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衣云鬓-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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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涛一定神,缓缓的摇摇头,黯然道:“没什么,你回去吧!我自己会去怡然阁。”
说罢,绕过屏壁,迳向内堡的堂皇门楼上走去。
进入中门,沿着曲回有序的右廊,迳向怡然阁走去。
前进中,虽然不时遇见仆妇侍女向他请安施礼,虽然他也点头答礼,但他的脑海里却一
直盘旋着自有记忆以来,即蒙恩师海棠仙子抚育授艺,以及雪姊姊终年照拂的等等经过情
形。
想至感动处,他的星目模糊,不自觉地滴下两行泪水。
来至怡然阁的则院门前,他停身止步,同往的抬起头来,同着矗立在晴朗夜空的繁舟峰
上望去。
江天涛一看之下,面色大变,脱口一声惊啊,顿时愣了。
只见浓郁沉暗的峰顶上,在千万繁星的映照下,间有隐隐闪射的毫光。
常人的眼睛自是不易看见,但在江天涛的精锐目力下,却一看即知那是飞舞练剑时所闪
射的剑光。
江天涛一定神,星目倏然一亮,不由惊喜地脱口急呼道:“定是恩师她们回来急呼声
中,身形腾空而起,飞越怡然阁的上空,直向正北花园方向的后堡门如飞驰去。
由于江天涛的那声惊喜急呼,立即惊动了堡墙上警卫的堡下人众,纷魵转首寻找,个个
目光炯炯。
江天涛心急之下,尽展轻功,身形宛如一缕轻烟,眨眼已到了后堡楼附近。
就在这时候,蓦闻不远处的堡墙上,突然传来一声苍劲喝问:“可是少堡主吗?”
喝间之间,一道灰影,疾如流矢般奔来。
江天涛一听,就知道发间之人是芮定安,立即朗声回答说:“我到堡外去去就回来来字
出口,身形已腾空而起,飞身纵上堡墙,足尖一点,已跃至堞垛之上,一式“倦鸟归林”,
直向护堡河的对面飞去。
芮定安见江天涛如此匆匆,竟等不及启开后堡门,知道必是发生了重大事情,因而,探
首堞垛之外,关切地期声问:“少堡主发生了什么事?”
飘身落在护城河对面的江天涛,转身向着堡墙上的芮定安,匆匆挥了挥右手,大声道:
“没什么事,我极快回来。”
说罢,飞身纵进花园圆门,直向系舟峰驰去。
江天涛前进间,虽然发现花园内,芬芳扑鼻,鲜花争妍,但他却心情急急,无暇游目去
欣赏一眼。
越过花园孔墙,穿过一段巨木茂林,已到了繁舟峰下。
江天涛身形不停,腾空而起,直向峰上如飞升去。
由于夜空晴朗,繁星万千,峰腰没有蒸气浮云,是以峰顶边崖上的景物,均能隐约可
见。
江天涛心情焦急,恨不得插翅飞至峰崖上,因而,竭尽全力,身体愈升愈快。
到达峰上,除了如吟如韵的松涛,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举目前看,近百丈外的稀疏畸形的松林内,如银匹练翻滚,刺眼寒光闪闪,在华盖的松
树下,隐隐传来一丝剑啸。
江天涛一看,惊喜如狂,他根据匹练翻滚的剑路,断定练的人必是雪丹凤师姊无疑。
心念间,身形如烟,熟练的飞越一片赭色怪石,直向松林扑去。
穿过松林,即见他和雪师姊平素练剑的竹林空地上,在汹涌如海浪翻滚的匹练中,时而
现出一角素衣白裙。
江天涛一看,果然是雪师姊,他惊喜激动地几乎忍不住高声欢呼雪姊姊。
但就在他惊喜兴奋之际,却在翻滚的匹练,丝丝剑啸中,隐约传出一阵哀怨如泣的悲切
吟声。
细听那哀怨吟声是:
“白云渺,松竹青,悲切断肠声,哀怨万语向谁吐?明月?清风?空慰我情……
昔时伊同在,情意浓,今日雁分飞,各西东……
莺燕鸾凤皆成对,唯我独行,多年绮丽幽梦,一场空……”
吟声低缓,剑势徐停,江天涛不知何时也刹住了身形。
他愧疚悲痛的呆立竹后,星目模糊,但他仍能看清峨眉深锁,玉颊清减,仰面望着夜空
的雪姊姊,满眶的热泪,缓慢地流向耳鬓,透骨寒的夜风,吹动她的乌发白裙,徐徐飘动。
江天涛一阵心痛,顿感胸间气血翻涌,不由颤声低呼:“姊姊……
呼声方自出口,立将哀怨肠断的雪丹凤惊醒。
雪丹凤一听呼声,便知是谁,娇躯一颤,把剑转身,低着头如飞向深处驰去。
江天涛一见,愈加心痛如割,不由高声戚呼:“姊姊!”
戚呼声中,飞身向姿容娟丽的雪丹凤扑去。
江天涛虽然尽展轻功,但含悲流泪的雪丹凤,绕过数座绮丽石笋,势如惊鸿般已扑进了
海棠洞府。
一步之差,江天涛没有追上,不由悲痛的再度戚呼:“雪姊姊……”
戚呼声中,也飞身扑进毫光隐射的海棠洞。
就在他扑进洞门的同时,数丈外白影一闪,碰的一声,雪丹凤已躲进自己的石室内,同
时关上了石门。
江天涛奔至门前,双手一推,动也不动,不由连声戚呼:“雪姊姊,雪姊姊!”
就在这时,洞内深处已传来海棠仙子的黯然声音问:“是涛儿吗?”
江天涛一听,在悲痛、愧疚和慌急无助中,宛如孤儿听到了慈母的呼声。
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哭喊一声:“师父!”
飞身向深处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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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文《绣衣云鬓续》
第二十一章 往事云烟
江天涛熟悉的扑进中,模糊的泪眼,早已看见恩师海棠仙子,正盘坐在她常常打坐的黄
绫蒲团上。右侧小玉几上,放着几部黄皮经书,小绿鼎的中孔内,正有袅袅的檀香清烟升但
在海棠仙子洁如温玉般的清丽面庞上,却没有一丝往昔看到江天涛时的欢愉笑容。
江天涛一见海棠仙子,宛如久别的痴儿看见了倚闾的慈母,内心的孺慕和悲苦再度戚呼
一声:“师父!”戚呼声中,已至近前,立即扑跪在海棠仙子的双膝前,放声痛哭了。
海棠仙子神色黯然,凤目中旋着泪光,纤手抚摸着江天涛的肩头,慈祥而亲切地:“涛
儿,别哭,你已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有雄心有事业,有妻室儿女……”说话之间,举起雪
白的绫袖,为江天涛拭着热泪。
江天涛一听,心痛如割,抱着自襁褓中将自己抚育成人的恩师双膝,愈加泣不成声了,
同时,哭声道:“涛儿什么也不要,只要永远侍奉师父。”海棠仙子戚然一笑,凤目中立即
滚下两滴晶莹泪珠,黯然笑着道:“傻孩子,你能有今天,正是师父日夜希望祈求的事,快
不要说傻话,起来,师父还有话问你。”江天涛深深垂首,跪坐在蒲团前,他自觉愧对抚育
教养了自己十八年的恩师,是以不敢正眼来看恩师慈祥的面目。
海棠仙子有意岔开话题,立即关切地间:“涛儿,你们傍晚才到?”江天涛并未注意师
父怎的知道他们傍晚才到,立即颔首恭声道:“是的。”海棠仙子继续问:“听说金银二钗
也来了?”江天涛悚然一惊,这才不由惊异地问:“师父怎的知道?”海棠仙子笑一笑,举
手一指雪丹凤的石室,道:“你师姊去王猎户家中取食物,恰好遇见你们回来!”江天涛再
度吃了一惊,不由迷惑地问:“可是涛儿并没有看见雪姊姊。”海棠仙子含笑亲切地道:
“她远远隐在树丛后,你们怎能发现。”江天涛心中一动,这才恍然想雪丹凤方才舞剑吟词
时,其中曾有一句莺燕鸾凤皆成对,想必是暗射金、银二钗和彩虹龙女以及冷萍朱彩鸾等
人……心念末毕,又听海棠仙子继续道:“傍晚你师姊回来,为师发现她神色不对,诘问之
下,才说你们已回来了。”江大涛知道雪丹凤一切都看到了,不由流着泪道:“师父,雪师
姊生涛儿的气了!”海棠仙子当然知道雪丹凤呕气不理江天涛的原因,于是慈祥地一笑,亲
切地问:“涛儿,你可有令你雪姊姊伤心的事?”江天涛流着泪道:“涛儿有难言之
苦……”海棠仙子末待江天涛说完,立即颔首道:“这一点为师早想到了。”江天涛痛苦地
继续道:“涛儿自叩别师父,也曾来峰上看过,后来得知恩师去了梵净山,便决定前去请
安,但每次均因事所阻……”海棠仙子欣慰地点点头道:“你近半年来的经过情形,为师大
都清楚,你欲去梵净山的事,张石头也对为师说过了。”江天涛继续痛苦地道:“雪姊姊前
去星子山……”海棠仙子末待江天涛说完,立即缓慢地点点头,解释道:“我知道,那是我
命她前去协助你的。”江天涛嗫嚅着道:“可是……雪姊姊并没有去找我……”海棠仙子亲
切地一笑道:“你雪姊姊回来对我说,协助你的人太多了……”江天涛知道是指朱彩鸾、邓
丽珠,以及彩虹龙女和冷萍等人,不由俊面一红,急忙解释道:“师父……”江天涛刚一开
口,海棠仙子立即做了一个阻止手势,接着一指雪丹凤的石室,催促道:“涛儿,去请你姊
姊一起来听你的解释吧!她和为师同样的关心你离开我以后的情形。”江天涛为难的一蹙剑
眉,望着海棠仙子祈求道:“师父,我怕雪姊姊不开门。”海棠仙子黯然一叹,慈祥地悄声
道:“涛儿,你不妨去试试,为师不便说什么!”江天涛无奈,只得恭声应是,叩头起身,
惴惴不安地向雪姊姊的石室前走去。
海棠仙子默然望着江天涛的背影,她突然发觉江天涛完全是一个成年人了,但在她的心
目中,他仍是一个孩子……一个大孩子。
那夜,毒娘子夫妇将江天涛丢在峰崖上的一幕,闪电般掠过她的心头,她不自觉地自语
道:“十八年了!”自语间,江天涛已到了雪丹凤的石室前。
海棠仙子一见,又想到了多愁善感,本质纤弱的雪丹凤。
她对雪丹凤视如自己的爱女,十多年来她一直培植雪丹凤的体质和性情,希望雪丹凤坚
强健壮、活泼生气。
如今,雪丹凤和江天涛,耗尽了她十多年的心血和精力,两人学成了一身惊人技艺,但
是他们也将离她而去。想到今后漫长而孤寂的岁月,将由她一人在这座高峰的洞府里度过,
虽然她是一个修为有素的人,也不禁感到来日的空虚。
但是,她并不因江天涛和雪丹凤离开她而难过,相反的,她更渴望两人今后能过着幸福
而快乐的生活。
她是在情场上曾经失意的人,因而她不愿雪丹凤步妯的后尘,成为她海棠仙子的化身。
心念间,举目一看,发现江天涛星目蕴泪,神情焦急,不停的用手推着石门,连声低呼
姊姊。
海棠仙子看得黯然一叹,不由感慨地摇摇头。
就在这时,洞外竹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速衣袂破风声。
海棠仙子的黛眉一蹙,立即亲切地道:“涛儿,有人来了。”江天涛急忙举袖拭泪,抬
头再看,只见洞门口人影一闪,匆匆奔进两人,正是汪燕玲和朱彩鸾。
汪燕玲和朱彩鸾神情慌急,面带惊喜的奔进洞来,第一眼便看见立在石室门前的江天
涛。
于是,两人同时欢声问:“涛哥哥,仙子前辈和雪姊姊呢?”江天涛不愿乍然间对汪燕
玲和朱彩鸾说出雪丹凤呕气的事,是以黯然神伤的一肃手,指着深处正中的石室道:“师父
在里面。”说话之间,汪燕玲和朱彩鸾已来至近前,两人发现江天涛的感伤神色和双颊上残
留的泪痕,心知有异,匆匆向深处走去。
海棠仙子一见身着云裳,秀发高挽,缀满了玉佩金环的汪燕玲和一身鲜红劲衣,背插长
剑的朱彩鸾,首先慈祥的问:“是玲姑娘和蝶儿吗?”说话之间,两人已奔进室内。
汪燕玲和朱彩鸾一见海棠仙子,欢声应是,双双跪在蒲团前,叩首恭声道:“恭请仙子
前辈金安。”海棠仙子祥和地一笑,肃手亲切地道:“不必多礼,快请起来。”汪燕玲和朱
彩鸾,恭声应是,双双叩头,同时立起身来,汪燕玲首先恭声道:“不知前辈回山,末登峰
请安,尚祈前辈恕罪。”海棠仙子亲切地一笑道:“午前方由梵净山归来,所以末命凤儿前
去看你。”一谈到凤儿,汪燕玲和朱彩鸾不由同时恭声问:“请问前辈,雪姊姊为何不在洞
中?”海棠仙子慈祥地一笑,举手一指江天涛立身之处,笑着道:“她正在和你涛哥哥呕
气。”汪燕玲和朱彩鸾一听,不由转首看了一眼痴呆立在石室门前的江天涛,于是,再向海
棠仙子,齐声:“让晚辈去请雪姊姊出来。”海棠仙子亲切地点点头,笑着道:“希望她能
接受你两人的劝解。”汪燕玲和朱彩鸾恭声应是,转身迳向江天涛身前走去。
江天涛为了让汪燕玲和朱彩鸾知道雪丹凤真正呕气的原因,是以,一俟两人来至近前,
立即黯然低声道:“雪姊姊傍晚在峰下已看见我们回来。”汪燕玲一听,心里自然明白,但
朱彩鸾却天真地问:“那雪姊姊为什么不招呼我们?”江天涛没有说什么,仅指了指石门,
似乎在说:“你自己问雪姊姊好了。”汪燕玲和朱彩鸾,首先以指敲了敲石门,同时,愉快
地欢声道:“雪姊姊,小妺来看你了,快开门让我们进来吧!”门内的雪丹凤,早已听到汪
燕玲和朱彩鸾同来的情形,这时见两人前来叫门,只得佯装愉快地道:“愚姊身体略感不
适,不便迎见两位贤妹,请两位贤妺原谅。”汪燕玲和朱彩鸾立即请求道:“好姊姊请开
门,小妹有要事向你请教。”门内的雪丹凤自不会相信这些话,但仍平静的道:“愚姊的确
不适,有话改日再谈吧!”立在一旁的江天涛何尝听不出来,雪丹凤虽然声调说得平静,但
语气却极坚强,因而衷求道:“姊姊让你看在玲妺蝶妹的份上,开门吧!”江天涛一开口,
室内立趋沉寂,雪丹凤理也不理,江天涛痛心的一声叹息,黯然摇了摇头。
汪燕玲心中一动,举手敲了敲门,焦急地说:“雪姊姊,请你开开门,小妹有心腹话与
你谈。”海棠仙子一看这情形,断定她不开口,雪丹凤是绝不会开门的了,只得接口道:
“凤儿,你即使不愿见你涛弟弟,也应该出来见见你玲妹妹,想想她这时的心情,恐怕要远
超过你多多呢?”一句话触动了汪燕玲的委屈,一阵心酸,泪珠夺眶而出,立即掩面哭着
道:“雪姊姊,小妹来找你的原因,就是与你商议永远不回九宫堡了。”江天涛一听,俊面
立变,原以为汪燕玲在帮他呼出雪姊姊来,没想到她也不回九宫堡了。
朱彩鸾神色黯事,默默的低头无言。
汪燕玲掩面而哭,原是海棠仙子意料中的事,她是在情场上失意过的人,当然了解汪燕
玲这时内心的委屈。
但是,不如此绝不会将雪丹凤引出来,这些儿女私情的事,她作师父的只能诱导,绝不
能强逼。
而且,也可趁此试探雪丹凤是否真的不关心她的涛弟弟,如果她依然一往情深,她不但
要开门,还要帮着涛弟弟劝玲妹妹。
果然,汪燕玲的哭声一起,室内立即响起了开门声,接着开了室门。
姿丽娟秀,玉颊清减,一双凤目哭得有些红肿的雪丹凤,闪身而出,伸臂抱住了掩面哭
泣的汪燕玲,同时流着泪道:“玲妹妹,你可不能和我比,我是个苦命人。”汪燕玲被雪丹
凤一抱,愈加的泣不成声了,不由伤心地哭着道:“小妹的命更苦。”江天涛痛苦的望着雪
丹凤和汪燕玲,心中既惶急又惭愧,一个是慈母遗命,指腹为婚的妻子,一个是十多年来辛
苦照顾自己饮食起居的师姊。
如今,他的年龄既长,艺业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