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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双绝-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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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仇……么?” 



  “嗯。” 



  说着,他苦笑了下:“至于儿女情长之事,待事了后再想也不迟。况且他还是碧风楼楼主,就算两情相悦,也不是说相守便能相守的。” 



  “……净儿明白了。” 



  察觉到那苦笑之下仍存的、对于仇恨的执着与无奈,桑净虽觉心疼,却也只能一个颔首轻轻应过。 



  而后,她饮尽了杯中的茶,敛衽起身。 



  “也该去见见飒哥了……那么,净儿就此别过。” 



  “我送你过去。” 



  “不了……净儿又非初至,可再不会在山庄里迷路了。” 



  “那就送你到门口吧——这也算是主人的义务。” 



  “好。” 



  知道兄长决意已坚,桑净也不再推辞,于他的陪伴下走出凉亭、缓步行更了门口。却方欲出园,便见着了正朝清泠居行来的、男子熟悉的身影。 



  看了看那个幸运得让人嫉妒的男子,又看了看身旁不自觉地展露醉人笑容的兄长,某种称不上好的念头于脑海中浮现。当下轻勾住兄长臂膀,并在他回眸的那一刻踮起身子在他颊上亲了一下。而后,也不待青年反应,她朝东方煜投了个示威的眼神后便即旋身而去,只留下有些哭笑不得的白冽予,以及因震惊而呆立当场的东方煜。 



  半晌后,青年叹息着望向完全傻了的友人:“进来吧?” 



  “喔……好。” 



  好不容易才压抑住心底的嫉妒与难受,东方煜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后,随着友人进到了屋中。 



  第六章 



  将擎云山庄连同四近几个风景名胜大概逛完一圈,已是四天后的事了。其间,白炽予还兴致勃勃的想请东方煜上青楼,还是他好说歹说才以“身分不方便”为由婉拒了对方。 



  友人的弟弟确实相当可爱。可是每次听着白炽予在冽面前大肆宣扬他周游花间事迹从而表达自己的崇拜,东方煜都很有种冲动想效法白飒予在少年头上狠狠敲个一下。 



  当然,这种想法终究是没有付诸行动的——比起白炽予单纯的崇拜,刻下更让他烦心的,是那个已为友人收作义妹的少女。 



  毕竟经过了三年的相处,又成了兄妹,桑净和冽之间的亲近程度早已不是当年一同乘船南行时所能比的。也因此,即便冽已澄清过他对她并无情意,可见着桑净一派理所当然地勾揽着友人臂膀,东方煜便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桑净对他不但不如以往那样敬重,甚至还多了几分敌意。那偶尔流露的挑衅和示威简直是将他当成了敌人看待!如此情形让东方煜头痛无比,却又不好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只得默默忍耐了下。 



  若在以往,他还可以毫无顾忌地趁着二人独处时“抱回来”。可眼下既已决定要严守“朋友”的界线,为免失控,他也只得强自按捺了下,极守规矩地陪伴在友人身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冽虽察觉到他二人间的异样,却没想到其他方面去。也因此,他费心隐藏的情感仍未被发现,与冽之间也依旧维持着良好的友谊。 



  回想起数天来的一切,东方煜一声叹息。 



  “怎么了,煜?” 



  却在此时,熟悉的音色自身前传来。他微怔抬眸,只见他本以为外出了的青年正在园中凉亭歇坐着,案上还搁了一堆书册……明显忙着公事的模样打消了东方煜一瞬间打算歇坐交谈的念头。他笑着摇了摇手:“没什么,你忙吧!” 



  可的青年却只是微微一笑后,朝他探出了手。 



  “陪我聊聊?有些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淡然如旧的音调,配合着青年面上足称温柔的笑意、以及那朝己探出的掌,竟显得诱人莫名……待东方煜回神之时,他已然回握上那只寒凉而无瑕的手,并顺着对方的牵引于青年身侧歇坐了下。 



  坐都坐了,临时抽手换位只怕反倒更引友人疑心。思及至此,他只得认命地待在这个美好却又煎熬的位子上。 



  诸般神色变化虽只在短短刹那间,却已足让有意留心的白冽予察觉。可青年并不说破,只是松开了原先交握的掌,容颜轻垂,掩下了眸中一闪而逝的锐芒:“这十三年来,单纯的恨意之外,我也时常在想……青龙究竟为什么要杀害娘亲。” 



  “不论原因,只论结果的话,青龙确实因为这件案子而声名大噪,由一介无名小卒一跃而为江湖上最最着名的杀手。就连所属的天方,也是在这件事之后才逐渐发展起来的。也因此,青龙为求名利而有此着,向来是江湖上最盛行的说法。” 



  忍下了将身旁似有些哀凄的青年紧拥入怀中的冲动如此说道,东方煜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背。 



  “当然,你想听的多半不是这个——若真只是为了成名,他何需耗费两三年的时光潜伏等待,从而结下擎云山庄这样大的仇家?以青龙的才智与谨慎,要想以杀手的身份成名,干下一件凶残的血案远比这么做简单许多,后患也相对少。如此推想而下,与其说青龙选择了此事作为成名的途径,还不如说是他有什么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例如任务。只是这么想来,这件案子牵连到的便不光是青龙,还有天方和委托这件任务的……” 



  话语至此而断,因为明白了友人真正的心思:“你早就想到这点了?” 



  “我心头的恨意虽深,却还不至于蒙蔽了理智。” 



  “只是你为了让天方和那个幕后之人疏于防范,所以刻意让擎云山庄只以青龙为目标追杀围捕,而末对天方表现出特别深的敌意?” 



  “不错……在外人看来,青龙所为已大大拂了山庄的颜面,山庄有此反应是理所当然之事。且若青龙真是为了成名而这么做,与天方的干系自也不大。” 



  “所以白桦与天方合作,目的不光在青龙,更在天方本身了?” 



  “嗯。” 



  知道东方煜多半已推测出白桦与擎云山庄的关系,白冽予也不讶异,干脆地颔首应了过。“要想查出幕后之人,自得由天方着手。” 



  “原来如此……青龙当初会留下那等遗言,想必也是看穿了你的想法。” 



  “……是啊。我虽对他憎恨至深,可为了计画,仍是得理智地受下他这份‘礼物’。” 



  带着深深无奈的一句脱口,青年一个侧身,顺着友人拍抚着背脊的动作将头枕上他肩头。 



  如此举动让毫无防备的东方煜当场一僵。本拍着对方的掌就这么停在半空中,好半晌才重搁上了青年背脊。 



  虽未紧拥,可眼下如此态势,也与拥抱相差无几了。 



  掌心轻滑过青年脑后柔顺的发丝,他强压下一切情绪叹息道:“若是我,怕是没法轻易克服这层心障的——只是我虽觉佩服,见你这样逼着自己,却不免有些心疼了。” 



  可这话方脱口,便因那“心疼”二字而暗道不妙、语气一转:“这么说来,你下一个目标就是天方了?” 



  “不只如此。” 



  “喔?” 



  “这事儿你迟早会知道,我便直说吧——这天方,我想让流影谷来灭。” 



  东方煜闻言一惊。 



  “西门晔并非寻常角色,要想一石二鸟只怕不易啊!” 



  “在白莲镇之事前,这确实不易。” 



  顿了顿,“先前所言需得利用伯父身分,便是为此。” 



  “白莲镇?难道,你是打算利用朝廷的……” 



  “同朝廷的牵连不光是流影谷的强处,也是弱处。今上对伯父极为信任倚重,一旦得知伯父遭遇暗杀之事,定不会置若罔闻。” 



  “此时,只要有人稍加建言,圣上自然会想到让流影谷严加彻查、甚至灭了天方?” 



  “正是。” 



  “可你主要的目的该在于找出当年的幕后之人。如此,就算流影谷真准备对付天方,你又如何控制他们的行动使计画不至于有误?” 



  “西门晔是个聪明人,要灭天方,也会找个最省事的方法。而像这种时候,有个现成的内应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内应?是青龙所说的‘琰容’么?不会吧?” 



  “不……” 



  淡淡一声否定了他的猜测,白冽予轻抬起原枕于友人肩上的头,面上已是一抹淡笑浅勾:“那个内应,是‘李列’。” 



  “李——你要潜入天方?” 



  可怜东方煜才刚因那近在咫尺的绝世容颜而心绪大乱,下一刻又旋即给他的话吓了一跳:“那怎么成?天方可不比傲天堡,以我那‘柳方宇’的身分是绝对无法混进去帮你的。且天方毕竟是以暗杀为业,总会有些伤天害理的任务在。以你的性子,又岂有接受的可能?” 



  可青年并不回答,而是一个反问:“你若是天帝,眼见心腹大患青龙终于丧命,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稳定内部、铲除余党。” 



  “这时,你又如计画般顺利逼得李列加入天方,自然会将他当成铲除余党的最好工具,不是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唉。” 



  未尽的话语,化作暗含深深无奈的一声叹息。 



  既已考量至此,便是他说了“危险”而多加劝阻,冽也不会听的。且人在江湖,这等凶险之事本不会少……一思及此,他就是想劝,也劝不了了。 



  比起劝阻,也许他更该做的,是协助友人计画的进行。 



  ——就算不好用上碧风楼的力量,至少也得尽一己之力、以朋友的身分好好帮助他才是。 



  也在他费心思量之时,白冽予已然坐直身子,正容道:“我会说这些,一方面是出于对你的信任,一方面也是因为天方位在远安这敏感之地,自然得同你知会一声。只是就算计划顺利进行,以西门晔之智,想必很快便会察觉异样之处……若将你牵连进来,只怕会对碧风楼……” 



  “我要帮你,也是以柳方宇的身分,不会牵扯到碧风楼。” 



  “但你毕竟是碧风楼主,不是么?” 



  “……像这种时候,我倒宁愿你自私一些,别把事情分得这样清楚。” 



  因友人婉转拒绝自己帮助的话语而有此言,东方煜一阵苦笑。“不管怎么说,只要事关你的安危,我是绝不会坐视不管的。况且你还有当年的真相待查,若有了什么线索,有个人互相参详总比自己苦苦思索来得好吧?” 



  语气用得无奈,眼神却十分坚定。 



  见状,白冽予胸口一暖,而终是略一颌首:“如此,只要不令你为难就好。” 



  “自然。” 



  东方煜笑着应了过,“在下忝居碧风楼楼主之职,这分寸该如何把握自是十分清楚的,还望二庄主放心。” 



  “……这话若不知情的人听了,怕还以为碧风楼何时归了擎云山庄呢。” 



  “没办法,谁让二庄主比在下更担心碧风楼的处境?” 



  “说得也是。” 



  这也察觉到自己有些矫枉过正,白冽予轻笑着应了过,神情却已明朗许多。看了看身旁似乎松了口气的东方煜,不觉间,那才方明白不久的情感已悄然溢满心头…… 



  * * * * 



  结束这趟擎云山庄之行的,是自“白桦”管道送至的一封信。 



  信中没有署名,只有寥寥数字:何人为虎?端阳南安寺一见。 



  而便是这样简单的一行字,让白冽予当即收拾行装、辞别兄长,以李列的身分启程赶往淮阴。同行的还有打定主意当个跟班的东方煜——即使不明白那一行字究竟代表什么,他也多少猜得到友人此行欲见的对象为何。 



  刻下最有理由同李列接触的,不外乎天方和流影谷。而会选择淮阴南安寺这个地方作为见面地点的,自然是流影谷了。 



  只是友人既已恢复了李列的身分,在作为擎云山庄大本营的江南一带行走便得格外谨慎。原因无他:白冽予为引天方和流影谷入毂,让兄长下令暗中“留意”李列的行踪。对不知实情的一般山庄子弟而言,如此举动显然已是把李列当成敌人看待了。 



  也因此,这趟前往淮阴的旅程虽称不上偷偷摸摸,却也与“光明正大”四字无缘。不过他当然不会在意这点小事。比起留在擎云山庄看着桑净霸着冽不放却无法发难,像这样同冽二人单独旅行自然要好上许多。 



  用过晚膳、让小二收拾过房内餐盘后,东方煜望着身旁正取下面具透透气的友人,有些感慨地一声叹息。 



  “怎么,还不习惯么?” 



  以为他的叹息是因自身的易容而起,白冽予动作微顿淡声问道,双眉却已是微蹙。 



  他对东方煜的心思已不同于前,自也更盼着对方在意的是“白冽予”,而不是那个他虚构出来的李列。 



  闻言,东方煜先是一怔,好半晌才由那微蹙的双眉明白了什么,失笑道:“我并非为此叹息,而是想起了在山庄作客时的事。” 



  “喔?” 



  “也不知是误会还是怎么着?总觉得桑姑娘似乎对我颇有敌意。可我左思右想,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 



  “多半是见着你能留宿清泠居,所以有些吃醋吧?这么多年来,你可是第一个受邀于清泠居住下的人。” 



  “原来如此,这可真是十分荣幸了。” 



  虽觉得少女的敌意并不如友人所认为的那样简单,可隐隐察觉了什么的东方煜终究还是将这疑问放入心底,顺着友人的话语带笑应了过。 



  而后,他一个抬手,轻轻抚开了青年原先微蹙的眉。 



  “说实在的,我虽已习惯了‘白冽予’,可要想习惯如此容颜,只怕还得花上好一段时间。” 



  “……如此,我倒有个不错的主意可以助你早日习惯。” 



  “说来听听。” 



  “横竖今晚都只有一间房,咱们也别打地铺,直接同榻而眠吧。” 



  “咦?这和习惯有什么——” 



  “时刻对着这张脸,自然很快就能习惯。且有你在旁,我便无须连就寝都带着面具,若有什么变化也容易应对。” 



  “但……” 



  “你我同为男子,就算同榻而寝也是寻常之事……还是说,楼主身侧只容得下红颜知己,容不下我这个臭男人?” 



  语音至末已添上了几分黯然。青年眸光微垂,神色虽淡然如旧,却仍能瞧得出些许无奈之色。 



  见着如此,东方煜胸口一紧,忙道:“当然不是!况且,我也早和那些姑娘——” 



  “这不就好了?” 



  辩解的一句末完,便因友人近乎轻快的反问而被迫中断。他微愕抬眸,只见白冽予淡笑浅勾神色愉悦,半点见不着方才令人心揪的无奈……如此情景教他瞧得一呆,好半晌才认命地一阵叹息。 



  “话说在前头,我若有什么不良的睡癖,还请多多担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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