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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七苦 作者:羲露-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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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衍这一下真的无所谓了,母亲吃药他也吃点,哪天忘了就算了,无关痛痒的药其实连维持都成问题。

  这样一天天的,过了七个多月,他的病情恶化到骇人的地步,而他母亲也因为这个病,没了。

  骆衍从冗长的回忆里把自己拉回,看着病房里那扇关起的门。

  门外那个男人刚才笑着握着他的手对他说,骆衍,我是你的爸爸。

  爸爸?原来自己的生命里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骆衍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喊过妈妈了,他觉得自己似乎从懂事起都是叫母亲。而门外的那个男人,他说的是,爸爸。

  骆衍苦笑了,他有恨,不多,却足够他不要接受那个男人。他有期望,不多,刚刚燃起,却足够他畏缩着一点点的接触那个男人。

  骆衍想起自己刚刚没忍住在那人面前哭了起来,那其实很无意识,身体好像自己会反应一般,明明没有什么值得哭的,却还是哭了。

  这也许,是人的本能给出的答案。

  第五章

  骆溢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站了很久,他理解男孩的纠结,但却无法说服自己,不要那么急的去表明父子关系。

  现在里面躺在病床上的那个,是他骆溢的儿子,不是随随便便哪个谁。虽然暂时DNA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但这并不影响什么,无非一张纸的证明,血缘之间的那种联系,比那要深刻和敏感得多。

  男人活了三十五年,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无能为力,弱得好像只能听天由命。他刚刚知道自己有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很有可能随时会因为生病死去。这种可能性让人有些烦闷,有种说不出来的暴虐感让男人想毁了一些东西。

  骆溢掏出烟盒,挑出一支烟,本打算点上,火苗都蹿着了,他却停住了手,这里是医院的住院区。打火机收了起来,烟却被捏在手里,皱成了一团扭曲的形状。

  正在骆溢和手中那支烟较劲的当口儿,有护士急急忙忙走了过来,拉开骆衍病房的门进去。骆溢心里一沉,以为出了什么问题,追着也进了门。

  “有哪里不舒服吗?”骆溢和护士异口同声地问。

  骆衍被他们紧张的样子弄得愣住了,眼睛无辜地眨了眨,“你刚才…没有和我说怎么叫你进来…”回答是对着骆溢。

  护士有些搞不清楚状况,骆溢则是无奈的笑了起来,连忙和护士道歉说对不起。

  ******

  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了。

  骆溢走到床边,“小骆,你叫我进来是想说什么吗?”

  骆衍脸微微有些泛红,不知是因为男人对他的称呼还是因为他下面要说的话,“我想上厕所,但是身体乏力,爬不起来,你能扶我一下吗?”

  骆溢点点头,心里有些高兴,也松了一口气,这个孩子开始慢慢的,一点点接受他了。

  ******

  去过卫生间,骆溢把骆衍扶回床上坐好,支起床用的小桌子,从保温瓶里倒出一碗排骨汤,端了过来。

  “吃点东西吧,我熬了汤,你先喝一些暖暖胃,楼下有厨房,你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弄。”

  骆衍拿起勺子舀了舀,对骆溢笑了一下,“谢谢,你不用麻烦了,我不想吃东西,喝碗汤就够了。”

  “小骆,别和我说谢谢。”骆溢在床边坐定,看男孩喝汤,“照顾你也不是什么麻烦,你不吃东西只喝汤是不能吃药的。”

  “但是真的不用了。”骆衍喝了一口汤,慢慢咽下,“我有些反胃,而且最怕医院里这股味道,吃不下。”

  骆溢看着面前男孩极不舒服的样子,有些心疼。医院里的味道的确不好闻,再加上红斑狼疮会让血压冲高,很是难受,血压高的时候别说吃东西,能保证不要吐得太厉害就已属不错。他斟酌了一下,问到:“你想不想要出院治疗?”

  骆衍点点头,“我没想在这儿住的,住院太贵了。”

  “这个你不担心。”骆溢想,男孩可能误会了他说的话,于是解释到,“我刚刚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喜欢医院那我们就回家治,一样可以。”

  骆衍带着些好奇地歪头看了一下床侧坐着的骆溢,这男人身上隐约透着一种贵气,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在病房照顾人的缘故,此刻显得非常平民居家,“我这个病,治不好的,一辈子想要好好地维持下去,花费不是一笔小数目。很多人顶得住开始的治疗费,却顶不住后期的维持。我谢谢你因为母亲的信来看我,还照顾了我两天时间,但你其实可以不用管我的,毕竟在今天之前我们可以算作是完全的陌生人,我是一个负担,不值得你——”

  “够了。”骆溢堪堪打断了骆衍,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儿温柔,“你不要这样说,多少钱我都给你治,而且你必须得治,你不是负担,你是我的儿子,虽然一直都不知道,但并不能影响影响这个事实的存在。”

  “你何必这样?”骆衍放下勺,碗里还剩半碗汤,“我知道你有补偿心理,但我不需要。也许你很有钱,但我真的不想要你给我治,我受够了人们一开始的热心肠过度关心,也受够了过段时间之后,别人开始烦你,厌你,嫌弃你的冷淡,先热后冷有什么意思?让我自生自灭不好吗?”

  “你觉得呢?你觉得好?”骆溢声音根本听不出情绪,“我是你的爸爸,不管如何,你还未成年,母亲现在不再了,我就是你的监护人,我不会先热后冷,也不会嫌弃,因为我不是你遇到的任何其他人。小骆,刚才你说我有补偿心理,我承认,因为我错过了太多,我不希望继续错过,让自己后悔莫及。再说到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那么厌世?什么叫自生自灭?你折磨自己给谁来看?”

  “我不给谁来看,你管我那么多干嘛?早几年不管现在管已经晚了!收起你的怜悯和马后炮。”骆衍说话像刺头一样,也不看骆溢,就对着他面前的一对空气在那儿讲,“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给别人就一定有义务要接受的。”

  骆溢听后轻笑了一声,他从椅子上前倾了身体杵着床边,专注地看着男孩的侧脸,“你在别扭什么?还是说你在试我?亦或者你想知道和父亲发脾气的感觉?”

  骆衍没有回答,他只是红了脸,头转朝没有骆溢的另一个侧面。

  骆溢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知道你刚刚说话有真有假,你害怕是真的,厌世也是真的,但别对着我试探,我会看得出来。”

  “我没有试探你。”骆衍犟嘴,依旧不看骆溢,气势却不再像是带着刺一样扎人。

  “好,你没有,我有行了吧?”骆溢顺着他的话说。

  “本来就是!”骆衍小声嘀咕。

  骆溢起身坐到床上,伸手抚着男孩的脸颊转正看着自己,“真的生气了?”

  骆衍不搭话。

  “小骆,以后不要用这种想要激怒我的方式来试探我,也不要自己生什么奇怪的气。你的病要好好控制情绪,怎么想的和我说就好,想要问什么直接问我,我保证不对你说谎,好不好?”骆溢手放在骆衍肩膀上,很有耐心的等着他的回应。

  过了好几分钟,才看见男孩小幅度地点点头。

  骆溢笑了起来,把他揽进怀里抱着,安慰地拍了拍背,“不要担心,我会安排好所有的事,我是你的爸爸,不是别人。”

  ******

  当晚,骆溢把骆衍安顿着睡下,就找着司捷,打算和他谈一下关于回家进行治疗的事。

  “要回家?为什么?”司捷有些吃惊骆溢的这个决定。

  “骆衍不喜欢医院里的味道,本来就已经反胃严重了,现在闻着那个味道更是觉得不舒服,东西都吃不下去,所以我觉得还是带他回家去比较好。”骆溢的语气中透着不容否决的意味。

  “可是这样很冒险,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怎么办?”司捷不想答应。

  “不会,我没说明天就出院回家。我想无论如何还是给他在医院里住满一个星期,把该做的检查都做了,你这边先给我一个综合性的确诊,至于我,就联系一下你的老师和美国那边专门研究这个的医生。”

  “你都打算好了。”司捷并不是疑问的意味,而是很肯定的。

  “是。”骆溢点头。

  司捷没有什么能反驳的,骆溢现在说的这种方式,应该算是最好的了。他低着头有些挫败地揉了揉眉心,声音透着几分失落,“老师现在应该在美国,我帮你联系吧,请他过来一趟。”

  骆溢好长时间没有说话,司捷觉得有些奇怪,他疑惑地朝骆溢看过去。

  两人对视着,一时间都没出声。

  最终男人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歉意,他说,“司捷,我一直觉得自己欠你一句谢谢,和一句对不起。”

  那人走后,司捷摇摇头,却是对着自己。何必谈亏欠,谁叫你偏要爱了,那便是活该。

  ******

  第二天一早,骆溢收到了DNA鉴定书,他和骆衍的确是父子关系。

  ******

  又过了五天,骆衍该做的检查都已经做完了,司捷根据他的病情给他加了几种药,并且把激素的用量从原本的每天8毫克提高到了每天52毫克。

  今天是激素加量的第一天,骆衍骨头酸疼得蜷缩在床上,动都不能动,被子盖着身体像是一种折磨,只要轻轻一碰,产生摩擦,皮肤也疼得钻心。

  骆溢正在用热水给骆衍热敷刚打完针的血管,骆衍血管太细,第一天埋管穿了,还发了炎,所以从那天把埋管取出来后,就每天都是一针针的硬戳,打完针如果不按压三十分钟再热敷,那么那块儿打针的地方就会严重青紫。

  “小骆,爸爸今天带你回家好吗?”骆溢小心翼翼的卷高一些男孩手臂滑下来的袖子,以免弄湿。

  骆衍听见问话,看着骆溢,微微点点头,他被疼得没力气了,说话的声音很小的问:“回哪里去?”

  “到了你就知道了。”骆溢笑着看他,“是个很漂亮的地方。”

  第六章

  那天晚些时候,他们离开医院,男人一路开车走得挺远,到了城市近郊一座庄园。

  这庄园不大,周围环境很隐蔽。郁郁葱葱的树木包裹了最外层,与黑色的铁栏一起,形成了屏障。庄园里只有一座独栋的两层白色小屋,盖在微微起伏的小坡地顶端,树木遮挡,外面除了能看到小屋的棕色尖顶和阁楼,其他部分是看不真切的。从黑色的铁大门入内,经过树木层,到了庄园里面,不由让人眼前一亮。隔着树木与小楼间有一块草坡,种着许多白色玫瑰,每一朵都被人精心料理,开得正艳。

  ******

  “这里是…你家?”骆衍因为身上的疼痛无法入睡,骆溢开了多长时间的车他就看了多久窗外的风景。好不容易车停下来了,却是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也算是吧。”骆溢熄了火,朝正走过来的管家摆摆手,“但我一般不住在这里。”

  “那你住在什么地方?”骆衍看着不远处的几个佣人,皱了皱眉。

  “我住在主宅,那房子老了,而且在城里面,环境不好,所以我带你来这儿。”骆溢帮男孩解开安全带,顺手捋了捋他额前翘起的碎发,“不过你不用担心一个人的问题,我会过来这边陪你住的。”

  “可是,不是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样说,”骆衍咬着唇想了一下,犹豫地问到,“你很有钱吗?”

  骆溢听见这个问题,一时很沉默。

  “是不是?”骆衍看着骆溢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其实还好,我只能说还好。”男人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还好?”男孩不满意得到的回答。

  骆溢想了想,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小段距离,“也许,比还好要好一点。”

  骆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声音变得很小很小,“你结婚了吗?”

  “离了。”骆溢看着骆衍,又加了一句,“有个孩子,是男孩,比你小一岁。”

  骆衍叹气,很烦闷的感觉,“你送我回原来的住处吧,我不想住这儿。”

  “怎么了?”骆溢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哪句话有问题,“小骆,你那天不是答应过我,有什么都和我说的吗?哪个地方让你不愿意留下?你说出来,我一定会解决。”

  骆衍摇摇头,“你不需要解决,是我不想参合进有钱人的是是非非里。你有儿子,现在却要因为照顾生病的我搬来这里住,我特别怕他到时候会以为我抢了他的爸爸,抢了他的财产,这些事很烦。我不会也不想去抢别人的爸爸和财产,因为我从小就没有过,所以我也不害怕失去。让我走吧,不然被他发现就不好了。”

  骆衍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根本不给骆溢插话的机会,等他说完,男人定定地看着他一会儿,什么都没答。骆衍觉得骆溢一定会在心里计较他刚刚说的问题,很有可能会放他走,心里虽有失落,却也不能怪谁。自己还没出生就和爸爸这两个字断了缘分,现在这男人已经是别人的爸爸了,虽然他给人感觉很温暖,很有安全感,但这些始终是和自己不相干的。

  “小骆?”骆溢看着骆衍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就用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轻轻唤了一声

  见骆衍不搭话,低着头,也没有哭或者别的表情,靠在椅子副驾驶的椅子上,好像个没有情绪的人,骆溢又轻唤了一声。

  “宝贝。”

  这样的称呼带着点小家子气,本不适合男孩,可骆溢此刻却非常想这样叫。骆衍听见这称呼,身体一下子绷紧了起来,抬了点头,死死盯着骆溢,倔强得让人心疼。

  “别用你哄你小儿子的招数对着我,难听死了!!闭嘴!”

  骆溢看骆衍终于又开口说话,就笑着打开他这一侧的车门,下车,走到骆衍所在的副驾驶那一边,开门把男孩抱了下来。

  “混蛋,你放开我。”骆衍脸红,先是挣了两下,但身体实在疼得厉害,使不上力,没一会儿就放弃了。

  “好啊。”骆溢无所谓似的,把男孩放下让他自己走,可骆衍脚刚一碰着地,腿骨就一阵剧烈的酸疼,站都站不住,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骆溢看他要跌倒,急忙扶住抱起,脸上带笑,有点得逞的意味在里面,“刚刚医院里出来不都是我抱的,现在你要自己走?”

  “你管我,混蛋!”骆衍觉得自己被男人在一群佣人面前抱着走丢脸极了,对着他狠瞪了一眼。

  “宝贝,我是你爸爸,不是混蛋,下回再这么叫,我可就要打你屁股了。”骆溢说完亲了亲男孩气鼓鼓的腮帮子,笑眯眯的接着往下说,“还有啊,小骆不要总是那么瞪着我,虽然你的眼睛长得很漂亮,可是你现在身体不好,那么瘦,瞪起人来眼珠子都要下来啦。”

  “不喜欢你可以不要看,说什么眼珠子掉下来,我本来就这样!”骆衍生气炸毛,完全被男人绕的忘记了刚刚正难过的事情。

  “没有不喜欢,哪会不喜欢?小骆的每一个地方我都是喜欢的。”骆溢赶紧哄哄,就好像给呲着毛的小猫顺毛。

  骆衍别过头,不理他。

  骆溢倒是没有马上再说什么,已经走到了小屋前,管家来开门。进去后,想了想,还是直接上了楼。

  ******

  帮骆衍放平脱了鞋在床上躺好,盖上毯子,骆溢所幸也在一旁面对面躺下。

  “小骆,你别胡思乱想,说什么住不住的。”骆溢捏捏男孩的鼻子,一定要他看着自己,骆衍拗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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