,也是上天保佑了。”
  “艳疏随了他娘的性子,不热衷权势,倒是别有一番侠义情怀,带着跟屁虫秦望昭,常年将宫里折腾的鸡飞狗跳,父王是真心疼爱他,只希望他做一辈子安乐王爷。艳疏说,等朝堂局势稳定下来,没人敢针对威胁我们兄弟,他便要离了宫行走江湖去。世人将我陵国安平王传的举世无双,虽说有些过了,却也是有些根据的,哥舒翰,望昭武功造诣如何,你可知,艳疏的武功,比之不差。可你认识的谢安逸,脉象虚浮真气涣散,身体比常人还不如,哥舒翰,你发现了吗?”
  哥舒翰呆若木鸡,猛然想起上次谢安逸上次受伤的不同寻常,那时谢安逸给他装傻充愣来着,自己本来说要找他爹问问,后来因事淡忘了,他喃喃道:“我知他身量轻的紧,上次见他,又比之前轻上许多,而且血流难止,是~~~隐疾么~~~?”
  李蕴艰难的扯了扯嘴角,终究是连苦笑都没憋出来一个,他哑着声音说道:“隐疾?不,是蛊~~~无药可救……五年前,我父王身体每况愈下,李释、李敬亭便着手开始争夺皇位,我和艳疏,是矛头所指,不得不除……其间种种,略去不说,最终艳疏定下一计,假意和李敬亭结盟,呵~~李敬亭是个什么货色,没人比我更清楚,我居然就放任艳疏那么去了,我问他李敬亭有没做什么小动作,他瞒我,他说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哈哈哈哈,意料之中~~~李敬亭最终被我终身圈禁在宗人府,我以为从此便安然无忧了,我兴高采烈的登上大统,没过几日,艳疏便开始昏厥不醒,太医们连因缘都查不到,他母亲慈妃亲自出了趟远门,带回一个身材高大的粗犷男人,是岭南一带的世外人,我听慈妃叫那人吴柳。那男人说艳疏是中了蛊,蛊名唤作“千觉”……”
 
  哥舒翰、赵频虽对“千觉”一无所知,可李蕴嘴里的吴柳,他们倒是听说过。岭南一带的高山瘴气里有群异族,唤作着闲,幽居深谷深入简出,世代养蛊为生,极其神秘,这着闲的当代首领便是吴柳。这神秘莫测的着闲首领,之所以连西原朝堂都听闻,是因为二年前的灭族惨案,据说吴柳身负千百性命,最终还是被逼跳了崖。鉴于岭南属于三不管地带,西原、陵国的官府无一介入,着闲灭族至今还是悬案一桩,世上传言千百种,仇杀、情杀、无尽宝藏,事实如何,只有死人知道。这慈妃娘娘,认识吴柳这样的人,果真不是寻常的女子。
  “何为“千觉”,便是所有痛觉,放大千倍。这种蛊,吴柳说,因为太过凶残且无蛊虫能够克制,着闲早就不再饲养了,应该早就死绝了。李敬亭真是本领通天,这死绝的东西,他也能弄到手,怪我小看了他。“千觉”入了血,便会循着血脉溯到心脏寄养,慢慢吸食中蛊人的生气,武功越高强,精气退的越快,一点见了血的小伤口,都会引发剧痛,且血流不止,中蛊之人,最久活不过七年。无法之下,吴柳化去他一声寒里暑去辛苦练就来的武功,又往艳疏身上种了一种叫做“轻生”的剧毒蛊虫,顾名思义,轻生,也作轻身,中蛊之人,体重速减,并易产生幻觉,多生轻生赴死之心。两种蛊属性一阴一阳,看能否以毒攻毒。艳疏最开始状况极其糟糕,忍不了痛,也常因幻觉而意图自杀,幸得吴先生日日贴身守着。疼得多了,便麻木了,艳疏渐渐忍得了这种疼痛,也学会克制幻觉,可吴柳说,他还是活不过几年,他的身体,会慢慢积攒毒性,就像是有了蚁穴的千里之提,怎么填补,都会崩塌……”
  李蕴顿了良久,接着说道:“慈妃伤透了心,丈夫没了,儿子眼看着也保不住了,过了两月,便香消玉殒了。艳疏为她娘守了半年灵,怕是看不过我每天悲戚的模样,便笑着跟我提,说他要去走江湖,带着望昭给他当跑腿的,我应了。四年前四月,他带着望昭和栓子,离了宫。他身体不比从前,走走停停到了临洮,实在是走不下去了,那时他舅父谢义山在临洮接手了也是一户姓谢的制窑场,他便留在那里成了谢府的少爷,而敏之,则入了宫给我当了侍卫。他到临洮,不是为了你,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哥舒翰抬起眼盯着李蕴问道:“安逸他,早就知道我是哥舒翰,是吗?”
  “李艳疏会占卜算卦,可他是人,不是神,他要是掐指一算就能知道世事,就不会吃尽苦头了。他知道你是敌国奸细,可他不知道你是哥舒翰。”
  “既然知道,为何不举报我~~~”
  “或许是~~认识韩舸的人,是临洮谢府的谢安逸,而不是安平王李艳疏。”
  哥舒翰猛然站起来,醉酒似的没站稳,歪倒了好几次才站住,他冷然说道:“呵呵~~~好一个临洮谢府的谢安逸,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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